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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零三章 蛊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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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京,郭家老宅。后院竹林中的那间青砖灰瓦的房子,灯火亮到很晚。

    张天铭坐在梵净隐修对面,面前放着一壶茶,茶已经换了三道,从浓到淡,从热到凉。

    窗外竹影摇曳,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细密而悠长,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古老的故事。

    梵净隐修端着茶杯,茶汤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他的目光落在茶杯中自己的倒影上——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茶水里,映出一张苍老的脸。八十年了,他在这张脸上看到了太多的东西——年轻时的意气风发,失败后的不甘和愤怒,修炼中的孤独和迷茫,悟道后的释然和平静。但此刻,他看到了一种新的东西——困惑。

    “天铭,你今天问了我很多问题。”梵净隐修放下茶杯,看着对面的徒弟,目光平静但深邃,“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天铭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双手捧着茶杯,像是在斟酌用词。他知道师父不傻,虽然长年隐世修行、不谙世事,但师父活了一百多岁,见过的东西比他多得多。他不能说得太直白,太直白会引起警觉;也不能说得太隐晦,太隐晦师父听不懂。他需要在直白和隐晦之间,找到一条窄窄的缝,把他的话从那条缝里塞进去。

    “师父,您修道是为了什么?”张天铭抬起头,看着师父的眼睛,语气真诚而恳切,像是一个求道的弟子在向师父请教人生真谛。

    梵净隐修没有犹豫。“当初我在青城山修道,是为了成为天下第一。”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年轻气盛,目中无人,觉得自己已经天下无敌。后来在全国道法大会上,被终南山空虚子打败了。”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苦笑,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那时候我不服。我觉得自己只是运气不好,只是修行不够。我去了梵净山,闭关修炼,为了报仇。我要打败空虚子,证明我才是天下第一。”

    “后来呢?”

    “后来我在修炼中悟道了。”梵净隐修的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追求的不是天下第一,我追求的是别人对我的认可。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任真子是最强的。但那不是道,那是执念。执念是修行的障碍,不是修行的动力。”

    张天铭认真地听着,频频点头,像是在吸收师父的每一句话。

    “放下了私人恩怨之后,我的目标变了。”梵净隐修的声音轻了一些,但更加笃定,“得道升仙。”

    张天铭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得道升仙——这四个字,在他听来虚无缥缈,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但师父信,师父信了一辈子。他不能否定师父的信仰,但他可以把师父的信仰引导到另一个方向。

    “师父,那您得道升仙又是为了什么呢?”张天铭的声音更加恳切了,“为什么想成为神仙呢?”

    梵净隐修看着他,目光里有了一丝温度。他喜欢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触及了他修行的根本动力。

    “因为神仙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向往,“可上九天之上,可入九地之下。不受世俗的约束,不受生死的限制,不受任何人的管束。”

    张天铭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月光下,那张脸看起来真诚而谦卑,像是一个在认真思考师父教诲的好徒弟。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感动,是计算。他在等一个时机,等师父说完最后一个字,等师父的防备降到最低。

    “师父,”他抬起头,目光坦诚而坚定,“其实您不必成为神仙,也可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也可以上天入地。”

    梵净隐修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此话怎讲?”

    张天铭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师父,您现在已经无所不能,无人能敌了。这世上,还有谁是您的对手?”

    梵净隐修沉默了一下。他不想承认自己“无所不能,无人能敌”,但他确实没有遇到过能与他匹敌的人。八十多年前的空虚子是一个,但那已经是八十多年前的事了。如今空虚子还在不在世上,他都不知道。

    “师父,您知道您现在在什么地方吗?”张天铭的声音更低了,“上京,郭家。郭家侍奉您为供奉,把最好的院子给您住,把最好的东西给您用。郭家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金钱、权力、资源、人脉——只要您开口,郭家没有办不到的。”

    梵净隐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太懂这些。他活了这么多年,对金钱和权力从来没有太多的概念。在山里的时候,他不需要钱;在郭家,他不需要操心任何事。

    “天铭,你到底想说什么?”

