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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缓缓沉入太行山的脊背之后。
天地间最后一丝暖色被吞噬殆尽。
太平谷隘口的城楼之上,狂风猎猎,吹得明黄色的道袍疯狂鼓荡。
张皓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他手中的桃木剑重若千钧,每一次挥舞,都要消耗掉他巨大的精神力。
第十二次。
整整十二次【瘟疫敕令】。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像在巨鹿城那样,将瘟疫的烈度无限叠加,制造那种瞬间暴毙的惨剧。
他选择了——覆盖。
广域覆盖。
系统面板上,那代表着毁灭的紫色光晕,如同看不见的死神披风,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笼罩了谷外连绵数十里的联军大营。
三十座连营,六十万生灵。
尽在毂中。
张皓缓缓收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他扶着城垛,俯瞰着远处那灯火通明、看似固若金汤的联军大阵,嘴角勾起一抹悲悯而又残忍的弧度。
“贫道给过你们机会了。”
他轻声呢喃,声音在风中破碎。
随着他手掌轻轻挥下。
早就等候在城墙下的数千名大嗓门信徒,齐齐扯开了喉咙。
这一次,口号变了。
不再是预警。
而是宣判。
“天谴已至!投降得活!!”
“天谴已至!投降得活!!”
声音汇聚成浪,在寂静的夜空下滚滚传开,撞击着每一座营帐,每一个士兵紧绷的神经。
……
联军,中军大帐外。
郭嘉正端着酒杯,仰头看着星空。
当那句“天谴已至”传来的瞬间,他拿酒杯的手,猛地在半空中停滞。
酒液洒出,落在他的衣襟上,冰凉刺骨。
“改词了……”
郭嘉喃喃自语,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和慵懒的眸子,此刻瞬间变得清明,甚至锐利得吓人。
“从‘将至’变成了‘已至’。”
“他动手了。”
郭嘉猛地转身,厉声喝道:“来人!”
黑暗中,几名负责监察全军的校事官鬼魅般现身。
“我让你们盯着的水源、粮草,还有风向,可有异常?”
“回祭酒大人,一切正常!”
校事官语速极快:“所有水源皆有专人试毒,粮草入库前经过三道查验,就连吹进大营的风,我们也设了风哨,未见任何毒烟毒雾飘来。”
“都没有……”
郭嘉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玉佩。
既然没有物理投毒的介质。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那个妖道,真的拥有隔空降下灾厄的能力。
那种无视距离、无视防御、甚至无视逻辑的妖术。
郭嘉望向太平谷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夜幕,看清那个站在城头的人影。
“张角,这种逆天而行的手段,你到底还能用几次?”
“代价呢?你的代价又是什么?”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不能赌。
郭嘉当机立断,转身冲进大帐。
“传令!”
“护送主公与张仲景先生,即刻拔营,后撤十里!”
“快!”
……
与此同时,前军防线。
程昱站在高耸的瞭望塔上,面容冷硬如铁。
他听到了郭嘉传来的撤退命令,也听到了远处那催命般的呐喊。
但他没有动。
作为这条防线的实际执行者,他很清楚,大人物可以撤,但这六十万大军撤不了。
一旦炸营,不用瘟疫杀人,自相践踏就能死伤惨重。
“传我将令。”
程昱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
“三十座营盘,即刻起,全线封锁。”
“落闸,锁门。”
“无论是谁,哪怕是将军,敢跨出营门半步,乱箭射死!”
身旁的副将打了个寒颤,低声问道:“那……若是营中发病了呢?”
程昱转过头,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黑。
“那就让那个营,烂在里面。”
“若有哪个营敢冲卡,周围的营盘务必全力阻击。”
“告诉下面的士卒,堵住隔壁的营门,就是保他们自己的命。”
“这是……死命令。”
……
第七号营区。
夜深了。
巨大的营房内,挤着两千多名士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酸醋味,那是白天洒下的“救命水”挥发后的味道,混杂着汗臭和脚臭,令人作呕。
伍老三蜷缩在通铺的角落里,借着昏暗的油灯,轻轻揉搓着自己的小腿。
那上面缠着厚厚的布条,隐隐作痛。
上次攻打太平谷,他因为腿脚有伤跑的慢,还没冲到前面就全军撤退了。
这一瘸一拐的腿伤,反而成了他的护身符,让他捡回了一条命。
“天谴已至……投降得活……”
外面的喊声,像是鬼哭狼嚎,顺着木板缝隙钻进来。
伍老三缩了缩脖子,把破旧的羊皮袄裹得更紧了些。
“别他娘的嚎了!”
不远处,一个什长骂骂咧咧地翻了个身,“那妖道就是吓唬人,咱们营里洒了神医的药水,怕个球!”
伍老三没敢吭声。
他是上一波瘟疫后的幸存者,那次的亲身经历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他心里慌得厉害。
这几天,那些当官的把营门看得比皇宫还严,只许进不许出。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一群猪赶进了圈里,把门锁死,等着……等着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只想回家。
家里还有老母和六岁的小女在等他。
“咳……”
一声轻微的咳嗽,突兀地在寂静的营房里响起。
声音不大。
但在这种紧绷的氛围下,却像是一声炸雷。
伍老三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刷刷刷——
周围原本躺着的士兵,像是触电一样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往两边散开。
瞬间,那张通铺中间,空出了一大块。
只剩下一个年轻的士兵,正捂着嘴,脸色涨得通红。
“我……我没事……”
年轻士兵眼神惊恐,看着周围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战友,此刻一个个像看瘟神一样看着他。
“我就是嗓子痒……咳咳……”
“别过来!”
负责巡夜的队率冲了过来,手里的长枪直指那个士兵的咽喉。
枪尖在颤抖。
“去隔离房!现在!立刻!”
队率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
年轻士兵委屈得快哭了,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头儿,我真没事,我就是喝风呛着了……”
“去隔离房!!”
队率咆哮着,仿佛马上就要用颤抖的手,把长枪捅进他的喉咙。
年轻士兵无奈,只能低着头,拖着沉重的步子往门口挪去。
伍老三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那个士兵路过他面前的时候。
“呕——!!”
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呕。
年轻士兵猛地弯下腰。
噗!
一口漆黑如墨的粘稠液体,从他指缝间喷涌而出,溅在地上,也溅在了伍老三那条伤腿的布条上。
那根本不是血。
那是腐烂的内脏碎块混合着的黑水。
腥臭味瞬间炸开。
“啊!!!”
年轻士兵倒在地上,身体像是一只被扔进油锅的大虾,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黑色的斑块像活物一样在他脸上蔓延。
“咳咳咳……”
“呕……”
还没等众人从这惊悚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通铺的另一头。
又一个人弯下了腰。
接着是第三个。
第四个。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像是死神的鼓点,在密闭的营房里密集地敲响。
伍老三看着腿上那滴黑血,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地狱……又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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