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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王德贵之死
王德贵死在自家书房的第二天,消息传遍了整个金陵城。
宁青霄是在看诊时听到的。一个来抓药的病人跟白芷闲聊:“听说了吗?王百万死了!死在书房里,脸都是绿的!”
白芷的手顿了一下,药包差点掉在地上。
“怎么死的?”她问。
“不知道!仵作验了尸,查不出死因。身上没有伤,没有中毒的迹象,就是死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嘴也张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吓死的。”
病人走后,白芷走到宁青霄身边,压低声音:“王德贵死了。”
“我听到了。”宁青霄放下笔,“死因不明。”
“不是不明。”白芷的声音很轻,“是查不出来。普通的仵作,查不出灵气留下的痕迹。”
宁青霄心里一沉。
“你是说……”
“我不确定。”白芷说,“但王德贵前天去了栖霞山。昨天就死了。这不正常。”
宁青霄站起来,走到窗前。
街上还是那些人,挑担的、推车的、抱孩子的、拄拐杖的。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晃晃的。一切都很正常。
但金陵城的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我要去栖霞山看看。”他说。
“不行。”陆铮从楼梯上走下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那你陪我去。”
陆铮沉默了一下。
“等玄真道长来。”他说,“我已经让人去找了。最快今天下午就到。”
“等不及了。”宁青霄说,“王德贵死了。下一个会是谁?如果那个东西从山里跑出来,金陵城几十万人怎么办?”
陆铮看着他,没说话。
“陆队,”宁青霄的声音低下来,“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是郎中。有人病了,我得去治。这座城病了,我也得去治。”
陆铮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一起去。”
他们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太阳偏西,光线开始变暗。金陵城的东门还是那么热闹,卖菜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没有人知道,十几里外的山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
徐弘祖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还是那么快,但今天的快不一样——不是兴奋,是紧张。他的竹杖在地上点得“笃笃笃”的,像心跳。
白芷走在中间,竹篓里装着那把小弩,还有三个竹筒——这两天新做的,硫磺、硝石、雄黄、辣椒面,分量加了一倍。
陆铮走在最后面,手按在刀柄上。他的伤还没好全,走快了就喘,但他不肯留在城里。
“我没事。”他说,“死不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们到了栖霞山脚下。
今天的栖霞山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上次来,山里很安静,静得不正常。今天不安静——有声音。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声,像蜜蜂在飞,又像远处有人在念经。
“听到了吗?”徐弘祖停下来。
“听到了。”宁青霄打开智脑。
灵气浓度:5.2%……7.8%……11.3%……
数字在跳。不停地跳。每跳一次,数字就大一点。
来源:地下,深度未知
“灵气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宁青霄说。
他们继续往里走。
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那嗡鸣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沉,像大鼓在敲,“咚咚咚”的,震得胸腔都在抖。
走到那条窄谷入口的时候,宁青霄停住了。
窄谷变了。
两边的石壁上,那些青苔和蕨类植物全死了。枯黄的,干瘪的,像被火烧过。石壁本身也变了——上面出现了一道一道的裂缝,弯弯曲曲的,从谷口一直延伸到谷底,像干裂的河床。
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暗红色的,像炭火。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封印在裂。”白芷的声音在发抖,“灵芝是封印的一部分。我们采了灵芝,封印就松了。”
宁青霄看着那些发光的裂缝。
他想起了玄真道长的信——“采灵芝者,必惊异物。异物出,则金陵危矣。”
他做错了。
他不该采那株灵芝。
“别自责。”陆铮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你不知道。我们谁都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宁青霄深吸一口气,“怎么办?”
