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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六月六,周行舟回到了周谷镇参加庆祝仪式。
【庆祝周谷乡改镇揭牌仪式!】
乡改镇属于常规调整,省级领导一般不出席,市级也一般不派人过来。
县里领导基本都过来了,周谷镇的人也在交完公粮,收拾好了粮食后蜂拥过来凑热闹。
本来大平原地区人就多,再加上附近几个乡的人也闲着没事过来凑热闹,场面顿时就热闹了起来。
看着水泄不通的镇口,周有礼赶紧拿出镇长的威严,安排人去把本来要发的糖拿回屋子里。
这个时候不能发任何东西,话也不能多说。
仪式快速结束后,远处的戏班子就开始唱戏。
锣鼓喧天,人山人海。
人越多,散场越快。
很多人看这里人太多就走了,当大喇叭里喊着结束了后,蹲在河边树林里隔着几百米看热闹的人,也不知道自己看到了啥。
人看人。
人挤人。
大部分人都去了麦场看戏班子唱戏,也有人在附近街上闲逛。
卖吃的,穿的,蔬菜水果,鸡鸭猪狗,蛇皮蛇药,五谷杂粮,农机水管,基本只要乡里人会买的东西,这里都有。
周行舟没有戴口罩,大夏天戴口罩属于很显眼的异类。
一个夏天必备的草帽就行了,不论男女都会戴上草帽,不然头皮晒得疼。
也有不戴的,多数都是一些不怕晒的年轻人和小孩。
正在街上随意走着的时候,看到一个地摊上摆放着几个葫芦。
看摊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除了小孩子还有一个妇女在看着附近的木头家具。
箩筐、簸箕、竹篮、小板凳、木桶等,全都是手工制作。
负责制作的应该是这家的父亲或者爷爷。
“葫芦怎么卖的?”
“两毛钱一个。”
少年看了一眼这个蹲下来的男生,感觉像是同龄人,又感觉比他爹都成熟。
“来两个。”
周行舟掏出四毛钱,这对农村小孩子已经算是巨款了。
收到钱的少年很开心,数了数几毛钱,开心地说:“还要别的不要?俺这有弹弓!还有木剑!”
周行舟拿着两个葫芦,“不要了。”
陈文说:“我叫陈文,是街上的,你是乡里的吗?”
“嗯。”周行舟笑着应下。
陈文豪爽地说:“嗯啥嗯啊!我看你比我大不了几岁,你多大了?”
“十六。”周行舟看到不远处的妇女过来了,就笑着说:“把钱收好,买东西肯定要付钱对不对?”
“对啊!你还想反悔啊?”陈文怀疑地看着这个人,“俺这可不退货。”
这个时候陈文的妈过来了,脸上带着局促的微笑。
“恁咋来了?”
周行舟回答说:“我爷爷让我回来看看,今天来了不少县里市里的人,我就顺路坐车回来了,你们忙吧,我先走了。”
陈文的妈立刻问:“这咋走了,你这葫芦……”
“他送给我的。”周行舟看向不知所措的陈文,对着陈文的母亲笑着说:“两个就够了,你们忙吧。”
“好!”陈文的母亲陪着笑说:“有空过来看看,看上啥了俺给你送过去,这都不值钱的东西。”
周行舟微笑着点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等他走后,陈文立刻问:“妈,他谁啊?”
陈文的母亲没好气地说:“镇长的孙子,他爸是棉纺厂的厂长,你小时候还和他一起玩过,咋不认识他?”
陈文立刻想起来是谁了,辩解说:“他小时候就不怎么和我们一起玩,这几年回来也是去他爷爷家,或者是找别的女人玩,我好几年没见他了。”
“他还好,他那三个哥哥听说都十多年没回来了。”
陈文和很多乡里少年一样,和周行舟的差距越来越大后,就变得陌生了。
有些人从小到大就是一个模子,从小看到老。
有些人则随着身体的成长和生活习惯的改变,模样发生了显著变化。
“给钱了没?”
陈妈的话,让陈文看向了一边。
陈妈没有计较,就几毛钱,再特意还回去就显得丢人了。
“算了,下次别要人家的钱。”
“嗯。”
“嗯啥嗯?听见没有!!”
“知道了!!”
在又一个人坐下看摊子后,陈文有些发愁。
陈文和大部分男人一样,在这个年纪喜欢上了附近最漂亮的姑娘。
是暗恋,也是馋人家身子。
可是魏红玉最近和周行舟走得很近。
人家厂长儿子肯定瞧不上魏红玉,俺应该有机会吧……
魏家日子那么难过,弄死了一头牛欠了不少钱,家里也没有干活的男劳力。
陈文坐在板凳上,做着白日梦,幻想着能够成为拯救人家漂亮姑娘于水火的英雄,抱得美人归。
大部分农村孩子小学毕业就在家里干活了,种地养猪养鸡。
这几年可以摆摊做生意后,也会将多余的粮食拿出去加工成食品,走街串巷卖一些自家制作的东西。
木匠,铁匠,泥瓦匠,杀牛,弹棉花,裁缝,纳鞋底,磨剪子磨刀,收鸡蛋鸭蛋……
总之想要过得好点,最少也要会点东西。
光种地可不行,挣不到钱。
年轻人必须要掌握一门技术,才能在婚姻市场上有吸引力。
周行舟来到戏班子附近,台上正在敲锣打鼓唱着大戏,在戏台正前方的空地上坐满了一千多人,黑压压的没有走动的余地。
台上正在表演着动作戏,一个看起来是女人的姑娘正在台上翻跟头,一个男人拿着木枪挑在这个姑娘的腰下,仿佛是能控制着这个不断翻跟头的女人往一边走。
“好!”
