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电梯门缓缓关闭,镜面墙壁映出路容苍白的脸。数字开始跳动:27、28、29……每上升一层,空气就凝重一分。她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三十八楼。那个男人就在那里等着。三年前他毁掉她的人生时,也是在这样的办公室里,用同样平静的声音宣判她的“罪行”。路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颈部的变声器。金属贴片微微发烫,像一块烙铁。电梯到达的叮咚声响起,门开了。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延伸出去,尽头是两扇厚重的胡桃木门。秘书台后的女人抬起头,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若溪小姐?李总在等您。”
路容点点头,喉咙发紧。她跟着秘书走向那扇门,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走廊两侧挂着抽象画,冷色调的几何图形在射灯下泛着金属光泽。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薰味,混合着纸张和皮革的气息——这是权力的味道,昂贵、冰冷、不容置疑。
秘书轻轻敲了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门开了。
路容走进去的瞬间,视野骤然开阔。这是一间至少八十平米的办公室,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深港市的天际线在傍晚的余晖中铺展开来。江对岸的摩天大楼亮起了点点灯光,像散落在灰色绒布上的碎钻。办公室中央,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肩线笔挺,身形比三年前更显精干。双手背在身后,姿态从容,仿佛整个城市都在他的俯瞰之下。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路容站在原地,距离他大约三米。这个距离,她能看清他后颈修剪整齐的发际线,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某种熟悉的古龙水味道——三年前,就是这个味道,在她被保安带走时,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她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血液冲上耳膜,发出轰鸣。手指在身侧蜷缩起来,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她不能抖,不能失声,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她是若溪,一个刚入职的新人,一个对副总裁心怀敬畏的普通员工。
“李总。”她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后,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恭敬,“我是数据分析部的若溪。”
窗前的身影没有动。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路容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脊柱滑落。窗外的天空正在由橙红转为深蓝,云层边缘镶着一道金边。
然后,李剑缓缓转过身。
路容看到了他的脸。
三年时间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多了细纹,法令纹更深了些,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鹰隼锁定猎物时的眼神。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若溪。”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平稳,“坐。”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那是一张黑色皮质扶手椅,看起来柔软舒适,但路容知道,坐上去就意味着进入他的审视范围。
她走过去,坐下。皮质座椅冰凉,透过薄薄的西装裤面料渗进来。她把包放在膝上,双手交叠,姿态拘谨。
李剑没有立刻回到办公桌后。他踱步到一旁的酒柜前,取出一只水晶杯,倒了小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冰块碰撞杯壁的声音清脆刺耳。他端着酒杯,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目光始终落在路容脸上。
“你的报告我看了。”他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关于测试数据中异常加密标记的那段分析。”
路容的心脏猛地一缩。
“是。”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我在清洗数据时,发现有几个字段的加密格式和整体数据不匹配。标记是`#K3-7A-82`,这种格式我在一些公开的安全漏洞案例里见过,所以觉得可能需要关注。”
她说话时,眼睛看着李剑的鼻梁——这是她训练过的技巧,既显得尊重,又不会因为直视对方眼睛而暴露太多情绪。李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均匀,像在打拍子。
“公开案例?”他重复道,“具体是哪些案例?”
路容早有准备。她报出了三个最近两年在安全论坛上讨论过的数据泄露事件,其中两个涉及金融行业,一个涉及医疗数据。她刻意把语速放慢,加入了一些不确定的修饰词:“好像是在‘安全之家’论坛上看到的……具体时间记不太清了,但格式确实很像。”
李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你入职才两天,就能从一堆测试数据里发现这种细节。很敏锐。”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路容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我只是比较仔细。”她低下头,做出谦虚的姿态,“而且王总监交代的任务,我不敢马虎。”
“王丽。”李剑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她确实擅长挖掘新人潜力。”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这个动作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路容能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神色——那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一种猎人在判断猎物价值时的冷静计算。
“不过,”李剑话锋一转,“我更感兴趣的是,你这种‘敏锐’是从哪里培养出来的。”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路容瞥见那是她的简历打印件,右上角贴着她的证件照——那张经过精心修饰、与她本人有七分相似的照片。
“你的简历上写着,过去一年半是‘自由职业期’。”李剑翻看着纸页,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具体做了什么项目?接触过哪些类型的数据?”