“找封印的中心。”陆铮说,“玄真道长说过,任何封印都有一个中心。找到中心,就能知道怎么修复它。”
他们沿着窄谷往里走。
越往里,裂缝越多,光越亮。那嗡鸣声变成了嘶吼声,低沉的,沙哑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嚎叫。
走到上次看到那双金色眼睛的地方,宁青霄停住了。
那个洞穴还在。但洞口变大了——上次只有一张桌子那么大,现在有一扇门那么大。洞口的边缘不是石头,是一种黑亮黑亮的东西,像玻璃,又像金属,在暗红色的光里反射着冷光。
洞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那只蜥蜴一样的巨兽。那只巨兽已经不在了。洞穴里是别的东西——更小,但更多。密密麻麻的,黑压压的,像蚂蚁一样,在洞穴里爬来爬去。
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
“退。”陆铮说。
他们慢慢往后退。
那些东西没有追出来。它们只在洞穴里爬,好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
等封印彻底裂开。
第三十章 玄真道长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很高,很瘦,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袖口和下摆都磨得起了毛。他背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手里拿着一把拂尘,白色的,已经灰了,像好久没洗过。
他的头发全白了,但脸上没什么皱纹,皮肤光滑得像年轻人。眼睛是深褐色的,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玄真道长。”陆铮抱拳。
道长转过身,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宁青霄身上。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你认识我?”宁青霄问。
“不认识。”道长笑了笑,“但我等了你好多年。”
他走进客栈,在桌前坐下。店小二端上来一壶茶,他倒了一杯,慢慢喝。
“栖霞山下面的东西,你们看到了?”他问。
“看到了。”宁青霄坐下来,“那是什么?”
道长放下茶杯。
“那是一道门。”
“门?”
“上古大战的时候,我们的祖先在九州各地设了封印,把那些东西关在地底。栖霞山是其中之一。封印的中心是一株灵草——就是你们采的那株千年灵芝。”
宁青霄的手紧了。
“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道长说,“不怪你。那株灵芝长了八百年,早就该采了。不采,它也会死。它死了,封印一样会松。”
“那怎么办?”
“修。”道长说,“把封印修好。”
“怎么修?”
道长从布包里掏出一卷帛书,展开。帛书上画着一张图——是栖霞山的地形图,但比徐弘祖画的更详细。山势、水流、树木、岩石,每一处都标得清清楚楚。图的正中央,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三角形里面又套着一个正方形。
“这是封印的阵图。”道长指着那个符号,“圆心是封印的中心,就是灵芝长的地方。三角形是三个阵眼,需要三件东西来镇守。正方形是基座,是封印的基础。”
“三件东西?什么东西?”
“三样灵物。”道长说,“一株灵草,一块灵石,一滴灵血。”
“灵草我们有。”宁青霄说,“千年赤芝还在。”
“不够。”道长摇头,“灵芝只能镇守一个阵眼。还需要两样——灵石和灵血。”
“灵石好办。”陆铮说,“蓝华保险的库房里还有几块上品灵石。”
“不够。”道长又摇头,“普通的上品灵石不行。需要的是灵脉之心——灵石矿脉最核心的那一块。整个九州,只有三条灵脉。最近的一条,在昆仑山。”
昆仑山。
又是昆仑山。
“灵血呢?”宁青霄问。
道长沉默了一下。
“灵血,需要上古血脉者的血。”
宁青霄的心沉了一下。
“苏檀儿。”
道长点头。
“她的血脉正在觉醒。她的血,可以镇守第三个阵眼。”
“不行。”宁青霄站起来,“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再取她的血,她会死的。”
“不会死。”道长说,“只需要一滴。但这一滴,必须是她的心头血。”
心头血。
宁青霄在书上看过——心头血,是心脏最深处的那一滴血。取心头血,需要用特殊的手法,把一根银针刺入心脏。稍有不慎,人就没命了。
“我来取。”他说。
道长看着他。
“你会吗?”
