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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入口。
曾经那座完全由水泥浇筑,仿佛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巨大关卡要塞,此刻只剩下半壁残垣。
山洪的力量超乎想象,没有钢筋作为骨架的水泥结构,在天威面前终究不够牢固。
周仓双目赤红,嘶哑着嗓子指挥着幸存的士兵。
他们将所有能找到的巨石、檑木,甚至是被洪水冲毁的建筑残骸,都堆砌在关卡的缺口处,形成了一道简陋的防线。
关卡之外,黑压压的联军旌旗蔽日,将整个谷口围得水泄不通。
一名联军校尉策马而出,高声劝降,声音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怜悯。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是山穷水尽,插翅难飞!”
“劝劝尔等的教主张角速速自尽,或可饶恕你们这些从犯!”
“想想吧!整个太行山百万生灵化为焦炭,如今这谷中又是尸横遍野!已经有多少人因他而死?”
“他张角,配得上‘大贤良师’这四个字吗?!”
这番话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插进每一个太平道教众的心里。
不等周仓反驳,关卡后方,一名断了手臂、浑身裹着带血布条的教众挣扎着爬上石堆,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放你娘的狗屁!”
“若不是你们这些畜生放火烧山,掘坝放水,我等兄弟怎会惨死?!”
“大贤良师救了俺全家的命!俺们都信他!”
“没错!决不投降!跟这帮颠倒黑白的畜生拼了!”
“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现在反倒污蔑大贤良师?我呸!你们才是杀人凶手!”
教众的怒火被瞬间点燃,无数人冲着关外破口大骂,群情激愤。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让他们说。”
众人回头,只见张皓一步步从谷内走出。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烂不堪的道袍,手里抱着那具已经擦拭干净的小女孩尸体。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最终,他站在了那道临时堆砌的防线顶端,冰冷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联军。
联军的校尉看到他,冷笑一声。
“张角!你还有脸出来?你看看你脚下,看看你身后!尸骨如山,血流成河!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妖道,还不速速自裁谢罪!”
张皓笑了。
他低头,轻轻吻了一下怀中女孩冰冷的额头,然后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
他直起身,再次看向联军。
“颠倒黑白?”
“你们这群生来就锦衣玉食的贵人,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何曾看过一眼那些在田里刨食,连肚子都填不饱的百姓?”
“你们仗着自己身份高贵,视人命如草芥,一声令下,便火烧八百里太行,水淹百万生灵!”
“现在,你们这帮满手血腥的屠夫,居然有脸站在这里,指责我害人?”
张皓的声音越来越大,如同滚滚天雷。
“我告诉你们!”
“我这辈子,救的人,比你们杀的人,多得多!”
“这个天下,若是没了你们这帮高高在上的贵人,这世间的百姓,才真正会有活路!”
他张开双臂,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疯狂。
“今日,贫道不求别的!”
“就想让你们这帮畜生,全都下去,给我那九十万枉死的兄弟,陪葬!”
话音落下。
张皓双手开始结出诡异的法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无形的气场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山谷间的风,似乎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进攻!”
联军阵中,皇甫嵩见状,果断下令。
战鼓声如雷,无数士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如潮水般向着残破的关卡涌来!
联军后方。
郭嘉提着酒葫芦,眯着眼睛看着远方那个站在防线顶端,如同疯魔般开始“施法”的身影。
不知为何,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悄然爬上。
他突然想起了卷宗里的一个记载。
一个被很多人当成是夸大战功的传闻。
黄巾之乱初起,黄巾之乱初起,张角曾于巨鹿城下,设坛施法一日。
次日,巨鹿城内十二万八千六百余人,一夜死绝,城门自开。
此事知道详情的人极少,对外只宣称是黄巾军入城后爆发了大规模瘟疫。
但郭嘉通过特殊渠道调阅过当时所有的卷宗,他知道,那绝不是简单的瘟疫。
一种看不见、摸不着,能于一夜之间屠尽满城生灵的手段……
这太诡异了。
郭嘉自己也觉得这情报太过荒诞。若张角真有此等通天彻地的本事,何至于被围困于此?早就横推天下了。
可……万一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郭嘉的命,金贵得很。绝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这种神神叨叨的术法之下。
他悄悄后退几步,一把拉住正准备拔剑前冲的曹操。
“主公,且慢。”
曹操回头,眼中满是疑惑:“奉孝?此刻正是破敌之时,为何阻我?再晚上片刻,头功就要被那皇甫老儿抢去了!”