空气凝固了。
路容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开始被汗水浸湿,黏在皮肤上。她伪造的简历里,这段经历写得非常模糊,只说是“为多家中小型企业提供数据咨询服务”,没有具体公司名称,没有项目细节。这是她故意留下的破绽——太完美的简历反而可疑,适当的模糊更能让人接受。
但现在,李剑抓住了这个破绽。
“主要是……一些本地的小公司。”她开始编造,语速控制得恰到好处,“比如‘晨光商贸’,他们需要做销售数据的趋势分析;还有‘深港物流园’的一个分包商,我帮他们优化过运输路线的数据模型……”
她说出这些名字时,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些公司都是真实存在的,规模很小,不太可能和星耀集团有交集。她花了整整一周时间研究深港市的中小企业名录,背下了几十家公司的基本信息和业务范围。
李剑听着,手指依旧在桌面上敲击。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敲在路容的神经上。
“这些项目,有合同吗?有成果报告吗?”他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有的。”路容点头,“但都是短期合作,合同很简单。成果报告……我电脑里有一些备份,如果需要的话——”
“不用。”李剑打断她,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我只是好奇,以你的能力,为什么选择去服务这些小公司,而不是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他盯着她,眼神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毕竟,你毕业于深港理工大学,专业是数据科学,成绩单很漂亮。”他翻到简历的第二页,“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在天启科技,只做了八个月就离职了。然后就是一年半的自由职业期,接着空窗了三个月,现在来到星耀。”
他把简历放下,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这个轨迹,不太寻常。”
路容的喉咙发干。她能感觉到变声器贴片下的皮肤在发烫,呼吸开始变得困难。应激障碍的症状正在浮现——胸口发紧,四肢末端开始发麻,视野边缘出现细微的颤动。
不能失控。她对自己说。绝对不能。
“天启科技……”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当时公司内部有些调整,我所在的部门被合并了。我觉得发展空间有限,就选择了离职。”
这是她精心准备的说辞。三年前天启科技确实经历过一次大规模重组,多个部门合并裁员,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至于自由职业,”她继续说,努力让声音平稳,“我是想多接触不同类型的项目,积累经验。小公司的数据问题往往更复杂,更锻炼人。”
她说完,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李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再移到她微微颤抖的膝盖——路容立刻用力压住大腿,止住了颤抖。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办公室里的灯光自动调亮,暖黄色的光线从天花板洒下来,在李剑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路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能感觉到汗水从额角滑落,沿着太阳穴流到下颌。她不敢擦,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坐姿。李剑的审视像无形的压力,笼罩着整个空间。
终于,他动了。
他伸手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很合理的解释。”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不过,我这个人有个习惯——喜欢把事情弄清楚。”
他放下酒杯,身体再次前倾。
“你报告里提到的那个加密标记,`#K3-7A-82`。”他缓缓地说,“你确定只是在公开案例里见过?”
路容的呼吸停滞了。
“我……确定。”她强迫自己回答,“格式很特别,所以有印象。”
“是吗。”李剑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那你知道这个标记最早出现在什么时候吗?”
路容的血液瞬间冰凉。
她当然知道。三年前,天启科技“泄密案”的所谓证据里,就出现了这个标记。李剑当时在内部会议上展示过截图,声称这是路容与外部分享数据时使用的加密标识。
但她不能说。若溪不可能知道。
“不清楚。”她摇头,“应该是……近几年出现的吧?”
李剑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温和的、长辈式的笑容,眼角堆起细纹,看起来亲切又包容。
“不用紧张。”他说,“我只是随口问问。你能注意到这种细节,说明你很适合做数据安全相关的工作。星耀现在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路容。
“下周开始,你会被调到‘深蓝计划’的预研小组。”他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那是公司未来的核心项目,涉及大量敏感数据。王丽会给你安排具体任务。”
路容的心脏猛地一跳。深蓝计划——这就是周哲之前提到的、李剑亲自抓的项目。进入这个小组,意味着她将接触到星耀最核心的数据,也意味着离李剑的非法交易更近一步。
机会来了。但风险也成倍增加。
“谢谢李总信任。”她站起身,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我一定努力。”
李剑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好好干。”
路容拿起包,转身走向门口。她的脚步很稳,背挺得很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膝盖在发软,手心全是冷汗。还有三步就到门口了,两步,一步——
她的手握上门把。
就在这时,李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对了,若溪。”
路容僵住了。
“你说话的声音,”李剑慢慢地说,“有点特别。是感冒了吗?”
时间静止了。
路容感觉到颈部的变声器贴片像烧红的铁块一样烫。她的喉咙发紧,呼吸变得困难。应激障碍的症状全面爆发——视野开始模糊,耳鸣尖锐,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必须回答。必须立刻回答。
“是……有点。”她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更加干涩,“最近换季,喉咙不太舒服。”
“多喝热水。”李剑说,语气依旧温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谢谢李总关心。”
路容拧开门把,拉开门。走廊的光线涌进来,她一步踏出去,反手关上门。
门合拢的瞬间,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衬衫,黏在背上。视野里的黑斑慢慢消退,耳鸣逐渐平息。她抬手扶住墙壁,指尖冰凉。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路容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他大约三十岁,身形挺拔,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的步伐很快,但很稳,目光直视前方,神情专注。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路容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也许是因为她苍白的脸色,也许是因为她靠在墙上的狼狈姿态。但很快,那疑惑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礼貌的询问。
“你没事吧?”他问,声音温和,带着关切。
路容立刻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襟。
“没事。”她说,努力让声音恢复正常,“只是有点头晕。”
男人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胸前的工牌上。
“数据分析部的若溪?”他念出名字,然后笑了,“我是技术部的周哲。李总在里面吗?”
“在。”路容说,侧身让开路。
周哲道了声谢,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在等待回应的时候,他转过头,又看了路容一眼。
“你脸色真的不太好。”他说,“要不要去休息室坐一下?”
路容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门内传来李剑的“进来”。周哲推门进去,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路容瞥见了他手中文件夹封面上的字样:
深蓝计划-预研阶段技术评估报告。
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路容一个人。她站在原地,听着自己逐渐平复的心跳,感受着冷汗慢慢变干带来的凉意。窗外,深港市的灯火已经完全亮起,江面上倒映着斑斓的光影。
她转过身,走向电梯间。
每一步,都像踩在刚刚冷却的灰烬上。
http://www.badaoge.org/book/155555/5715398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