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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蓟城。
州牧府大堂,此刻已被张皓临时征用。
堂下,跪着数十名衣着华贵、却面如死灰的年轻人。
他们,正是之前追随审配,从冀州仓皇逃亡至此的各大世家嫡系子弟。
柳城外那座由四千多颗头颅筑成的京观,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人心头,让他们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跑。
他们跑到了幽州。
可那个男人,还是来了。
大堂之上,张皓依旧是一身玄色道袍,懒散地靠在主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甚至没有正眼看堂下众人。
他身旁,坐立不安的刘虞像个陪衬,额头上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
“诸位,都是冀州名门之后啊。”
张皓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贫道很好奇,冀州如今虽有战乱,但大局已定,流民遍地,正是需要尔等这般豪族出钱出力,安抚乡里的时候。”
“你们不在家乡为百姓分忧,千里迢迢跑到这冰天雪地的幽州来,是为何故啊?”
他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与朋友闲聊。
但跪在堂下的世家子弟们,却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人群中,一个年轻人鼓起勇气,抬起头来。
他是审配的侄子,审荣。
他强作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道:“回禀太平王。我等……我等听闻幽州有瘟疫蔓延,百姓困苦,而刘使君宅心仁厚治理疫病,苦于缺少人手。”
“我等深受圣贤教诲,不忍见幽州百姓受难,故而……故而携带家财,前来相助,希望能为抗击瘟疫,救助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辞严。
若是在太平时节,定能博得一个“仁善”的好名声。
审荣说完,偷偷瞥了一眼上首的张皓,见他没什么反应,心中稍定,以为这套说辞起了作用。
他身后的崔钧、张南等人也纷纷附和。
“审兄所言极是!我等皆是为了行善积德而来!”
“冀州有太平王坐镇,神威如狱,瘟疫早已肃清,哪里还用得上我等?我等这点微末伎俩,也只能来幽州帮衬一二了。”
一个稍微聪明点的世家子,还懂得顺便拍一下张皓的马屁。
他们以为,法不责众,又摆出如此高尚的理由,张皓就算心有不满,也不好当众发作。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是那些需要靠“名声”来维系统治的旧时代诸侯。
“呵。”
一声轻笑,从张皓的喉咙里发出。
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玉佩,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第一次落在了审荣的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却像无底的深渊,让审荣瞬间感到一阵窒息。
“说得真好听。”
张皓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玩味。
“为幽州百姓尽一份力?行善积德?”
他站起身,踱步走下台阶,缓缓走到审荣面前。
“可贫道怎么听说,你们一到幽州,便将带来的巨额财富,交给了审配,让他去疏通关节,图谋官职呢?”
“怎么听说,审配拿到治中从事的官职后,立刻就瞒着刘使君,私自打开关隘,勾结乌桓蛮夷,入侵我幽州,导致无数村庄被焚,百姓被劫掠呢?”
张皓的声音陡然转冷。
“你们带着冀州百姓的民脂民膏,跑到幽州来,干的却是引狼入室、里通外敌的汉奸勾当!”
“事到临头,还敢在贫道面前巧言令色,诓骗于我?”
“你们,该当何罪?!”
最后四个字,声如雷霆,在大堂内轰然炸响。
审荣等人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汉奸?
勾结蛮族?
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能把他们所有人都压得粉身碎骨!
“冤枉!天师明察,我等冤枉啊!”
审荣第一个反应过来,疯狂叩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等只是……只是仰慕刘使君,想在他麾下谋个差事,从未与蛮夷有过任何接触啊!”
“对!都是审配!都是审配一人所为!与我等无关!”
崔氏的崔钧也急忙撇清关系,他父亲崔茂死于张角之手,他对张角恨之入骨,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等对天发誓,绝无通敌之心啊!”
一时间,大堂内哭喊声、辩解声、叩头声响成一片。
他们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已经了无音讯的审配身上。
张皓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世家子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哭嚎,而是转过身,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刘虞。
“刘使君。”
张皓的声音不高,却让刘虞浑身一颤,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这位前幽州之主的身上。
世家子弟们眼中露出期盼的光芒。
刘使君以“仁义”闻名天下,定会为他们说一句公道话!
只要刘虞开口,证明他们与审配勾结蛮族之事无关,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说的,可是事实?”张皓淡淡地问道。
刘虞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最多也就是行贿买官,跟“勾结蛮族”这种滔天大罪根本沾不上边。
放乌延入关,是审配的主意,也是他自己默许的。
这些人,不过是张角砧板上的鱼肉,而他自己,则是张角递过来的那把刀。
他该怎么说?
说出实情?
他看了一眼张皓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想起了柳城外那座血腥的京观。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自己的头颅就会成为那座京观新的点缀。
他的仁义,他的名声,他的坚持……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使君!您快说句话啊!”
“使君,我等敬您为长者,您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等被冤枉啊!”
崔钧和审荣等人哀求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希冀。
刘虞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
良久,良久。
在所有人死寂般的等待中,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审配……确实蛊惑了老朽。”
“他……他私下结交尔等,收受重金于我买官,而后……而后瞒着老朽,私通乌桓,犯下滔天大罪……”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刺穿着他自己最后的廉耻。
轰!
这几句话,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劈在了所有世家子弟的头顶。
他们脸上的期盼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错愕与不可置信。
审荣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刘虞,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刘虞老儿!你……你为何要害我等?!”
“我们敬你信你,才变卖家产,来这幽州苦寒之地追随与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的?”
“你这个伪君子!假仁义!”
“我咒你!我咒你不得好死!”
崔钧更是目眦欲裂,嘶吼道:“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是你!是你和张角早就串通好了!你们就是要夺我等的家产!坑害我等!”
“刘虞!你这个汉室宗亲,竟然与反贼为伍,残害忠良!你死后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一时间,大堂内咒骂声四起。
绝望之下,他们撕下了最后的伪装,将最恶毒的言语,全部倾泻向那个背叛了他们的“仁德长者”。
刘虞被骂得浑身发抖,面无人色,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们骂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张皓冷漠地看着这一切,如同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直到他们的咒骂声渐渐嘶哑,他才轻轻挥了挥手。
“堵上他们的嘴。”
“拉下去。”
“全部斩了。”
冰冷的三个词,宣判了所有人的死刑。
如狼似虎的太平道士卒一拥而上,用破布塞住那些还在不停咒骂的嘴,将他们一个个拖了出去。
“呜呜呜——!”
绝望的呜咽声,渐渐远去。
“他们的家财,仔细查抄,全部充公,用作战后重建与军需。”
张皓坐回主位,仿佛只是碾死了一群蚂蚁。
整个大堂,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刘虞,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刘伯安一生所求的“仁义”之名,已经彻底被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再无翻身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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