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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预计还需要一天才能处理完的娘家事务,因为长辈身体恢复得比预想中快,加上林清晓雷厉风行的办事效率,竟提前一天全部解决了。
最后一通协调电话挂断后,她看了看腕表,下午三点。
几乎没有犹豫,她立刻订了最快一班从家乡省城飞往沪上的机票。
简单的行李早已收拾好,与父母匆匆道别,她便直奔机场。
一路上,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离家几日,确实有些惦记沪上那个“家”,以及……那个生活自理能力堪忧的人。
另一方面,她内心深处那股强迫症和对秩序掌控的执念,也在隐隐骚动——几天不在,家里会不会已经乱套了?他会不会又不好好吃饭,只顾着喝黑咖啡看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文件?
与其说是想给他一个“惊喜”,不如说,她更想进行一场突击检查,亲自验证一下她离开后,他的“生存状况”到底如何。
这个念头让她归心似箭,甚至下意识地催促了司机一句。
航班在傍晚时分降落在沪上浦东机场。
秋日的暮色比家乡来得更早一些,天空是灰蓝与暗紫交织的绸缎,机场灯火通明。
林清晓拖着那个深蓝色的行李箱,快步穿过抵达大厅,叫了辆出租车,报出汤臣一品的地址。
车窗外的都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熟悉的街景飞速掠过。
但她无心欣赏,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膝盖,脑海里已经开始预演开门后可能看到的场景。
希望那张便签他好好看了,冰箱里的东西有动用,家里能保持基本的整洁……虽然以对他的了解,这种希望大概率会落空。
出租车驶入熟悉的地下车库,停下。
林清晓付钱下车,拖着行李箱走向直达顶层的专用电梯。
轿厢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叮”的一声,门开了。
熟悉的玄关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铺洒开来。
然而,几乎是在灯光亮起的同时,一股气味,一股与往常截然不同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强势地钻入了她的鼻腔。
不是她离家前特意调整过的、那款清冽中带着一丝果木香的室内香薰残留的气息。
也不是平日里她精心打理后,那种混合了阳光晒过的织物、洁净地板以及绿植淡淡青草味的清新气息。
而是一种……复杂的、令人下意识想要皱眉的混合气味。
首先捕捉到的,是泡面调料那股浓烈、带有明显人工合成感的咸香与油荤气,几种不同口味(红烧牛肉?香辣?)的调味粉味道交织在一起,仿佛已经渗透到了空气里。
紧接着,是一种微甜的、带着乳制品和蛋白粉特有的、略显腻人的气息——蛋白粉。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的微苦焦香,但这味道被前两者掩盖,变得不那么纯粹。
几种气味混合,在温暖而缺乏流通的室内空气中发酵、沉淀,形成了一股略显沉闷、甚至有些不清爽的“人迹”味道。
林清晓的眉头几乎是瞬间就皱了起来,眉心拧成一个清晰的结。
这气味对她那敏感的嗅觉和追求极致洁净的强迫症而言,不啻于一种直接的挑衅。
她站在玄关,连鞋都忘了换,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带着审视与隐隐升腾的火气,迅疾地扫视向客厅。
客厅的大体轮廓依旧,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沪上璀璨的夜景,家具都在原位。
但细节,那些她平日里精心维护的、一丝不苟的细节,出现了刺眼的偏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宽大的、低矮的茶几。
平时,上面只会摆放一个她每天更换清水和鲜花的水晶花瓶,以及最多一两本最新期的财经杂志,摆放角度都经过调整,确保视觉上的绝对平衡与整洁。
而现在——
茶几靠近沙发的那一侧,随意地扔着一个空了的、沾着些许白色粉末的塑料勺子,看形状和大小,正是蛋白粉罐子里配的那种。
勺子旁边,还有一小片从某个包装袋上撕下来的、皱巴巴的铝箔纸残角,在灯光下反射着凌乱的光。
茶几表面,虽然谈不上布满灰尘,但明显缺乏日常擦拭的光洁感,靠近边缘的地方,似乎还有一两滴深色液体干涸后留下的、极其微小的印渍。
沙发区域也未能幸免。
那张米白色的宽大沙发上,一个墨蓝色的天鹅绒抱枕被随意地扔在了一角,没有像往常那样端正地靠在沙发背中央。
更让她眼角一跳的是,沙发扶手上,随意地搭着一件浅灰色的男士衬衫。
衬衫的袖子挽起一截,领口微敞,布料显得有些皱,就那么懒散地堆在扶手上,与沙发干净素雅的色调和线条格格不入。
那是沈墨华的衬衫。
林清晓认得。
平时,这种换下来的衣物,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客厅的公共区域,更不可能以这种“随意搭放”的姿态示人。
它们应该及时出现在卧室的洗衣篮里,等待钟点工或她本人处理。
强迫症带来的不适感如同细小的针尖,开始扎着她的神经。
但这还只是客厅。
厨房……那个她离家前反复检查、整理了无数遍,贴上了详细操作指南的厨房……
