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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馆在城东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就三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上面用毛笔写着:牛肉面、大肉面、素面,价格从五文到二十文不等。
沈惊鸿要了三碗牛肉面,多加了一份肉。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汤底是骨头熬的,奶白色,上面飘着一层红油。牛肉切得很大块,炖得烂烂的,用筷子一夹就散。面条是手擀的,粗粗的,筋道得很。
赵天阙端起碗就吃,吸溜吸溜的,声音响得整个面馆都能听见。吃得太急,烫了嘴,嘶了一声,但舍不得停,继续往嘴里扒拉。
周不通吃得斯文一些,但也比平时快了不少。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像样的饭了。
沈惊鸿吃得最慢,一边吃一边想事情。
“沈大哥,你怎么不吃?”赵天阙嘴里塞满了面,含糊不清地问。
“吃着呢。”沈惊鸿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牛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味道确实巴适。
他正想说什么,面馆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穿着一身黑袍,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个走路的姿势,沈惊鸿一眼就认出来了。
钱多多。
“钱会长?”沈惊鸿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钱多多把帽子摘了,露出一张圆脸,笑眯眯的,但眼神很严肃。
“找你。”他说,“出事了。”
沈惊鸿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什么事?”
“坐下说。”钱多多在对面坐下来,看了一眼赵天阙和周不通,“这两位是?”
“我兄弟赵天阙,我请的师父周不通。”沈惊鸿介绍完,看着钱多多,“钱会长,什么事?”
钱多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
纸上画着一个人,瘦瘦的,颧骨突出,穿着破衣裳。
是沈惊鸿。
“有人悬赏你。”钱多多说。
赵天阙差点把碗摔了:“什么?”
“悬赏。”钱多多重复了一遍,“活的一百灵石,死的五十灵石。悬赏令已经发到了云澜城的各个地下势力手里。”
沈惊鸿看着那张画像,笑了:“我才值一百灵石?太便宜了吧。”
“你还笑得出来?”钱多多皱眉,“你知道是谁发的悬赏吗?”
“沈惊羽。”沈惊鸿说。
钱多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惊鸿把画像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我刚在族会上让他丢了脸,他转头就悬赏我。这反应速度,够快的。”
“你不怕?”
“怕。”沈惊鸿把画像放下,“但怕也没用。他既然出了招,我就得接。”
赵天阙在旁边急得不行:“沈大哥,要不咱们先躲躲?”
“躲?”沈惊鸿摇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沈惊羽这个人,不把我弄死,他不会罢休的。”
“那怎么办?”
“怎么办?”沈惊鸿想了想,忽然笑了,“他想玩,我就陪他玩。”
他看着钱多多:“钱会长,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沈惊羽这些年,除了贪族里的钱,还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欺负过谁?坑过谁?跟谁有仇?越详细越好。”
钱多多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是要挖他的老底?”
“对。”沈惊鸿说,“他不是想弄死我吗?那我就先把他搞臭。等他在沈家待不下去了,看他还怎么悬赏我。”
“行。”钱多多站起来,“三天之内,我给你消息。”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惊鸿一眼。
“沈小兄弟,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事?”
“沈惊羽背后有人。”钱多多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沈家的人,是外面的人。具体是谁,我还没查清楚。但你得小心。”
沈惊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钱会长。”
钱多多走了,门帘在他身后晃了晃。
面馆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的街上偶尔传来几声叫卖。
赵天阙看着沈惊鸿,嘴唇在发抖:“沈大哥,要不咱们走吧?离开云澜城,去哪儿都行。”
“走?”沈惊鸿摇头,“走不了。沈惊羽不会让我们走的。而且——”
他看了看赵天阙,又看了看周不通。
“你们的根在这儿。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赵天阙低下头,不说话了。
周不通一直没吭声,这时候忽然开口:“沈家小子,你有没有想过,沈惊羽为什么这么恨你?”
沈惊鸿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让他不舒服了。”周不通说,“他是嫡系,是天之骄子。你是废柴,是蝼蚁。蝼蚁突然跳起来咬了天之骄子一口,他心里能舒服吗?”
“所以呢?”
“所以,他不会只是悬赏你。”周不通的表情很严肃,“他会用尽一切办法,把你踩回去。不只是你,你身边的人,他也不会放过。”
赵天阙的脸白了:“你是说……他也会对付我们?”
“不是没可能。”周不通点头。
沈惊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
“走,回去。”
三个人结了账,走出面馆。
天已经黑了,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昏黄黄的,照着青石板路。
沈惊鸿走在前面,脚步很快。赵天阙和周不通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
走到城南的屋子前,沈惊鸿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赵天阙问。
“有人来过。”沈惊鸿看着屋子的门。
门是关着的,但他走的时候在门缝里夹了一根头发丝。现在,头发丝不见了。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枣树在风里沙沙地响。屋里的灯没亮,黑漆漆的。
沈惊鸿站在院子里,没动。
他听见了呼吸声。
不是他们的,是别人的。
“出来吧。”他说。
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从屋里走出一个人。
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黑衣,身材高挑,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湖水,看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冻住。
“沈惊鸿?”她问。
“是我。”沈惊鸿看着她,“你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女人的声音也很冷,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有人让我来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离沈家的事远一点。否则,你活不过这个月。”
沈惊鸿笑了:“沈惊羽让你来的?”