“好!”
“好!”
台下的人纷纷鼓掌,看着动作戏大呼小叫,配合着戏班子的敲锣打鼓声,看着热闹极了。
周行舟也站在几十米外的土包上看着,这里距离街道二十多米,从街区的一条巷道延伸过来,附近是一条河沟。
河沟旁边是乡里中学的围墙,此时也有不少人趴在墙上看这边的热闹。
戏班子使用的空地是镇子里的公共用地,平时放电影也在这里,附近还有一个打面的磨坊,几户人家。
周行舟看着翻了不知道多少个跟头才停下来的戏子,尽管自认为身体还不错,但周行舟感觉自己做不到这种程度。
看了一会儿后,戏台上就换了人,之前的节目结束后,新上来的是一个中年妇女。
周行舟知道这是荤的来了,就没有再看,直接去后台找人。
戏班子为了吸引观众,通常不会只准备一种风格的节目。
有唱腔高亢激昂的历史戏剧,比如穆桂英挂帅。
也有唱腔活泼,语言质朴的生活小戏。
开场时也会搞点幽默的节目活跃气氛,留住观众。
当然也少不了民俗小调,不论男女都在这种事情上很开放,打情骂俏的对话在民间很受喜欢。
爱好,永远是第一生产力。
周行舟朝着后台走去,不远处的观众已经笑了,台上的妇女当众脱裤子坐在一个木桶上,虽然很快就穿上了,但还是让一群人叫好。
观众们就是喜欢看这种直接的节目。
自古戏班子的地位就不高,乡土戏班多以家族或师徒为基础,演出于农村庙会、节庆,主要依靠演出收入生存。
社会地位低下的原因有很多,这种流动的草台班子因为要在别人的地盘上混饭吃,通常不会强势。
强势就代表危险,要是真有那么大的能耐,反而不来唱戏了,直接当地方势力岂不是更好?
戏班老板的社会地位很低,需要属于有钱有技术,但是没有社会地位。
虽然这些年戏子的地位提升上去了,可练家班子的乡下人,可从来没敢说自己是艺术家。
那种话说出去,能笑死人的。
而且稍微上纲上线,真能死人的。
种地没出路了,上学也不会,做生意又不懂,干什么都不行,唯一能做的就是依靠表演点节目逗大家开心赚点辛苦钱。
这种工作,自然说不上多体面,练家班上下从来没把自己当什么体面人,也都清楚自己吃的是什么饭。
因为附近都是穷人,外面大城市又不允许过去。
这个时期的戏班子生存艰难,想要挣钱,出卖的就是尊严。
站着把钱挣了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周行舟来到戏班子后台入口,这里有几个半大小子和中年人在看守东西。
唱戏用的各种行头,还有拉东西的牲口,以及各种值钱的东西都要有人看着,不然丢了东西就别想找回来了。
和本地人发生矛盾会非常麻烦,所以出门在外,东西必须要看紧。
周行舟朝着院门口走去,这里是借给戏班子用的空房。
几个在门口说话喝水吃东西的男人看到周行舟要闯进去。
“你干啥的?别往里面走!”
听到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对着自己呼喊,周行舟笑着说:“我回家看看。”
说完周行舟就朝着里面走去。
“唉!你别进去!”几个男生迅速过来要拦住他。
这个时候院子里忙活的人也看向门口,看到周行舟进来后,院子里正在化妆打扮和休息的众人就都盯着这个陌生人。
练元贞走过来,询问:“你找谁?”
这时候在院子里干活的大娘立刻说:“这是我们镇长孙子,今天坐市里领导的车回来看看的。”
周行舟对着乡里的大娘笑了笑,又对着其余人说:“我叫周行舟,之前魏家那个闺女的事情就是我让人办的,借给你们的这个院子是我大哥的家,也是我让乡里人邀请你们过来演出唱戏。”
短短几句话,练元贞就知道这是自己惹不起的主。
“原来是周少爷!谢谢周少爷赏我们班子一口饭吃!”
周行舟抬起手,“都是新社会了,别少爷那么喊,叫我周周就行了,这里人都是这么喊的。”
练元贞尴尬地笑了一下,不敢那么喊。
周行舟微笑说:“你们放心演出就行了,别的事情没有,演出之后去找我爷爷结账拿钱,我和我爷爷说过,不要赊账,你们也不容易。”
练元贞忙感激道:“多谢!太谢谢您了!”