“我是医生。”宁青霄说,“我学过心脏穿刺。”
他没说的是——心脏穿刺,在现代是需要B超引导的。这里没有B超,没有X光,没有监护仪。他只能凭手感,凭经验,凭运气。
但如果他不做,苏檀儿也活不了。封印破了,金陵城几十万人也活不了。
横竖都是死。
不如赌一把。
第三十一章 心头血
第二天天没亮,宁青霄就去了织造府。
苏大人站在门口,一夜没睡。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的皱纹好像一夜之间多了好几道。
“宁郎中,”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的,“檀儿她……昨晚又吐了两次血。”
宁青霄没说话,直接往里走。
苏檀儿的房间还是那么暗,药味还是那么浓。她躺在床上,比昨天更瘦了。脸颊凹下去,颧骨突出来,嘴唇干裂,上面有血痂。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苏小姐。”宁青霄轻轻叫了一声。
她没反应。
“苏檀儿。”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深棕色的,但不如以前亮了。像蒙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的。
“宁郎中。”她认出了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你又来了。”
“嗯。”宁青霄在床边坐下,“我来取一点东西。”
“取什么?”
“你的一滴血。”
苏檀儿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取我的血做什么?”
“救人。”宁青霄说,“救很多人。”
苏檀儿没问救谁,没问为什么是她的血。她只是点了点头。
“好。”
宁青霄从急救包里取出一样东西——一根银针。很细,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在烛光下闪着冷光。
这是他专门让白芷打的。按照他画的图纸,用纯银打制,针尖磨得比现代注射器还细。
“会有点疼。”他说。
“我不怕疼。”苏檀儿说。
宁青霄把银针在火上烤了烤,消毒。然后他解开苏檀儿中衣的领口,露出心口的位置。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紧张。心脏穿刺,他只在模型上练过。真人,一次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
别抖。
你是医生。
你能行。
他把银针慢慢刺入苏檀儿的胸口。
苏檀儿闷哼了一声,眉头皱起来,但没动。
银针进入皮肤,进入肌肉,进入肋间——
宁青霄闭上眼睛,用指尖感受针尖的触感。
到了。他能感觉到——针尖碰到了一团温热的东西,在跳动。
心脏。
他把银针再推进一点点。
然后往外拔。
针尖带出一滴血。
红色的,但不是普通的红。那滴血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和灵芝的光一模一样。光芒从血滴的中心透出来,照在白色的帐子上,照在苏檀儿苍白的脸上。
宁青霄把血滴进一个小瓷瓶里,盖上塞子。
“好了。”他说。
苏檀儿睁开眼睛。她的脸更白了,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但她在笑。
“宁郎中,”她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宁青霄说,“你不会死。”
“你骗我。”她的声音很轻,“我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东西在往外跑。每跑一点,我就冷一点。等它跑完了,我就死了。”
宁青霄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不会的。”他说,“我答应你,你不会死。”
苏檀儿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说话算话?”
“算话。”
她笑了。这次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那我等你。”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宁青霄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坐了很久。
苏大人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女儿的脸,看着宁青霄握着女儿的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他停下来,仰头看天。
天快亮了。东边的云被染成了金色,一层一层的,像鱼鳞。
他闭上眼睛,低声说了句什么。
没有人听到。
第三十二章 布阵
拿到心头血,宁青霄立刻赶回客栈。
玄真道长已经在等他了。他盘腿坐在大堂中央,面前摆着那卷帛书。帛书旁边是三样东西——千年赤芝,一块拳头大的蓝色灵石,还有那个装着心头血的小瓷瓶。
“灵脉之心。”道长指着那块灵石,“陆铮从蓝华的库房里找到的。昆仑山灵脉的核心,三百年前采出来的。够用了。”
宁青霄把瓷瓶放在桌上。
道长打开瓶塞,看了一眼那滴发光的血,点了点头。
“够了。”
他站起来。
“走。去栖霞山。”
他们赶到栖霞山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窄谷里的裂缝比昨天更多了,光也更亮了。那嗡鸣声变成了轰鸣声,像瀑布从高处落下来,“轰隆隆”的,震得地面都在抖。