林清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脱下高跟鞋,甚至顾不上将行李箱放好,就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径直朝开放式厨房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厨房,那股混合气味就越发明显。
泡面的香料味、蛋白粉的甜腻气,甚至还有一丝食物残渣在温暖环境下微微变质的馊味,交织在一起,冲击着她的感官。
当她终于站在厨房区域的入口,目光扫视过眼前的景象时,一股热血仿佛“嗡”地一下冲上了头顶。
血压瞬间升高。
如果说客厅的凌乱还只是“偏差”,那么厨房的景象,在她看来,简直堪称“灾难现场”。
首先抓住她视线的是那个白色的、巨大的陶瓷水槽。
平时光可鉴人、空空如也的水槽里,此刻赫然堆叠着好几样待洗的餐具。
最显眼的是两个泡面桶,一个红烧牛肉味,一个香辣牛肉味。
桶身被简单冲洗过,外壁还挂着水珠,但内壁明显附着着橙红色或暗红色的油渍,以及未能完全冲掉的、细碎的调料残渣和面条碎屑。
两个桶随意地套在一起,歪斜着堆在槽底。
旁边是一个大号的玻璃杯,杯壁内侧残留着一圈圈已经干涸的、乳白色与淡绿色混合的糊状痕迹,杯底还有少许未溶解的粉末结块。
杯子里插着一把勺子,勺柄搭在杯沿,勺头同样沾着干涸的污渍。
水槽边沿,靠近龙头的地方,溅落着几点深褐色的酱汁和几粒白色的粉末,已经干涸发硬。
水槽本身的白瓷质感,因为这些污渍和堆叠的杂物,显得黯淡而油腻。
目光从水槽移开,看向操作台。
光洁的黑色大理石台面上,同样不再整洁。
靠近水槽的地方,散落着几个空的包装袋。
一个深蓝色、印着健美人士图案的蛋白粉包装袋,袋口撕开,侧躺在台面上,撒出少许白色粉末。
一包速溶复合蔬菜粉的空袋,皱成一团。
还有两个泡面的调味粉包和油包的空塑料皮,小小地蜷缩在角落。
台面靠近墙壁的那一侧,那张她离家前精心书写、仔细粘贴的浅黄色大号便签,依然醒目地贴在那里。
但此刻,便签的右下角,不知被什么液体溅上了一小片深色的油渍,将部分字迹晕染得模糊不清。
便签正下方的台面上,也对应地积了一小滩已经凝固的、可疑的深色污渍。
垃圾桶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那个不锈钢材质、带有脚踏盖的垃圾桶,盖子半开着。
里面赫然塞着好几个压扁的泡面桶,从露出的包装颜色看,不止两种口味。
还有蛋白粉勺子的独立小包装袋、撕开的蔬菜粉铝箔袋、以及一些其他食物的简易包装残骸。
垃圾已经快要满溢出来,盖子无法完全闭合,那股混杂的气味有一部分正源于此。
整个厨房区域,弥漫着一种“使用后未被及时清理维护”的潦草与混乱。
所有东西都停留在它们被最后一次使用时的状态,没有任何“复位”或“清洁”的后续动作。
这里不再是她精心维护的那个高效、洁净、充满秩序感的烹饪空间,而更像是一个临时补给站,被粗暴地使用后便弃之不顾。
林清晓站在这一片“惨状”前,胸口微微起伏。
那双总是清澈冷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苗,混合着难以置信、极度不适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愤怒。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指尖微微发白。
强迫症带来的强烈整理冲动,与看到自己领地(虽然这个领地有一部分属于沈墨华)被如此“糟蹋”而产生的恼火,交织在一起,在她心里翻腾。
空气中那股复杂的、不新鲜的气味,眼前这杂乱无章的景象,还有客厅里那些刺眼的细节偏差……
这一切都明确地告诉她:她离开的这几天,沈墨华不仅没有按照她预想的那样(哪怕只是部分地)遵循她留下的“指南”,反而彻底回归了他婚前那种她可以想象的、极度简陋且缺乏自我管理的生活模式。
所谓的“营养套餐”,就是泡面加蛋白粉。
所谓的“自理”,就是东西用完随手一扔。
所谓的“整洁”……根本不存在。
她提前一天赶回来,想要检查的“生存状况”,结果比她预想中最坏的情况,似乎还要……令人血压升高。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持续送风的微弱声音。
元宝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的脚边,仰头看着她明显不对劲的脸色,轻轻地“喵”了一声,带着一丝试探和讨好。
林清晓没有低头看猫。
她的目光如同冰锥,再次缓缓扫过混乱的厨房,扫过凌乱的客厅角落,最后,定格在书房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门缝下,透出一线明亮的光。
显然,那个“罪魁祸首”,此刻就在里面。
她站在原地,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仿佛在极力平复那骤然升高的血压,以及心头那股想要立刻冲进书房、把某个男人揪出来“理论”一番的冲动。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做。
只是弯下腰,将一直拖在手里的行李箱杆轻轻放下,然后,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向了厨房的水槽。
行动,往往比语言更能表达她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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