此时附近的少年少女和中年老年男女们,也都不自觉地矮了三分。
周行舟点了点头,“之前你给魏家的钱,魏家人还没还给你吗?”
练元贞回答说:“那事情已经过去了,过去了就算了,本来也没有多少钱,而且能认识您,那些钱就不用了。”
周行舟露出不高兴的表情,“算了,他们家还是还钱的话你就收着,不还的话也不要去问了,我能帮到的只有这些。”
“好。”练元贞听出了周行舟对魏家的不满意。
周行舟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目光从穿着戏服的少女身上看了看。
练芳霞看周行舟在看自己,就礼貌地微笑。
练元贞笑着说:“这是我女儿,从小就练本事,这几年刚好可以干活赚钱了,以后还请您多多照顾!”
周行舟看向练元贞,露出亲切的微笑。
“我刚才看到你的表演了,看到你在台上的表演得那么厉害,平常一定没有少吃苦。”
练芳霞看着亲切友善的周行舟,急忙说:“不辛苦!”
“肯定辛苦。”周行舟打趣说:“我上次和魏红玉见过面,说魏白杨回去的时候哭的呜哇呜哇的,说在戏班没少挨打。”
练元贞听到这话可笑不出来,同样迅速辩解说:“当时不知道轻重,我要是知道了肯定不打她。”
周行舟微笑说:“我不懂戏班子的事情,这姑娘既然是你的女儿,就好好保护她,我听人说过戏班子的事情,知道有些地方和戏班子会要求自己人陪客。”
周行舟收起了微笑,很认真地看着练芳霞,又对着练元贞安排事情。
“周谷镇没有那种事情,若是有人逼迫你们,故意找麻烦,只要你们有理,这里就是讲理的地方。”
练元贞急忙给周行舟鞠躬。
“谢谢!”
周行舟侧过身看向了院子后的堂屋,这个破房子是大哥的房子,具体盖不盖新房,还要等大哥自己决定。
“好了,我还有事情先走了,这是我大哥的房子,你们走的时候收拾干净,尽量不要动屋子里的东西。”
“您放心,我们做人绝对规矩!”练元贞迅速保证。
看周行舟要走,练元贞对着闺女催促说:“快去送贵客一程。”
周行舟拒绝了,“不用,我和她走一起太显眼了,你们忙吧。”
练芳霞看着周行舟,感觉他和自己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练元贞亲自送周行舟出巷口,一路的感激道谢。
八十年代中后期,农村文化生活相对匮乏,戏曲需求旺盛,戏班生意总体较多。
但竞争激烈。
不管是什么生意,只要能赚钱,门槛又低,就会迅速出现大量跟风者。
这几年的时间,一个县出来了几十个草台班子,名角领衔的戏班接戏不断,而水平一般的戏班则需奔波找活。
能不能赚钱根本不看技术有多好,主要是能不能找到活儿,观众们买不买帐。
所以符合观众喜好的低俗曲目一定要有,不然冷场了就算是把吃饭的牌子砸了。
把头穴头也要自己去找生意,去各个村子里打听情况,去找当地能人商量合作的事情,也会在当地能人面前表演看家戏,先让主办方过过目。
周行舟就是地方势力,他允许练家班在这里演出,就是赏了他们一口饭吃。
对处于激烈竞争,带着一个班子四处奔波讨饭吃的练元贞来说,能有一个固定大客户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在练元贞回到院子门口后,几个少年人靠近过来。
“师傅,那人说了啥?”
“我看他是看上师姐了,刚才师姐也看着他。”
练芳霞走过来皱起眉头,无奈地说:“别乱说!人家是什么人?哪里能看得上我。”
练元贞见状也没有说什么,也很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梦里可能会出现这种身份不对等的婚姻,但现实里很少。
“演完戏就可以拿钱了,周少爷说外面人看着对我们的演出还算满意,让我们七月八月九月都过来唱一天。”
“一场戏三百块!”练元贞看着戏班里这十几个人,笑道:“快去准备唱戏,给我卖力地表演!”
众人听到后都松了口气。
戏班是以练元贞和大嫂组成的家族式班子,练元贞的老婆不适合唱戏,也放不开。
其余人都是村里人,或是没有别的本事,只能过来学唱戏混口饭吃。
院子里十几人加上外面表演和吹奏的,二十多人一天分三百块,平均到每个人手里也没多少钱。
这钱是辛苦钱,但也没有多少钱,只比种地好一些,忙的时候非常辛苦,赚的也不多。
只要比种地强,就不缺人做。
在电视机还没有普及的年代,就是戏班子的黄金发展期,竞争极为激烈,压价也极为严重。
周行舟给了戏班子一条财路,并不欠戏班子的人情,也不欠魏家的。
如今娱乐缺乏,镇子里又要引流成为附近最热闹的商业街,所以请戏班子是必要的支出,养成过来转转的习惯后,有助于今后的发展。
这笔钱不动周行舟的个人资金,也不使用周家的资产。
为的是小镇的未来,自然是镇政府和全体镇民一起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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