洞穴又变大了。现在有一栋房子那么大,洞口边缘的黑亮物质更多了,蔓延到石壁上,像黑色的藤蔓。
那些小东西还在洞里爬。更多了。密密麻麻的,黑压压的,像潮水。
“快。”道长说,“封印撑不了多久了。”
他走到洞穴前面的空地上,把帛书展开,铺在地上。然后他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些彩色的粉末——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白色的。
他用手指蘸着粉末,在地上画符。
很快,一个巨大的符阵出现在空地上——圆圈套三角形,三角形套正方形。和帛书上画的一模一样。
“把灵物放进去。”道长说。
宁青霄把千年赤芝放在圆心的位置。灵芝一落地,暗红色的光立刻亮起来,比之前更亮,像一盏灯。
陆铮把灵脉之心放在三角形的第一个角。蓝色的光涌出来,和灵芝的红光交织在一起,变成紫色的。
宁青霄拿着那个小瓷瓶,走到三角形的第二个角。
他拔开瓶塞,把那滴心头血倒在地上。
血落在符阵上的瞬间,整个阵亮了起来。红、蓝、紫、金——各种颜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光柱,直冲云霄。
地面的震动停了。
嗡鸣声停了。
洞穴里那些小东西停下来了,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
光柱越来越亮,越来越粗,从天空倒灌下来,灌进洞穴里,灌进那些裂缝里。
裂缝在愈合。
一道一道的,像伤口在长肉。黑亮的东西在收缩,在后退,被光逼回了洞穴里。
洞穴在变小。
一尺,一尺,又一尺。从一栋房子那么大,缩成一张桌子那么大,缩成一张椅子那么大,缩成一个脸盆那么大——
最后,缩成拳头那么大的一点。
光柱收了回去。所有的光都收了回去,收进那个小洞里。
地面合拢了。
窄谷安静了。
风停了,鸟叫了,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照下来,照在空地上,照在那个已经消失的洞穴的位置。
那里只剩一块青石,光秃秃的,上面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
“封住了。”道长说。他的声音很疲惫,像跑了很远的路。
他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
“封住了。”他又说了一遍。
宁青霄站在空地上,看着那块青石。
他摸了摸怀里的蓝华卡——还是八张。
看了看智脑——灵气浓度降到了2.4%,和金陵城里差不多了。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还有灵芝残留的淡淡的清香。
结束了。
不,没有结束。
封印封住了,但只是暂时的。道长说了,百年之内,封印还会破。到那时,如果没有新的灵物镇守,就没有人能再封住它了。
百年。
他不知道百年之后会怎样。
但至少现在,金陵城安全了。
苏檀儿安全了。
第三十三章 告别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玄真道长坐在大堂里,面前摆着一壶茶,没喝。他的脸色很差,白得像纸,眼窝凹下去,颧骨突出来——和三天前的苏檀儿一模一样。
“道长,你没事吧?”宁青霄问。
“没事。”道长笑了笑,“老了,不中用了。画个符都累成这样。”
他从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宁青霄。
是一张地图。不是徐弘祖绣的那种,是画在纸上的,用墨线勾勒。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密密麻麻。
“这是……”宁青霄接过来。
“昆仑山的地图。”道长说,“我五十年前去过一次。那时候封印还没松动,我还年轻。现在老了,去不了了。你去。”
宁青霄看着地图。
昆仑山在万里之外。要翻过秦岭,穿过河西走廊,越过沙漠,才能到山脚下。然后还要爬山——昆仑山比珠穆朗玛峰还高,山顶终年积雪,空气稀薄,温度零下几十度。
他一个人去,是送死。
“我陪你去。”徐弘祖说。
“我也去。”白芷说。
陆铮没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宁青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蓝华保险,”他说,“护你周全。”
宁青霄看着他们。
徐弘祖站在门口,手里握着竹杖,眼睛亮得像星星。白芷坐在桌前,手放在竹篓上,竹篓里装满了药。陆铮站在他面前,胸口还缠着绷带,但腰挺得很直。
他的鼻子酸了一下。
“谢谢。”他说。
“别谢。”徐弘祖笑了,“走了这么多年的路,一直一个人。现在有人陪着,挺好的。”
他走到桌前,把地图展开,仔细看了一遍。
“这条路,我走过一半。”他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线,“从这里到西安,我走过。从西安到兰州,我也走过。从兰州到西宁,没走过。但从西宁到昆仑山,我问过路,知道怎么走。”
他在图上画了一条线,从金陵到昆仑山,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
“全程大约八千里。走快点,四个月能到。来回八个月。加上在昆仑山找沙棠果的时间,一年差不多。”
一年。
宁青霄算了算时间。苏檀儿还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后,他必须拿到沙棠果。
“来不及。”他说,“三个月,来回八千里,不可能。”
“骑马。”陆铮说,“我让人准备快马。一天跑两百里,四千里路二十天能到。来回四十天。加上爬山的时间,两个月够了。”
“马能上昆仑山吗?”
