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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护国心里一紧。
他知道岳父不好糊弄，但没想到一上来就被看穿了。
他硬着头皮说：“爸，我们这次回来，是想看看您和妈。”
“看我们？”李老爷子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你周副厅长日理万机，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次，这次带着老婆不是逢年过节突然登门，会只是为了看我们两个老不死的？”
周夫人拉了拉丈夫的袖子，示意他别硬撑了。
周护国深吸一口气，索性摊牌：“爸，黑水村开发的事……您听说了吗？”
李老爷子眼神一沉。
“当然听说了。”他说：“有人还盯上了我的房子。”
“爸，人家不是盯上您的房子，是政府规划需要……”
“别跟我打官腔。”李老爷子打断他：“我活了七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政府规划？说得好听。
那块地是我李家的祖产，我爹传给我，我传给我儿子，现在他们一句话就要拿走？
你们这次回来，一看你们的脸色，我就猜了个七八分，你们是回来替他们说话的吧！”
周护国额头上冒了汗。
他早知道岳父脾气硬，但没想到这么硬。
“爸，您听我说。”他身体前倾，语气放软：“这次来，不是逼您签字。
我是想跟您商量……”
“商量什么？”李老爷子盯着他：“商量怎么让我乖乖把这块祖地交出去？
周护国，你是我女婿，我今天把话撂这儿——那块地，我不签，谁来说都不好使。”
周护国脸色难看。
他看了一眼周夫人，周夫人低下头，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穿着夹克，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挂着笑。
“李叔，在家呢？”
李老爷子看见来人，脸色缓和了一些：“王副县长，你怎么来了？”
王副县长——版石县分管城建的副县长，王德贵。
王德贵把水果放在桌上，笑着看向周护国：“周厅长也在？
巧了巧了，我正好来找李叔聊聊拆迁的事。”
周护国心里咯噔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王二狗早就安排好了。
王德贵在他来之前，就已经在给李老爷子做工作了。
而他这个“女婿”的身份，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德贵坐下后，开始给李老爷子算账：“李叔，您想啊，这块地您留着有什么用？种庄稼？
一年能收几个钱？
拆迁之后，您拿补偿款，再买几套楼房，舒舒服服养老，不比在这老院子里风吹日晒强？”
李老爷子没说话，只是抽着烟。
王德贵又转向周护国：“周厅长，您是李叔的女婿，您给评评理，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周护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发现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
说支持拆迁，岳父恨他。
说不支持，王二狗手里的胶卷会要他的命。
李老爷子忽然笑了。
他看着周护国，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悲哀：“护国，你是来劝我的，对吧？”
周护国低着头，不敢看岳父的眼睛。
“我养了个好女儿。”李老爷子声音很轻：“她嫁给你，我没反对。
我知道你有出息，能给她好日子。
可我今天才明白——我养了个好女儿，却招来了一个要拆我家房子的女婿。”
周夫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爸，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的？”李老爷子声音提高了：“你们两口子今天坐在这儿，不就是想让我签字吗？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王德贵打了个圆场：“李叔，您别激动，咱们慢慢聊……”
“没什么好聊的。”李老爷子站起身，烟杆往桌上一拍：“我累了，你们走吧。”
说完，他转身进了里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堂屋里只剩下三个人，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王德贵站起身，拍了拍周护国的肩膀：“周厅长，李叔脾气倔，您多担待。
这样吧，我再做做工作，您也别太着急。”
周护国勉强笑了笑：“麻烦王县长了。”
王德贵走后，周护国和周夫人坐在堂屋里，久久没有动弹。
周夫人哭着说：“老周，怎么办啊……爸这个样子，肯定不会签字的。”
周护国没说话。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里屋门，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知道，王二狗在等他的消息。
他也知道，如果他搞不定岳父，那些胶卷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他的仕途，他的家庭，他的一切，都会毁于一旦。
周护国缓缓站起身，走到里屋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爸。”他声音沙哑：“我……我有话跟您说。”
屋里没有回应。
周护国又敲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爸，求您了。”
门内依旧沉默。
周护国站在门口，背对着妻子，肩膀微微发抖。
这个在省城呼风唤雨的副厅长，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低声下气地求一个老人。
风从院外吹进来，枣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在嘲笑他。
王二狗接到王德贵电话的时候，正躺在胡仙儿别墅的沙发上，赵小仙蹲在茶几旁给他剥橘子。
“王先生，周厅长那边……碰了一鼻子灰。”王德贵的声音带着点讨好：“李老爷子脾气太硬，根本不吃他们那一套。”
王二狗叼着烟，笑了一声：“意料之中。”
他本来就没指望周护国能搞定。
那个副厅长就是个幌子，真正要戳的，是李老爷子心里那根刺——靠山没了。
“王县长，辛苦你了。”王二狗语气轻松：“剩下的事，我自己来处理。”
挂了电话，他把烟掐灭，站起身。
“狗子，去哪儿？”胡仙儿从卧室里探出头，肚子越来越大了，走路都有些笨拙。
“回版石。”王二狗说：“去会会李老爷子。”
他转头看向赵小仙：“收拾一下，跟我走。”
赵小仙愣了一下，手里的橘子差点掉地上：“我？”
“嗯。”王二狗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路上给我剥橘子。”
“那我们呢？”许晴和胡仙儿挺着大肚子走了过来，一个左一个右粘着王二狗。
王二狗捏了捏胡仙儿的脸，又捏了捏许晴的脸：“宝贝，老公要去赚钱，不能坐吃山空，在家等我，很快我就会回来。”
胡仙儿和许晴没了脾气，“哦”了一声。
“那你早点回来！”两个女人含情脉脉地看着王二狗。
“放心吧！”王二狗又捏了捏她们娇俏的脸，这才带着赵小仙去赶省里至版石的长途班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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