女人没说话。
“回去告诉沈惊羽,”沈惊鸿靠在枣树上,双手抱在胸前,“让他别整这些虚的。有本事,当面来。”
女人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不怕死?”
“怕。”沈惊鸿说,“但更怕窝囊。”
女人的眼神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你会后悔的。”她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沈惊鸿叫住她。
女人停下来,没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沈惊鸿问。
“没必要知道。”
“我觉得有必要。”沈惊鸿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你替沈惊羽办事,他能给你什么?灵石?丹药?还是别的?”
女人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警惕。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沈惊羽能给的东西,我也能给。”沈惊鸿笑了,“而且,我给的,肯定比他多。”
女人的眼睛眯起来了:“你一个废柴,能给我什么?”
“机会。”沈惊鸿说,“一个不用给人当狗的机会。”
女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盯着沈惊鸿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但冷里面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你很有意思。”她说,“但光有意思没用。这个世道,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拳头大,不一定活得久。”沈惊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脑子好使,才能活得久。”
女人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身形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赵天阙从后面跑过来,声音都在发抖:“沈大哥,她、她是谁?”
“不知道。”沈惊鸿摇头,“但肯定不是沈惊羽的人。”
“你怎么知道?”
“眼神。”沈惊鸿说,“沈惊羽的人,看我的眼神是看不起。她看我的眼神,是好奇。”
周不通走过来,皱着眉头:“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那种人,一看就是杀过人的。你还跟她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沈惊鸿走进屋子,点上灯,“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她是不是真的替沈惊羽办事。”沈惊鸿坐下来,“结果不是。她背后还有别人。”
“别人?”赵天阙紧张地问,“谁?”
“不知道。”沈惊鸿摇头,“但肯定不简单。”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在飞速地转。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族会上的交锋,沈惊羽的悬赏,钱多多的提醒,还有那个神秘的女人。
这些事之间,有没有联系?
沈惊羽背后有人,钱多多也说了。那个女人,是不是就是那个人派来的?
她来警告他,说明他做的事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说明他不再是空气了。坏事,说明他的敌人不止沈惊羽一个。
他睁开眼,看见赵天阙正坐在旁边,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沈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沈惊鸿笑了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赚钱。”沈惊鸿站起来,“五百灵石的破禁丹,得赶紧凑出来。”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周先生。”他忽然开口。
“嗯?”
“赵天阙的封印,你能看出是谁下的吗?”
周不通想了想:“下封印的手法很老道,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但具体是谁,看不出来。”
“那你能看出来,这个封印跟什么有关吗?”
“什么意思?”
沈惊鸿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周不通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了。
“这……这是……”
“怎么了?”
“这个符文,跟赵天阙体内的封印,是同一种手法。”周不通的手在发抖,“你看这里,这个纹路,这个走向,一模一样。”
沈惊鸿接过玉佩,看着上面的符文。
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在他眼里忽然有了意义。
不是文字,是阵法。
是封印阵法。
“也就是说,”他慢慢地说,“给赵天阙下封印的人,跟刻这块玉佩的人,是同一个人?”
“很有可能。”周不通点头,“至少是同一种传承。”
沈惊鸿沉默了。
这块玉佩是他娘留给他的。也就是说,他娘跟给赵天阙下封印的人,有关系?
还是说,他娘就是那个人?
不,不可能。他娘是丫鬟出身,洗衣房的苦力,怎么可能懂这种高深的封印?
那会是谁?
他想起了那个在电梯里捅死他的人。
“沈惊鸿,你不该存在的。”
那句话,跟赵天阙的“你不该姓赵”,是不是有联系?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变强,是找到答案。
“周先生。”他说。
“嗯?”
“从明天开始,赵天阙的修炼加倍。”
周不通愣了一下:“加倍?他的身体受得了吗?”
“受得了。”沈惊鸿看着赵天阙,“你受得了吗?”
赵天阙咬了咬牙:“受得了!”
“那就行。”沈惊鸿拍了拍他的肩膀,“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你。”
赵天阙使劲点头。
沈惊鸿转身走进屋里,躺在床上,闭上眼。
脑子里还是很乱,但他强迫自己不去想。
睡觉。
明天还有事要做。
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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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
下一章预告:
钱多多的消息很快来了——沈惊羽这些年干过的坏事,一桩桩一件件,够他喝一壶的。但最劲爆的还不是这些,而是沈惊羽跟一个神秘势力有往来,而这个势力的标志,跟沈惊鸿玉佩上的符文一模一样。沈惊鸿决定将计就计,设一个局,让沈惊羽自己跳进来。但就在他准备收网的时候,那个神秘女人又出现了,这次她带来了一句话:“你爹的死,不是意外。”沈惊鸿的脑子嗡了一声——原主的爹,不是喝酒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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