“不能。”陆铮说,“但能骑到山脚下。剩下的路,靠腿。”
宁青霄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陆铮说,“三天时间,准备好马匹、干粮、药材、厚衣服。昆仑山上冷,得准备棉袄和皮裘。”
“我去准备药材。”白芷站起来。
“我去看马。”陆铮站起来。
“我去看路。”徐弘祖把地图收好,背上包袱,“金陵城到西安的路,我得再确认一下。哪里能歇脚,哪里有水,哪里有危险——都得弄清楚。”
他们各自走了。
大堂里只剩下宁青霄和玄真道长。
道长还在喝茶。他的脸色还是很差,但精神好了一些。
“你怕吗?”道长突然问。
“怕什么?”
“怕死。”
宁青霄想了想。
“不怕。”他说,“怕的是救不了人。”
道长看着他,笑了。
“你和你爷爷一样。”
宁青霄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爷爷?”
“不认识。”道长说,“但我认识你。或者说,我认识从你那个时代来的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不怕死,怕的是救不了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宁青霄的肩膀。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他说,“沙棠果长在昆仑山的最高处,有雪豹守着。小心点。”
然后他走了。
宁青霄一个人坐在大堂里,坐了很久。
蜡烛烧到了底,火苗跳了跳,灭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那张地图上,照在那条弯弯曲曲的路上。
八千里路。
他摸了摸怀里的蓝华卡。
还剩八张。
他站起来,上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张地图还在桌上。从金陵到昆仑山,八千里路,弯弯曲曲的,像一条河。
他深吸一口气。
走吧。
还有很多路要走。
很多山要爬。
很多草要采。
很多人要救。
他上了楼。
月光跟着他,照在楼梯上,照在走廊里,照在他的房门上。
他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
房间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苏檀儿的笑脸,徐弘祖的地图,白芷的竹篓,陆铮的刀,玄真道长的背影。
还有那株灵芝。那株他亲手采的、亲手放进封印里的灵芝。
它现在在栖霞山的地底,在黑暗里,发着暗红色的光。
像一颗心脏,在跳。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还是那道裂缝,裂缝里还是那株小草。它在月光下微微发亮,两片叶子,嫩绿的。
他伸出手,碰了碰它的叶子。
小草抖了一下,叶子合起来。
他笑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本集完
【本集字数】:8267字
【下集预告】
三天后,宁青霄一行人出发了。
他们骑着快马,带着干粮和药材,沿着徐弘祖画的地图,一路向西。
路上要经过安徽、河南、陕西、甘肃,最后到青海。八千里路,两个月的时间。
但路比他们想的更难走。
刚到安徽,他们就遇到了麻烦——一场暴雨冲毁了前面的路,他们被困在一个小镇上。镇子里有瘟疫,病人躺了一地,郎中都跑了。
宁青霄留下来救人。
但徐弘祖说:“不能留。再留就来不及了。”
救人的时间,就是赶路的时间。救的人越多,到昆仑山就越晚。到昆仑山越晚,苏檀儿的命就越悬。
救眼前的人,还是救远方的人?
宁青霄必须做出选择。
《灵草仙踪》第七集——《西行之路》,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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