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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把脸从玻璃上撕下来,坐到沙发上,搓了搓手。
“我倒是想试试,注射完之后能不能去外面站一会儿,拍张照片发朋友圈。”
有人笑出声,有人摇头,有人继续翻书。
气氛不算紧张,但每个人眼底都藏着点什么——
期待,紧张,或者两者都有。
第三批,暗裔。
他们到达的时间比前两批晚了一个小时。
通道更偏,灯光也更暗。
灵卫把他们领进地下十四层的一个区域,
门口没有标识,走廊里也没有窗户。
九十多个人,从通道里鱼贯走出。
他们的穿着各不相同——
有的穿着定制的西装,有的穿着作战靴和工装裤,
有的就是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一样,
那种在黑暗里待久了才会有的、打量什么都先找退路的目光。
巴勃罗走在最前面。
他比五年前壮了一圈,脖子上的金链子换成了更粗的,
但此刻那条链子被他攥在手心里,没戴。
他扫了一眼房间——空间足够大,沙发摆了好几圈,
但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排不会变色的灯。
“还是老样子,老板也不提升一下我们这些员工的待遇。”
他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沙发发出一声闷响。
S-001跟在后面进来,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显得更深。
他没坐,靠着墙站着,眼睛半闭着。
S-002最后一个进门,随手把门带上,
靠在门边,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
“都到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房间里九十多个人,各自找位置坐下或站着。
没人说话,气氛和另外两个区完全不同——不是紧张,
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像压着火的灰烬。
巴勃罗把金链子塞进口袋,身体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
五年前他躺在方舟基地的床上醒来,脖子上被塞了一颗芯片。
五年里他替智神干了多少活,自己都数不清。
清理名单上的人,盯着那些不安分的势力,
有时候还要跨洲去“处理”一些麻烦。
“这次是请来的。”
他开口,声音闷闷的:“也算升格了。”
S-001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S-002的手指在裤缝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就这样。
三批人,三个区,同一层天花板,同一个目的地。
药剂注射是安排在地下十五层。
三批人的时间错开,军方志愿者最先,普通志愿者其次,暗裔最后。
山鹰躺上金属床的时候,天花板的灯在他正上方亮着,光不刺眼,但很白。
他听见机械臂移动的轻微嗡鸣,
然后脖子侧面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冰凉的,很细。
针头刺进去的瞬间,他几乎没有感觉。
液体注入的时候,才有一丝凉意顺着血管往下淌,
很慢,像冬天喝了一口冰水,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注射完成。”
一个合成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闭上眼睛。
变化是从一分钟之后开始的。
先是心跳,突然变得很重,每一下都像有人在他胸腔里擂鼓。
然后是一种奇异的热,从胸口正中间往外扩散,不是灼烧,
是那种冬天把手贴在暖气片上慢慢传过来的热,一层一层,往四肢走。
他的手指开始发麻,指尖像有无数根细针在刺。
他握了一下拳,又松开,
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每一根指骨的关节都在响,很轻,但很清楚。
热流走到肩膀的时候,他听见旁边床上有动静。
猎犬的呼吸声变粗了,像跑完五公里之后那种喘,
但节奏很稳,一下一下,没乱。
“感觉怎么样?”
山鹰开口,声音有点哑。
“像被人从里面点着了。”
猎犬的声音闷闷的:“但能扛住!”
山鹰没再说话,闭上眼睛,专心感受那股热流。
它从胸口扩散到肩膀,从肩膀走到手臂,
从手臂流到指尖,又从指尖往回走,经过手腕、小臂、肘部,
一路往上,在肩膀那里转了个弯,往脊柱的方向去了。
后背开始发热,从颈椎往下,一节一节,
像有人在他脊椎上放了一排暖宝宝。
热流走到腰部的时候分岔了,一股往下走,往腿上去,
一股继续往下,往骨盆的方向走。
他的脚趾也开始发麻。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
比一代的时候长了十分钟,
但痛苦轻得多——没有那种骨头被拆开重组的感觉,
没有肌肉撕裂的灼烧,只是热,很浓很稠的热,
像整个人泡在温水里,慢慢被煮透。
热流消退的时候也是从指尖开始的。
麻的感觉一点一点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轻,
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重量。
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的灯还是那么白,
但他能看见灯罩边缘那道几乎看不清的细缝,
能看见灯管两端微微发黄的荧光粉,
能看见更远处天花板上一块比指甲盖还小的、颜色略深的斑点。
视野又有点不一样了。
不是更清楚,是更细致,细致到所有东西都像是被放大了数倍一样。
他坐起来,动作很轻,但身体起来的瞬间,
他感觉自己变重了,重心往下沉了,像脚底生了根。
他踩在地上,地板传来的触感比以前更清晰,
能感觉到鞋底纹路和金属表面之间那层薄薄的空气。
旁边的床上,猎犬也坐起来了。
他低着头看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像在看别人的东西。
“感觉如何?”山鹰问。
猎犬抬起头。
他的眼神和以前不太一样,不是变亮了,
是变深了,像瞳孔后面多了什么东西。
“说不太清楚。”
猎犬说:“反正感觉不一样了。”
山鹰点了点头,从床上下来,站直身体。
脚踩在地上的感觉更实了,每一步都像钉下去,稳得不像话。
普通志愿者的注射在同一层,不同的房间。
陈宇躺上金属床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他盯着天花板的灯,深呼吸,一下,一下。
针头刺进脖子的瞬间他绷紧了,但疼痛很轻,
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然后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直到那股热流从胸口炸开。
他闷哼一声,手指猛地攥紧床沿。
金属的床沿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吓了一跳,松了一点,但那股热还在往四肢冲,
像有人在他血管里灌了一壶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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