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璃令洲的仪仗离开邵府。
两百名宫卫撤走了。院子里只剩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碎瓷片踩在脚底嘎吱作响。
邵彦之手脚并用地爬到邵老太君脚边,揪住那件灰褐色的衣料下摆。
“祖母救救孙儿!”
嗓子全哑了,音调劈到不成句。
邵老太君没看他。
老太太的视线钉在满地散落的底票和血手印供词上。那些白纸黑字被火把光照得清清楚楚,红印子比朱砂还扎眼。
她抬起手。
一巴掌甩在邵彦之脸上。
皮肉拍击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响了个来回。邵彦之半张脸当场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老太太甩完手,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头喊管家。
“拿绳子。手脚捆严实了,嘴堵上,锁进柴房。”
几个粗使家丁上前按住邵彦之。麻绳绕了三圈,打成死结。他连句求饶的话都喊不出来,一路被倒拖出花厅,后脑勺在石板上磕了好几声闷响。
老太太拄着拐杖站稳身子。眼底没有心疼,只有算账。
“开大库房。”
她咬着后槽牙一字字往外蹦。
“东街的三处米铺、南市的五家布庄,地契全拿出来。连夜去找地下钱庄,全折成现银金条。”
她停了停,补上最后一句。
“动作要快。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北蛮使臣的折子。”
管家带人从库房里翻箱倒柜。烛火一夜没灭,整个后院灯通了个亮。
半夜时分。六个红木大箱子装上马车。
管家亲自押车,赶着夜色敲开北蛮使臣驿馆的侧门。金条在烛光下晃眼。管家跪在地上连磕了五十个头,磕破了额头皮,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使臣拨了拨箱子里的金条,痛快地写了新的换人折子。
……
东宫。西厢房。
梁清辞坐在案前,手里的毛笔悬着不动。
外头传信的小内侍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把邵家连夜散尽家财买通使臣、邵彦之被绑着顶替和亲名额的事说了一遍。
梁清辞搁下笔。
他扭头看了一眼桌旁堆得快要塌下来的卷宗。南方灾情的数据、户部拨不出钱的死局、十五万大军压境的战报。昨天白天,满朝文武吵得连官帽子都飞了。
一个晚上。
她用一个晚上。梁清辞看了那些灾情卷宗好一会儿。低下头,重新提起笔。笔尖在砚台里蘸饱了墨。
手上的动作比之前利索了不少。
……
天大亮。
金銮殿上又吵翻了天。
主和派和主战派喷着唾沫星子对骂。
户部尚书的官帽已经顶歪了第二回,指着兵部尚书的鼻子嚷嚷。
主和派的言官们还在排队磕头,苦口婆心地劝女皇趁早把大皇子送走换取边关太平。
磕得起劲。好像大皇子是他们家的。
女皇坐在龙椅上。
面前案头上摊着一份刚递上来的折子。
她看了一遍。眉毛挑了挑。
没吭声。
把折子递给旁边的宫人总管。
宫人总管走下台阶,接过那份国书展开,清了清嗓子。
底下还在吵。
她扯开嗓门,高声宣读。
北蛮使臣在国书里声泪俱下地表示:大皇子身份尊贵,他们北蛮小国高攀不起。昨夜听闻邵家大公子邵彦之风姿卓绝、深明大义、心怀天下、甘愿以身许国,他们北蛮王大喜过望,觉得这才是命中注定的良配。
大殿里鸦雀无声。
吵架的大臣全张着嘴忘了合上。
一夜之间,和亲的人选变了。
使臣生怕大璃反悔,在国书里把邵彦之从头夸到脚,什么“天人之姿”“百年罕见”,夸得连北蛮王自己看了估计都不认识。
朝列里几个邵家的官员腿一软。扑通扑通,一个个翻白眼栽在地上。旁边的同僚想扶,手伸出一半又缩了回去。
谁敢沾这个边啊。
大殿安静了好一阵。
昨晚两百披甲宫卫浩浩荡荡杀进邵府的动静,半个京城都听见了。
邵家连夜变卖家产、管家血着脑袋去敲北蛮驿馆的门,这些消息天没亮就在各府的传话下人嘴里转了个遍。
现在这份换人国书往龙案上一摆,谁还猜不出后头站的是谁。
一位胆子稍大的言官咽了口唾沫,拱手开口:“陛下,这等……扭转乾坤的大事,太女殿下想必居功至伟。殿下今日为何没来早朝?”
女皇摸了摸手边的玉石镇纸。
没吭声。
宫人总管面不改色,替主子回话。
“太女殿下差人传话。说昨夜睡得迟。今早起不来。告假一日。”
满朝文武的表情,精彩极了。
底下那些原本还有点小九九的官员,悄悄把脑袋又低了两分。
消息传到后宫。
四位皇夫昨天生怕给女皇添乱,自发关在院子里憋了整整一天,连门都没出。
这会儿前朝危机解除的信儿一传过来,全活泛了。
正宫皇夫庄砚臣搁下茶碗,立刻吩咐人拿钥匙开私库。
“今年新贡的蜀锦全找出来,给太女送去裁几身夏装。”
和君邬时安笑得嘴咧到耳根子,大腿拍得啪啪响。
“我就说嘛!谁也别想算计我闺女!邵家那小崽子活该去草原啃草根!啃一辈子!”
淑君荀怀章翻出昨晚翻来覆去没睡着时写的诗稿,看了两眼嫌弃地摇头。
“邵家这罪状,礼部那帮人肯定写得不解气。拿纸笔来,我亲自给他们拟。措辞得狠一点。”
贤君戚云舒最实在。什么都没说,卷起袖子直奔小厨房。
“闺女昨晚肯定累坏了。我这就去把她爱吃的糕点全蒸上。”
……
这会儿,璃令洲正靠在床头。咬着戚爹爹刚派人送来的梅花酥。酥皮一咬就碎,满嘴甜。
小甜筒又开始了它最拿手的环节:蹲墙角听八卦然后跑回来邀功。
【宿主。早朝结束了。女皇拿着那份国书顺水推舟当场下旨。邵家所有爵位封号全部褫夺,全族查抄。】璃令洲咽下点心,含含糊糊地问:【查抄的银子去哪了?】
【填了工部修路的窟窿。】
【刑部和户部的人清早推开邵家大门。封条贴满了门柱。古董花瓶、紫檀木家具、绫罗绸缎一箱箱往外搬。邵家几百口人穿着单衣被赶出府门。邵老太君的紫檀拐杖都被收走了。】
【查抄出来的现银嘛……宋司南一大早就领走了一大笔,拉着几车石料上官道铺第二段路基去了。】
璃令洲拍掉手上的酥皮渣,端起茶杯漱了口。
【这就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她放下茶杯。
【邵彦之满肚子坏水,送去北蛮大草原正合适。让他去那边祸害人,也算为大璃边境安全做贡献了。】
小甜筒接话:【用别人的钱修自己的路,用别人的命换自己哥哥平安。我查了查管理局的案例库,上一个这么干的宿主拿了个“年度最佳空手套白狼”的奖。你有望破她的纪录。】
璃令洲乐了。
【才一个奖?格局小了。我这叫一鱼四吃。抄了他的家,填了修路的坑,顺手灭了朝堂上的杠精,还送了北蛮一个大冤种当正君。】
小甜筒认真建议:【宿主你别当女帝了,去开钱庄吧。保证三年内垄断全国。】
璃令洲咬下最后一口梅花酥,嚼完才慢慢回了一句。
【钱庄掌柜哪有璃太奶威风。】
http://www.badaoge.org/book/155638/5978520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