郭嘉晃了晃酒葫芦,压低声音道:“孟德兄,你且看那关卡,虽已残破,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太平道如今是困兽犹斗,我等若是强攻,必损失惨重。”
“况且,”郭嘉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火烧太行,水淹山谷,这两桩泼天的功劳,已经足够让主公您封侯拜相了。功劳太多,未必是好事,反而会招人忌恨。”
曹操眉头紧锁。
他知道郭嘉说得有理,但眼看胜利在望,就此退去,实在心有不甘。
“奉孝,你我所图,非是这些许功劳……”
“正因所图甚大,才更要爱惜羽毛。”郭嘉直接打断他,“听我的,带你的人马,随我退到后军,静观其变。让皇甫嵩和吕布他们去啃这块硬骨头。”
曹操看着郭嘉那双清醒得近乎冷酷的眼睛,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便听奉孝的。”
他当即下令,让麾下部队缓缓后撤,与郭嘉一同退到了联军大营的后方。
而此时,前方的攻势已经如火如荼。
联军三日休整,兵精粮足。
而太平道一方,虽有地利,但守城物资几乎为零,人人带伤,疲惫不堪。
幸好洪水退去后,他们在废墟中翻找出不少粮食,至少能吃上一口饱饭。
可谷内幸存的十二万人,真正的士兵不过万余,剩下的全是老弱妇孺和工匠。
“轰!轰!轰!”
数十架临时组装的攻城车,在联军士兵的推动下,疯狂撞击着那道脆弱的防线。
乱石飞溅,木屑横飞。
缺口被一次又一次地撞开,又被太平道的教众用血肉之躯一次又一次地堵上。
“杀!”
吕布一马当先,手持方天画戟,直接从崩塌的墙体处跃上了关卡。
画戟挥舞,如龙出海,瞬间便清空了一片区域,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都给我死开!”
典韦紧随其后,双铁戟如同两座小山,每一次砸下,都连人带石,砸成一滩肉泥。
两人如同两尊杀神,在太平道简陋的防线上横冲直撞,无人能挡!
周仓提刀冲上,与典韦战不三合,便被一戟砸飞,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眼看防线即将崩溃。
塔台上的张皓,双眼血红。
他体内的血液仿佛在燃烧。
【裸衣冲阵:许褚】!
他准备激活技能,亲自下场!
就在他意念即将触碰到系统按钮的那一刻——
叮铃——
叮铃铃——
一阵清脆悦耳,却又无比清晰的铜铃声,突兀地从山谷深处,丹河的谷道方向传来。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竟穿透了震天的喊杀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被黑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的丹河河道上,一支船队,正顺流而下,朝着关卡方向疾速驶来。
为首的是一艘巨大的楼船,船帆竟全由五彩斑斓的西川锦缎缝制而成!
在那华贵得与这片地狱景象格格不入的船帆下,一个身穿白袍,手持银枪的小将,正挺身立于船头。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虽风尘仆仆,却依旧掩不住那一身英武之气。
他看到了关墙上浴血奋战的同袍,看到了那即将崩溃的防线,更看到了那个站在塔台上,准备孤注一掷的背影。
白袍小将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举起手中的龙胆亮银枪,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呐喊:
“主公莫慌!”
“常山赵子龙,前来救驾!!”
话音未落,他身后又冒出几个身影。
为首的,是一名须发皆白,身穿灰色麻衣,眼神平静如古井的老者。
正是童渊。
而在童渊身旁,一个赤裸着上半身,腰间挂着一串铜铃,头上还插着几根五彩羽毛的少年,也跟着探出头来。
他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冲着张皓的方向,用一种古怪的腔调大喊道:
“大贤良师!你的水军大都督,也来啦!!”
赵云!
当这两个字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战场上时,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关卡上,那些原本已经绝望,准备以身殉道的太平道教众,在看到那面熟悉的白袍身影时,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是赵将军!”
“赵将军没死!他回来了!”
“苍天有眼!是天尊派赵将军来救我们了!”
绝境之中,任何一点希望都会被无限放大。
赵云的出现,如同一剂强心针,瞬间注入了所有残兵败将的心中,让他们原本已经熄灭的战意,再次熊熊燃烧!
而联军一方,则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顿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看着那个立于船头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战意。
典韦更是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赵云,里面全是刻骨的仇恨。
“赵云!你这狗贼命真大!竟然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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