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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集 鏖战危城两堑开
战至午时，西阵狂风骤起，黄沙卷着血腥味扑在将士脸上，连日光都被染成一片昏沉。
楚军大营之内，旌旗半倒，尸骸遍布，原本整齐的阵形早已被冲得七零八落。城上滚石、火油、箭矢不断倾泻，城下士卒踏着同伴的尸首向前冲锋，前队才过，后队又倒，惨叫声、金铁交鸣声、战鼓轰鸣声混在一起，震得天地都似在微微颤抖。
赵云勒马立于阵前，银甲之上早已溅满点点血污，他抬眼望向那座依旧坚如铁桶的城关，眉头紧紧锁起。身旁士卒伤亡一日重过一日，可城关依旧巍然不动，再这般耗下去，大军锐气便要被生生拖垮。
“将军，再这样硬拼，弟兄们撑不住了！”一名亲兵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声音沙哑。
赵云缓缓握紧长枪，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何尝不知这般打法太过惨烈，可上命在此，军心在此，他身为大将，只能进，不能退。
“再催一阵！”赵云沉声道，“告诉各营，今日不破此城，谁也不许后退半步！”
亲兵应声而去，传令声再度传遍四野。
与此同时，李存孝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焦躁。他手持铁棍，立于中军高地，一双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自开战至今，他连一次冲阵的机会都未曾得到，只能眼睁睁看着麾下士卒一批批倒在城下，心中那股憋闷几乎要冲破胸膛。
“军师！再不让我上，我李存孝自己冲了！”李存孝猛地转头，对着诸葛亮低吼一声。
诸葛亮轻摇羽扇，面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亦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抬眼望了望天色，又看了看那坚不可摧的城关，缓缓开口：“勇夫之怒，徒增伤亡。今日此城，硬拼不得。”
“那要如何？”李存孝怒道，“难道就看着弟兄们死在这里？”
“等。”诸葛亮只说了一个字。
“等？等到何时！”
“等到他们力竭。”诸葛亮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楚军看似强硬，实则已是强弩之末。他们滚石将尽，火油将枯，箭矢将空，我们耗得起，他们耗不起。”
李存孝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他虽性子刚烈，却也知道诸葛亮所言句句在理。只是道理归道理，眼见着士卒伤亡不断，他心中那股血气实在压不下去。
城上，楚军主将立于垛口，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脸色苍白如纸。
从清晨血战到午时，他们杀伤敌军数以千计，可敌军依旧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冲上来，仿佛永远杀不完一般。城上的滚石已经见底，火油只剩下最后几坛，箭矢更是十不存一，不少士卒手中只剩下断刀残剑，却依旧死死守在城垛边。
“将军，撑不住了……”一名偏将跪倒在地，声音带着绝望，“再守下去，弟兄们就全完了！”
楚军主将闭上双眼，两行热泪缓缓滑落。
他何尝不知已经到了绝境。
可他不能退。
身后是家国，是妻儿，是无数百姓的性命。退一步，便是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传我命令！”楚军主将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却坚定，“凡有战力者，全部上城！男子持刀，女子搬石，老者运箭，今日便是死，也要死在城关之上！”
命令传下，整座城池瞬间响起一片呜咽之声。
百姓们听闻军令，无人退缩，无人哭喊，老弱妇孺纷纷拿起一切能拿起的东西，一步步走上城头。他们没有战甲，没有利刃，只有一块石头，一根木棍，一腔必死之心。
城下，赵云也察觉到了城上的变化。
那原本已经微弱的抵抗，竟在这一刻再度猛烈起来。
石头、瓦片、断木、甚至桌椅，从城上疯狂砸下，敌军士卒惨叫着倒下，原本稳步推进的攻势，竟被硬生生挡退数步。
“嗯？”赵云眼神一凝，“楚军竟还有如此战力？”
“不是战力，是拼命。”身旁一名老将沉声道，“他们是把百姓都赶上来了。”
赵云心中猛地一沉。
以百姓为兵，以血肉为墙，这已经不是守城，这是玉石俱焚。
“将军，怎么办？”亲兵急问。
赵云深吸一口气，目光再度落在那座风雨飘摇却依旧坚挺的城关之上。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只会有更多无辜之人死于非命，更多士卒白白牺牲。
“准备！”赵云低声道，“我亲自冲阵！”
“将军不可！”亲兵大惊失色，“您是主将，岂能以身犯险！”
“主将又如何？”赵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士用命，百姓遭殃，我若还缩在后方，还算什么大将？”
他不再多言，一提马缰，银枪直指城关，声震四野：“众将士听令！随我——冲！”
一声令下，赵云策马而出，如同一道白色闪电，直扑城关。
士卒们见主将亲自冲锋，士气瞬间暴涨，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紧随其后向前冲杀。
城上，楚军主将望见那道白色身影，脸色骤变。
“是赵云！”有人失声惊呼。
“拦住他！无论如何，拦住他！”楚军主将嘶吼。
箭矢如雨，滚石如洪，疯狂朝着赵云倾泻而去。
赵云却丝毫不退，长枪舞动如轮，挡开箭矢，拨开乱石，人马如一，硬生生冲破层层杀机，直抵城关之下。
“杀！”
一声暴喝，赵云长枪刺入城关缺口，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接跃上城头。
楚军士卒大惊失色，纷纷挥刀围杀而来。
赵云孤身一人，却如入无人之境，银枪起落之间，鲜血飞溅，惨叫连连。
楚军主将目眦欲裂，亲自提刀冲上：“赵云！休得猖狂！”
“挡我者死！”
赵云眼神一冷，长枪横扫而出。
砰——
一声巨响，楚军主将连人带刀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城上楚军，瞬间崩溃。
城下士卒趁机蜂拥而上，城关缺口被彻底撕开。
“城破了！城破了！”
欢呼声震天动地，久久不息。
赵云立于城头，望着那片尸骸遍野、血染残阳的战场，缓缓闭上双眼。
胜了。
可这胜利，来得太过沉重。
他低头，望着自己那双沾满鲜血的手，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难言的沉重。
一将功成万骨枯，原来竟是这般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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