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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灰黄色的。
易县的天空,像是被一层洗不干净的陈年灰垢蒙住了,连太阳都透着一股病恹恹的光。
张牧在这片灰黄色的天幕下游荡。
像个孤魂野鬼。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样走了多久。
家没了,妻妾儿女没了,连那个让他引以为傲的“豪绅”身份,也随着那封被踩进泥里的书信,一起烂掉了。
他现在什么都不是。
街上的活人不多,死人却随处可见。
更多的是像他这样,眼神空洞,四处游荡的“活死人”。
最近城里的流民又多了起来。
听人说,是南边发了大水,黄河决了口,淹了千里沃野,活不下去的人才一路逃难到这儿。
水淹太行……
是因为自己筑的坝么?
张牧的脑海里猛地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被他麻木地驱散。
那又如何?
这个世道,不是被火烧死,就是被水淹死,或者干脆被那些披着官皮的畜生杀死。
有区别吗?
张牧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走着。
腿上的伤,是在丹河筑坝时被监工的鞭子抽的,后来又被石头砸了一下,溃烂流脓。
若不是……
他抬起头,看向街角那家小小的药铺。
广善堂。
名字起得很大,门面却很小。
老板人心善,会免费给穷苦人看病,若实在身无分文,连药钱都肯赊欠,甚至干脆不要了。
张牧的腿,就是在这里治的。
他走了进去。
药铺里挤满了人,一股浓重刺鼻的草药味混合着病人身上的汗臭、血腥味,扑面而来。
张牧缩在角落里,安静地排队。
队伍挪动得很慢。
他看着那个鬓角斑白的老板,正耐心地为一个老婆婆包扎手上被划破的口子,嘴里还不停地叮嘱着什么。
那老板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尤其是当他抬眼,看到张牧的时候,眉头皱得更深了。
终于,轮到了张牧。
他默默上前,卷起裤腿,露出那道已经开始愈合结痂的伤口。
老板一言不发,动作却很利落,解开旧的麻布,用净水清洗,再小心翼翼地敷上新的药膏。
整个过程,张牧一动不动,像个木偶。
“行了。”
老板的声音很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伤口长得不错,以后不用来了。”
“滚吧。”
张牧没有动。
这广善堂,原本有两间门面那么大。是他,找了几个泼皮天天来闹事,最后硬生生用三千钱,把药店老板这祖传的铺子给强买了一半过去。
那是他张牧春风得意时,做下的众多“善举”之一。
他为什么还愿意就自己?
他来了这么多次,每次都想问,每次都没敢。
今天,他终于鼓起了勇气。
“你……为什么救我?”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老板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却清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张牧。
“呵。”
老板撇了张牧一眼,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我是大夫。”老板冷冷答道,“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
“我救的,是这条快要废掉的腿,不是你张牧这个人。”
“现在,你听懂了吗?”
“滚!”
“不滚信不信我把你打出去?!”
老板猛地一推。
张牧一个踉跄,被推出了药铺,摔倒在门外的尘埃里。
他没有爬起来。
而是就着这个狼狈的姿势,转过身,对着药铺里面那个满脸怒容的老板,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多谢先生……”
就在这时。
“驾!”
“滚开!都他娘的滚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股蛮横的杀气。
一队顶盔贯甲的骑兵冲了过来,粗暴地驱散了药铺门口的人群。
为首的军官翻身下马,径直闯进药铺。
“奉大将军吕布令!”
军官的声音洪亮,传遍了半条街。
“因妖道张角于太行山修炼邪术,释放瘟疫,荼毒生灵,导致联军攻势受阻!”
“为救百万将士于水火,现特调征冀州所有药铺、药商,即刻上缴麻黄、杏仁、甘草、柴胡等一应药材!”
“剿灭黄巾妖孽后,朝廷必有补偿!”
军官话音刚落,身后的士兵便拿出巨大的麻袋,如同蝗虫过境一般,冲向了药柜。
他们根本不分什么麻黄、杏二,见药就往袋子里扒拉。
“住手!”
药铺老板急了,冲上去拦住一个士兵。
“军爷!军爷!那不是柴胡!那是给产妇催奶的通草啊!”
“这几味药你们拿走,求求你们,给我留点!城里还有好多人等着救命啊!”
“滚开!”
那士兵嫌他碍事,反手一推。
老板上了年纪,脚下不稳,脑袋重重地磕在了柜角上。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淌了下来。
“儿啊!”
里屋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冲了出来,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儿子,疯了一样扑向那个士兵,用干枯的手指去抓挠他的脸。
“你们这些天杀的畜生!还我儿命来!”
士兵眼中闪过一丝暴虐,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
“噗嗤!”
刀光一闪。
老太太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整个药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排队看病的百姓,都吓得面无人色,一步步向后退去。
士兵们劫掠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很快,整个药铺被洗劫一空。
为首的军官啐了一口。
“他娘的,真穷!”
他走出药铺,看到门口围着黑压压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看什么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告示,“啪”地一声贴在药铺的门板上。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有妖道张角,在太行山修炼邪术,散播瘟疫,祸害人间!此乃天下公敌!”
“即日起,凡信奉太平道者,一经查实,满门抄斩!窝藏者同罪!”
说完,这队骑兵扬长而去。
留下一地狼藉,和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人群死寂。
没有人敢上前去收尸。
张牧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着那扇贴着告示的门板,看着门板后面,那流淌出来的、属于医者的鲜血。
他忽然觉得。
那个军官说得对。
大贤良师,就该多放点瘟疫。
最好,能把这天下所有穿着这身官皮的畜生,全都弄死!
一个,都别留!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是疯长的野草,瞬间填满了他的脑海。
他转过身。
看到周围的百姓,那一张张麻木、惊恐的脸上,此刻都浮现出和他一模一样的神情。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只剩下怨毒的祈求。
……
与此同时。
太行山,太平谷。
正在对着地图发呆的张皓,忽然被脑海里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给惊醒了。
【叮!检测到极度虔诚的信仰,信仰值+10!】
【叮!检测到极度虔诚的信仰,信仰值+15!】
【叮!检测到极度绝望的祈愿,信仰值+50!】
【叮!检测到……】
一瞬间,他的信仰值像是坐了火箭一样,开始疯狂飙升。
“我靠?”
张皓一脸懵逼。
“这又是哪个大聪明在给我刷业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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