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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名仪式结束。
张皓骑在马上，在一众文武的簇拥下踏入黄天城。
穿过幽深的门洞，眼前的景象瞬间铺开。
张皓猛地拉住缰绳，瞳孔微缩。
太宽了。
脚下的主干道宽达十丈，全由碎石拌着三合土夯实，平整得连积水洼都找不出半个。
街道两侧，全是成片规划整齐的青砖灰瓦建筑。
坊市井然有序，商铺林立。
铁匠铺里大锤砸落的铿锵声，与酒楼里飘出的红薯烧酒辛辣味交织在一起。
街上人潮汹涌，穿着粗布短褐的力工扛着麻袋穿梭，衣着光鲜的商贾带着护卫讨价还价。
孩童在街角追逐嬉闹，妇人们端着木盆在水渠边浣衣。
这股浓郁到呛人的市井烟火气，让张皓一阵恍惚。
他甚至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某个繁华的影视基地。
张皓的视线越过喧闹的外城，顺着主干道一路向北延伸。
越往里走，地势越高，建筑也越发规整气派。
当他的目光触及封龙山时，整个人直接僵在马背上。
那漫山遍野的建筑群，根本不是依山而建。
它们是直接嵌进了山体里！
无数巨大的青石台阶顺着山势蜿蜒而上。
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高墙大院，一路从山脚蔓延到了半山腰。
远远望去，整座封龙山就像是被一头钢铁巨兽死死咬住，生生啃出了一个庞大的建筑群落。
张皓看得头皮发麻。
这帮古代人搞起基建来，疯了吧？
这都建山上去了？
贾诩驱马落后张皓半个身位，顺着他的目光指去。
“主公，半山腰那片占地三里、围墙高达三丈的区域，便是咱们的核心政区。”
“太平王府、三曹曹署、军机处，以及天工院的总办，皆设立于此。”
“政区门禁森严，十二个时辰皆有黄巾力士巡逻，飞鸟难入。”
贾诩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这可是他亲手调配百万劳力，硬生生砸出来的权力中枢。
张皓咽了口唾沫，刚想夸两句，贾诩却突然抬起手臂。
那宽大的袖袍直指封龙山那云雾缭绕的最顶峰。
贾诩本就半眯的眼睛猛地睁开，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主公，政区只是凡俗权力的象征。”
“诩计划调集三十万民夫，将那封龙山顶彻底削平！”
“我们要在那云端之上，建造庞大的朝圣区！”
贾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黄天殿、七星坛、藏经阁……三十余座宏伟殿宇将拔地而起。”
“届时，主公居于云端神宫，俯瞰众生。”
“全城百万教众每日晨昏叩拜，香火鼎盛，这才是真正的地上神国！”
张皓听得眼角狂跳。
削平山头？
建云端神宫？
这老毒物是嫌太平道的人没事干，还是嫌太平道的钱太多没处花？
张皓满头黑线，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老头的身影。
“等等。”
张皓打断了贾诩的宏图伟业。
“你们把这封龙山霍霍到这步田地，连山腰都挖空了。”
“童渊老前辈没意见？”
刚开始建新城的时候，童渊就找过他麻烦，
人家隐居在封龙山，图的就是个清静。
贾诩脸上的狂热猛地一滞。
这位算无遗策的军师，脸上竟罕见地浮现出几分尴尬。
他干咳了一声，把手重新揣回袖子里。
“童渊前辈……月前已离开封龙山，云游四海去了。”
张皓一愣。
跑了？
贾诩压低声音补充道。
“前辈临走前，在草庐留了一封书信。”
“信上说，此地日夜打铁，轰鸣不绝，信徒诵经之声更是震耳欲聋。”
“他老人家实在受不了这等喧闹，这山头他不要了，随咱们怎么折腾。”
张皓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画面。
清心寡欲的枪神童渊，每天半夜被天工院的高炉爆炸声惊醒。
清晨打坐又被几万信徒齐声高呼“苍天已死”震得走火入魔。
最后实在熬不住，连夜卷铺盖跑路。
张皓嘴角狂抽。
能把当代活神仙硬生生逼得离家出走，贾诩这搞工程的阵仗到底有多恐怖。
张皓收敛心神，当即挥手，语气斩钉截铁。
“朝圣区的方案，作废。”
贾诩猛地抬头，满脸不解。
“给童老前辈留块清净地吧，万一哪天他老人家想回来看看呢？”
张皓指着那高耸入云的山峰。
“更重要的是，把朝圣区建在城内山顶，太过浮夸。”
“削平山头，建造三十座大殿，这得耗费多少民力物力？”
“我们太平道的初衷，是让百姓活下去，而不是为了满足个人的虚荣去劳民伤财！”
贾诩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据理力争。
“主公，我们以教立国，黄天城乃天下信徒的绝对中心。”
“城内若无宏大祭祀之地，如何彰显神威？”
“如何让那百万教众时刻保持敬畏？”
贾诩语气急促，切中要害。
“更何况，这绝不是剥削！”
“主公，我们现在手底下的流民实在太多了。”
“每天还有数以万计的难民从各地涌入。”
“如果不给他们找点活干，不把这‘以工代赈’的盘子继续转下去。”
“这百万流民闲下来，是会出大乱子的！”
贾诩看得很透彻。
庞大的工程不仅是奇观，更是维系这庞大人口不崩溃的经济引擎。
张皓沉默了。
他懂贾诩的意思。
但他更清楚，信仰的根基绝不能建立在高高在上的奢靡之中。
张皓神色变得无比肃穆。
他调转马头，没有看向封龙山顶，而是指向了远处的太行山。
指向了那个曾经化为焦土的地方。
“文和，真正的圣地，从来不在高高在上的山巅。”
张皓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周围每一个将领的耳中。
“而在那泼洒了百万烈士鲜血的山谷里！”
“要建朝圣区，可以。”
“去太平谷旧址建！”
张皓的目光扫过赵云、张宝，扫过那些身上带着旧伤的老黄巾军将领。
“百万教众为了黄天神国，在那里挡住了诸侯联军，殒命于此。”
“那片焦土，才是我们太平道的初心！”
“我要让后世所有的信徒，在朝圣时都要走过那条血路。”
“我要让他们永远记住。”
“他们今日在黄天城里享受的太平，是先烈用命换来的！”
话音落下，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张宝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地别过头，粗糙的大手死死抹着眼角。
赵云紧握银枪，身躯微微颤抖。
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那是他的师兄，禇燕！
这位白马将军看向张皓的目光中，噙满了热泪。
那些从太平谷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更是直接在马背上泣不成声。
贾诩心头剧震。
主公的格局，早已超脱了凡俗的争霸。
将圣地建在烈士陵园，这种将信仰与牺牲完美融合的手段，简直是神来之笔。
贾诩深深拜服，双臂交叠，将头埋得极低。
“主公圣明，诩，受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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