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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爷是有一枚玉狮子，说是早年游历所购，颇有意义……”
“是了，是了，成望有只玉雕的狮子，成色十分不好，是他买打了眼，说要留下做教训……其实是转不出手去……”
“……”
许老爷子蹑手蹑脚的回到雅间，落座之后听上一两耳朵，发现杜老爷子和张景怀聊的正欢，两人都开始笑了。
“聊到什么啦？”许老爷子悄悄的问离自己最近的杜春雨。
他方才就是怕看见人家私底下的伤感场面才找借口出去的，这怎么回来发现好像无事发生，那不白出去站着啦!
“聊到张兄的叔爷年轻的时候上当受骗啦……”
杜春雨也是无言，他原本还想着自家阿公骤见故人之后，定然伤怀，自己一定要准备万全，好生安慰，结果到现在了，他都没插进话去，光听了长辈们的八卦。
杜春雨:从不知阿公如此话多!
不过也是好事，起码阿公没他想的伤感，就是话多……
“客官——菜来了，几位可要报菜名？”
正在许老爷子和杜春雨窃窃私语之际，酒楼小伙计前来救命……嗯……前来打断谈话。
“小二哥，不用报菜名，摆好了就出去吧……”
“当年还有孔寻东孔兄，孔兄如今如何啊？”杜老爷子把着张景怀的手打探记忆中的故人。
“这……怀曾听叔爷说起孔公，孔公当年在京任职，后又外放，不幸染了病，逝在任上……已有十余年……”
“走了啊……也对啊……孔兄乃大器晚成之人，本就年岁比我等大些……不奇怪，不奇怪……可还有什么后辈啊……”
“只听说孔家有位伯父，在西南地当知县……余下的晚辈就不清楚了……”
“……”
“余鸿然，余鸿然你可知道啊……”
“这……晚辈未曾听闻这位余公的事迹……”
“嗷……那……”
许老爷子和杜春雨就看着杜老爷子拉着张景怀答应了这个打听那个，越问人越多。
“小杜小杜，这些你人你都听说过嘛？许老爷子悄悄的向杜春雨打听。
“未曾听闻啊……”杜春雨叼着菜叶子摇摇头，他好像他阿公的假孙子。
你这就吃上了!许老爷子鼓鼓眼，这孩子咋这么心大呢，他爷连筷子都没拿呢！
不然呢想我又插不进话，嘴里出还是嘴里进，我总得选一个!杜春雨也鼓鼓眼，一块肉排夹到碗里。
“……”
那我也吃，许老爷子也拿起筷子。
“杜阿公，您用些饭食……”
张景怀说着说着取公筷给杜老爷子碗里加了些菜。
“……”
正吃着的杜春雨一愣，嘴嚼到一半一停，张兄竟然是敌非友!
见许老爷子又看过来了，杜春雨脑门冒汗，冤枉啊——
真不是他不孝顺啊！他家阿公不习惯别人夹菜啊！
“好，好孩子……”
杜春雨正和许老爷子挤眼睛，那边杜老爷子很给面子的，颤颤巍巍把张景怀帮着夹的菜吃掉了。
“……”
杜春雨:完喽!孙儿的早节啊！
“阿公您吃——”
为了挽回形象，也为了自家阿公能够吃饱，杜春雨当即自己不吃了，抄起公筷就给杜老爷子碗里夹。
“孙子，你是不是嫌我不够噎？”
杜老爷子话音未落，旁边张景怀抄起茶壶，给老爷子斟上七分满。
“……”
杜春雨:张兄!友尽于此!
张景怀沉浸在孝敬长辈的专注里，毫无察觉，杜春雨这情况许老爷看了也摇头，这爷孙俩还是太熟了，这人比人呐，货比货啊，哈哈哈哈——
算了，杜小郎君人还是不错的，许老爷子决定救上一救。
“杜老爷子，二位郎君唤我声伯父，我便跟您顺个辈分，其实二位郎君皆担心您不愿相认，这音信不全，个中缘由，断了这些年……”
许老爷子其实是帮张景怀和杜春雨问的，尤其是张景怀，他受长辈之托，很担心杜老爷子有难言之隐，会介怀此事，即便是见了面这么久，作为小小辈，还是没好意思问。
“这倒也……并非是生了什么变故……是我主动断掉联系的……不过也非是生了嫌隙芥蒂……实在是另有原因……”
杜老爷子用筷子沾沾茶水，开了口。
“那是为何啊？”张景怀和杜春雨异口同声。
“是因为……”
茶烟散尽浮沉事，坐看云开自坦然。
饭菜一桌，可谈天说地，也可论家长里短。
杜老爷子，杜云翰最初归来江宁时，的确有些自暴自弃，弃自身伤痛难耐，怨平生志向全断……
“想要四方走一走，身子骨又不好，我就想着寻个清净地过完余生，结果遇上了春雨他阿婆……”
杜老爷子又开始透过杜春雨看他阿婆，“我和你阿婆刚认识的时候，她在茶山上穿一件灰扑扑的大褂，要不是人白净，就跟个树似的……”
“等我想明白了，就给之前的那些老朋友寄信去，就是你手上那些，都是那时候寄的……”
“那您后来怎么就断了音信啊！”张景怀着急，这后面又怎么了!
“这……这刚开始吧，大家都各有才学和抱负，不少好友都顺利入仕……”
杜老爷子讲啊讲，许老爷子和杜、张二小生可算是听明白了，这最开始那些年，杜老爷子的朋友差不多都当官了，但是官职都还不算高，他们能够照常交往。
可后来吧，友人的官越做越大，杜云翰不想因着友人的关系得利，可众友也是有恩报恩之人，他又怕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动关系照拂于他，索性狠心断了联系。
“心自有尺不借风，莫令良朋改初衷。抬眼云深皆可望，知君安好便春晴。”
“竟，竟是这般……”
在场三人皆是动容，当年杜老爷子不是因为自弃，也不是心中有怨，而是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前途渐高的友人们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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