    张天铭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最后的铺垫。“师父,您知道上京现在是什么局面吗?王家、陈家、李家、郭家——四大家族平分秋色,谁也压不过谁。郭家虽然势大,但其他三家也不弱。四足鼎立,互相制衡,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梵净隐修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如果——有人能帮郭家打破这个平衡,”张天铭的声音轻得像蛇信子,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帮郭家打败其他三家,让郭家一家独大——那郭家拥有的一切,就等于是您拥有的一切。您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能约束您,没有人敢对您说不。”

    他看着师父的眼睛。“到那时候,您还需要得道升仙吗?您现在就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不是神仙,胜似神仙。”

    梵净隐修沉默了。他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反驳。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竹林,月光洒在竹叶上,泛着银白色的光。风吹过,竹子摇曳,影子在地上晃动,像是一群在跳舞的精灵。

    张天铭没有催促。他知道师父在思考,在消化,在做决定。他不能急,急了就会露出破绽。他只需要等。

    等了好久。久到张天铭的茶杯里最后一缕热气也消散了,久到窗外的竹影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张天铭的心里开始打鼓——师父是不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梵净隐修开口了。

    “天铭,你说的这些,为师不太懂。”

    张天铭的心沉了一下。

    “但为师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梵净隐修转过头,看着张天铭,目光里有信任,有依赖,有一种老人对晚辈特有的、毫无保留的慈爱,“你在外面闯荡多年,见过世面,懂得比我多。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张天铭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不是感动,是狂喜。但他把那种狂喜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被师父信任后的、受宠若惊的表情。

    “师父,您放心。徒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山城,凌氏集团总部。

    夜已经深了,整栋大楼只有顶楼的灯还亮着。凌若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加密报告,是楠竹刚从南省发来的。报告的内容不多,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压在凌若烟的心上。

    “郭家新供奉梵净隐修,已初步同意介入四大家族之争。张天铭为幕后推手。”

    凌若烟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任何一个字,然后把报告递给坐在对面的张翀。

    张翀接过去,看了一眼,放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凌若烟注意到,他看报告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两秒。两秒,对于张翀来说,已经是很大的反应了。

    “你怎么看?”凌若烟问。

    张翀沉默了一会儿。“梵净隐修不是坏人。他只是被张天铭骗了。”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知道他。”张翀的目光落在窗外,山城的夜景在两江交汇处铺展开来,灯火璀璨,像一条流动的银河,“他是青城山任真子。八十多年前,在全国道法大会上,败给了我师父。”

    凌若烟的手指微微收紧。张翀的师父——终南山空虚道人--空虚子。她从未见过那个人,但张翀提起他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她从未在张翀身上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敬重。

    “你师父的对手?”

    “是。我师父说,任真子是他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修行者。可惜,太执着于胜负,太在意别人的眼光。放下了胜负,却放不下执念。去了梵净山,一躲就是八十多年。”

    凌若烟沉默了一会儿。“张翀,如果梵净隐修真的帮郭家对付其他三家,上京的格局会彻底改变。四大家族平衡了几十年,一旦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看起来不着急。”

    张翀看着她,目光平静。“因为这件事,不需要我来解决。”

    凌若烟愣了一下。“谁来解决?”

    张翀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城夜景。灯火在江面上倒映出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一把撒出去的碎金。

    “若烟,你相信缘分吗?”

    凌若烟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她还是认真地想了想。“以前不信。遇到你之后,信了。”

    张翀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梵净隐修和我师父之间,有一段未了的缘分。八十多年了,该了了。”

    凌若烟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你师父要出山了?”

    张翀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深远而悠长。远处的天边,有一颗星星特别亮,在万家灯火的映衬下,孤独而坚定地亮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终南山。松林中的茅屋,灯还亮着。

    空虚子坐在木桌前,面前摊着一封刚刚写完的信。信是用毛笔写的,小楷,字迹清瘦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纸上的。

    “翀儿,见字如面。你在山下的事,为师都知道了。你长成了很好的人,为师很欣慰。任真子的事,为师也知道了。八十多年前的恩怨,该了结了。一切皆有定数。你不必来,也不必担心。为师自有分寸。”

    他放下笔,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信封上没有写地址,因为他不知道张翀现在住在哪里。但他不需要地址。他有办法让这封信送到张翀手上。

    空虚子站起来,走出茅屋,站在松林中。月光透过松针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银。远处的群山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黑色,像是一幅被水墨晕染过的画卷。

    他深吸一口气。山间的空气清冷而甘甜,带着松脂的香气和泥土的潮湿。他在这里住了几十年,早已习惯了这种气息。但今晚,他闻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山下的气息。人间的气息。烟火的气息。

    青城山任真子,梵净山梵净隐修。那个当年败给他、不服气、躲进深山、一躲就是八十多年的人。

    他不知道任真子变成了什么样。也许头发全白了,也许牙齿掉光了,也许坐在轮椅上,也许拄着拐杖。也许变得平和了,也许变得更加偏执了。他不知道。但他想去看看。八十多年了,该去看看了。

    空虚子转身走回茅屋,吹灭了灯。松林恢复了安静,只有风声和松涛,细密而悠长,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古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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