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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讽与讥笑此起彼伏，一众六国余孽本想借着这件事大肆攻讦，贬低赵听澜的心智与格局，可话音未落，所有人却不约而同地闭了嘴，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嘲讽的话语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方才的嘲笑，不过是井底之蛙的妄议。
纵观古往今来，多少枭雄霸主穷尽一生，为争夺帝位互相残杀、血流成河。
多少人登基之后，沉迷权柄、独断专行，至死都不愿放手？
可赵听澜不一样。
自始至终，或许本就无心留恋那把龙椅，昔日挺身而出执掌大秦，不过是能力越大，责任越重，乱世需平定，万民需庇护，江山需稳固。
如今四海升平、制度完备，科举兴学普惠万民，灵气复苏开启仙途，大秦已然能脱离帝王庇护自行运转，她再无后顾之忧，便果断抽身，放下世俗权柄，一心奔赴自己的登仙大道。
这般胸襟与格局，早已超脱了所有凡俗帝王的境界。
六国旧贵族面面相觑，心底的轻视与嘲讽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他们身为失败者，本该对赵听澜满怀恨意与不甘，可此刻却不得不被她的气度折服。
此人身上，有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独特魅力，让人发自内心地想要追随，连昔日的敌人，都忍不住心生向往与敬佩。
对于天下黔首而言，赵听澜的选择让他们自愧不如，满心崇敬。
而对于这些宿敌来说，纵使心中万般不甘，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对手令人发自心底地敬畏。
不知是谁，忽然发出一声苦涩的笑，低声叹道：“倘若她生在六国，何愁故国不复？”
无人应声，可在场众人心中都无比清楚，六国那腐朽闭塞的一潭死水，根本孕育不出这般通透豁达的灵魂。
这样的赵听澜，世间再无第二个。
...
同一时间，咸阳观礼高台之上。
始皇帝嬴政负手而立，一袭玄色龙袍衬得身姿如山岳般沉稳，只是那双睥睨六合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极为复杂的心绪。
以他的本心，本该勃然大怒。
大秦万里河山，是他挥师六国、浴血征伐一寸寸打下来的基业，是他定郡县、同文轨、立法度，倾尽毕生心血铸就的帝国。
可如今，女儿竟一纸诏书，将这份江山拱手相让。
让给谁？
既非宗室子弟，亦非功臣后裔，而是天下千千万万最底层的黔首百姓，是她口中那个全然陌生的词——人民群众。
这个词汇，嬴政此生从未听过，陌生得让他一时难以理解其中深意。
江山非帝王私产，权柄当归万民所有，这与他毕生信奉的皇权至高、万世一系，简直背道而驰。
可奇怪的是，预想中的滔天怒火并未如期而至，嬴政心底反而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淡漠，仿佛这一切，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他微微垂眸，目光透过层层宫阙，遥遥望向天幕之上那个从容卸下冕旒的身影。
这般行事，可不正是赵听澜一贯的模样吗？
从来都不是贪恋权位的凡俗帝王。
如今功成身退，还政天下，这才是褪去帝王身份后，那个真正洒脱通透的赵听澜。
心底那丝身为始皇的不甘与惋惜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骄傲，几分感慨，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自己穷尽一生追逐皇权永固，女儿却抬手便将权柄归还天地万民。
嬴政缓缓闭上双眼，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消散在长风之中。
身后，一众文武百官同样伫立原地，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复。
所有人都在心底反复自问：这世间，当真存在如此豁达通透之人吗？
万年寿元、无上仙法，手握生杀予夺的至高皇权，本该是坐拥天下、受万代朝拜的无上机缘。可偏偏弃如敝履，将凝聚了无数人毕生野心的权柄，拆碎了分给天下人，而后转身归隐，潜心问道。
纵观三皇五帝以来，哪一位帝王不是为了帝位争得头破血流？
父子反目、兄弟阋墙，比比皆是。
唯有赵听澜，登临巅峰，却自走下来。
一时间，高台之上鸦雀无声，所有人望着天幕，心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撼与敬畏。
人群后方，素来放浪不羁的刘季难得收敛了嬉皮笑脸，望着天幕久久沉默。
那句“天下人之天下”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半晌，他低声叹道：“她说得对。”
一旁的樊哙当即粗声附和：“俺也觉得对！”
说着，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又补充道，“俺说不清其中的道理，可这话听着，就是让人心里敞亮舒坦。从前只知高呼陛下万岁，何曾想过，咱们这些平头百姓，也能配得上万岁。”
所有人都在惊叹世间竟有这般弃天下权柄如敝履的豁达之人，而张良始终静立，一片无言。
他的阿澜，本就是这样子的人。
从来如此，坦荡、洒脱、干净、通透。
这从来不是一时冲动的荒唐抉择，这是刻在她骨血里的本心。
人间帝位，困不住她的眼界。
世俗权柄，缚不住她的本心。
她本是俯瞰天地的逍遥仙，是悲悯万民的创世主，短暂驻足人间二十年，不过是为乱世收官，为万世铺路。
如今尘缘了结，自然拂袖而去，奔赴属于她的浩瀚道途。
真好啊，阿澜挣脱了凡尘枷锁，如愿归于山海，随心问道，无牵无挂。
另一边，北疆上郡。
“阿嚏——”赵听澜下意识揉了揉鼻尖，眨了眨卡姿兰大眼睛，暗自嘀咕：奇怪，难道有人在想我？
抬起头，便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圈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目光。
往日里杀伐凌厉、铁骨铮铮的北疆儿郎，一双双向来无惧刀枪、不畏生死的眸子，此刻泪眼汪汪。
千人肃立，万籁俱寂。
赵听澜看着这一幕，后背一紧，只觉得头皮发麻。
“不是，说好的男儿有泪不轻弹呢？”
“好端端的，一个个都哭什么？”
可她越是这样说，众将士们的眼泪便更是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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