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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不敢耽搁，借着船上昏黄的灯光分头行动。
两名船员抡起木槌，把一根根手臂粗细的毛竹桩夯进滩涂厚实的淤泥里。
竹桩固定稳妥，几人合力拉开巨大的锥形张网，牢牢绑在桩体之上。
石块沉入水底压住网底，一排排浮子浮在水面，撑起喇叭形状的网口，正对上涨的潮水。
闽江口聚集的渔船越来越多，木槌敲击泥土的声响、渔民交谈的声音此起彼伏。
众人各自占好水域，相互之间留出距离。
前来捕捞鳗苗的渔民，大多是看中幼鳗高昂的市价，捕捞上来卖给各地养殖户。
也有不少养殖户亲自到场收苗。
眼下还没到十几年后本土鳗苗资源减少，需要依靠海外引种的阶段，野生白仔鳗依旧能在洄游季节大量捕获。
布设完网具，两艘船只停靠在张网外侧的缓流区域。
四人留在船上轮流休息。
杨通荣环顾江面，开口和李游闲聊：“水道里布下这么多渔网，就算鳗苗数量不少，恐怕也不够这么多人分。”
“鳗苗洄游的高峰还没有到来，现在赶来的渔民只是先占位置。”
李游话音刚落，江水持续上涨，水流渐渐平稳。
一小时过去，到了第一次起袋的时间。
一名船员小心探出身，提起尾部的集苗袋，将袋口抬离水面。
众人围拢过来，借着灯光仔细观望。
细小通透的白仔鳗在袋内不停扭动，密密麻麻，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杨通荣凑近细看，不由得十分惊讶道：“个头这么小，还比不上一根牙签，能养活吗？我原先以为你说的幼鳗，大小和泥鳅差不多呢。”
“这就是白仔，也叫玻璃鳗，刚从外海洄游进入内河。
一尾重量只有一分出头，七八千尾才能凑够一斤。
运回场地养上一两个月，体表慢慢长出黑色素，长到十公分上下，才是我们要投放进土塘的黑仔幼鳗。”
李游一边说话，一边捡拾集苗袋里混杂的水草、碎木屑，小杂鱼等杂物。
这类幼鳗粗细和缝衣针相近，单尾重量仅有零点一到零点二克，重量极轻。
涨潮裹挟而来的各类漂浮杂物，很容易一同被渔网兜住。
四人一同清理杂物，没用多久，袋内杂质基本分拣干净。
李游拿起脚边的瓷碗，把剩余的幼鳗全部倒进碗中。
看着只有小半碗，实际数量并不少，粗略估算至少五六十尾。
这个时间段，一次起网能收获这么多幼鳗，已经算得上不错的收成。
“游哥，熬了这么久，怎么只捞到这么一点？”一名船员望着碗里的幼鳗，语气带着失望。
“这已经算不错了，别瞧苗子个头小，价钱十分美丽，外地鳗鱼养殖场收购价已经到八块钱一尾。”
“嘶……”
听到这个价格，船上另外三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李游并不意外他们的反应。
两条幼鳗的价钱，就抵得上普通人一天的工钱，冲击力可想而知。
众人再次仔细检查集苗袋，确认没有遗漏幼鳗。
李游把碗里的苗倒进一旁的水桶，打开头顶的头灯照向桶内。
幼鳗通体透明，没有黑色素，体内血管、内脏清晰可见，放在白瓷盆里几乎能看透盆底，玻璃鳗的叫法便是由此而来。
杨通荣三人没有过多留意桶里的鳗苗，清理完毕，便催促着把集苗袋重新放回水里。
看着几人迫不及待的样子，李游忍不住轻轻摇头。
如今还不是洄游高峰期，这一网能收获不少，全靠他提前摸清这片水域的洄游规律。
真正大批量出苗要等到一月份，到时候一网收获上百尾属于常态。
只是等到那个时候，想要占据这片优质水域，就不会这么轻松。
一行人在江上待到天亮，前后一共起了八次网。
水桶里的白仔鳗渐渐变得密集，李游这才吩咐开船，两艘木船调转航向，朝着苔海镇返航。
船只回到码头，捕捞上来的幼鳗不能直接送入养殖塘。
先要转移到淡水中的筛绢网箱，吊水淡化暂养四到十二个小时。
暂养阶段不投喂任何饵料，让鳗苗排出体内污物，清理体表黏液，降低后续运输途中水质恶化的风险。
白仔鳗十分娇贵，完成吊水淡化，才能安排转运。
转运过程中还得水温，稳定维持在十二至十六摄氏度，水温波动不能超过三摄氏度。
等运到百浪村养殖基地之后，依旧不能直接倒进露天土塘。
需要把装鳗苗的容器漂浮在小型育苗池水面浸泡，缓慢调节水温，少量多次混入池内水体，让玻璃鳗逐步适应池塘环境。
适应完成后移入育苗池，投喂红线虫进行开口驯化。
经过三十至五十天培育，通体透明的白仔鳗慢慢长出黑色素，长成黑仔幼鳗。
达到标准规格，再转移到露天土塘饲养，培育成成鳗。
幼鳗放进筛绢网箱观察了将近半小时，确认状态稳定，李游才站起身松了口气。
他掏出香烟，挨个递给众人，开口安排后续工作。
“大哥，接下来几天捕捞鳗苗的事情就交给你。
鳗苗多多益善，就算我们自家养殖场够用，多余的苗子也可以对外出售。”
今年镇上对鳗苗需求很大。
往年渔民捕捞的幼鳗大多运往外地养殖场，今年不用往外输送。
仅仅和杜启义敲定合作的养殖户，鳗鱼养殖面积就达到一百五十亩，后续还会继续增加，黄洋所在村子不少人也准备入行。
本地市场就能消化掉全部鳗苗。
杨通荣吐出一口烟雾，点了点头。“没问题，阿游你去忙别的事情，等到傍晚，我再另外叫一名船员过来搭手。”
李游应声，转头看向连续熬了一整夜的两名船员。
“接下来两个月，你们跟着杨大哥出海捕捞。大家放心，捕捞工作结束之后，都会发放一笔奖金。”
安排好鳗苗捕捞相关事宜，浓重的困意涌了上来。
李游打了个哈欠，告别众人，迈步朝着家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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