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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惊雷落扬子,异客陷盛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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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宝三载,秋。

    扬子江的秋潮裹着湿冷的江风,狠狠拍在扬州城外的江滩上。碎浪卷着泥沙漫过乱石,也漫过了黎江明半浸在水里的身体。

    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细针,扎透了他身上那件早已被江水泡得发皱的定制西装,也把他从一片混沌的黑暗里,硬生生拽回了人间。

    “咳……咳咳!”

    黎江明猛地弓起身子,一口混着泥沙的江水从肺里呛出来,灼烧般的痛感顺着气管一路蔓延到胸腔。他眼前发黑,耳边是呼啸的江风与滚滚潮声,还有隐约的、从未听过的嘈杂人声,混着丝竹管弦的调子,顺着风飘过来,又被浪头打碎。

    他撑着身下湿滑的乱石,花了足足五分钟,才勉强让自己从半跪的姿势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肌肉撕裂般的酸痛,额头上还有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血顺着眉骨流下来,糊住了他的左眼。

    黎江明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温热的血,也触到了脸上混着的泥沙。他眨了眨眼睛,勉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不是他熟悉的上海陆家嘴的黄浦江畔,不是21世纪钢筋水泥的写字楼群,更不是他熬了三个通宵的会议室。

    眼前是浩浩汤汤的扬子江,江面宽得望不到对岸,白帆点点,顺着江风缓缓移动。那些船不是现代的游轮货轮,是带着巨大桅杆的木质帆船,船身雕着繁复的花纹,有的船舷上还站着披甲的兵士,长槊在秋日的阳光下闪着冷光。

    江滩往内陆走,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城墙。青砖砌成的城墙足有三丈多高,顺着江岸蜿蜒开去,城楼巍峨,飞檐斗拱,上面挂着的牌匾写着两个斗大的字,是他认识的繁体楷书——扬州。

    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穿着粗布短打的挑夫,身着圆领袍、腰系蹀躞带的士人,还有高鼻深目、穿着奇装异服的胡商,牵着骆驼,赶着马车,在城门处进进出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露脐胡旋舞裙的胡姬,坐在马车上,笑着朝城外挥手,银铃般的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空气中弥漫着江水的腥气、路边摊子飘来的炊饼香气、牲畜的粪便味,还有一种淡淡的、属于香料与脂粉的甜腻气息。这一切都无比真实,真实到让黎江明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不是在做梦。

    黎江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装已经烂得不成样子,衬衫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手腕上的百达翡丽不见了,口袋里的手机也没了踪影,只有后腰上那个防水的户外腰包,还牢牢地系在身上。

    他几乎是颤抖着拉开了腰包的拉链。

    里面的东西还在。一个防风的ZIPPO打火机,一把多功能瑞士军刀,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化学试剂盒——这是他前几天去大学做科普讲座时准备的,里面装着十几支密封的玻璃试剂管,有酚酞、石蕊、高锰酸钾、甘油、几种金属盐,还有一小管浓硫酸、一小瓶镁条,甚至还有几包做焰色反应用的粉末。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满电的2万毫安时充电宝,一支录音笔,一个小小的笔记本,还有一支钢笔。

    这些就是他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代,身上仅有的全部家当。

    黎江明靠在身后的城墙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记得清清楚楚,前一秒,他还在上海陆家嘴的甲级写字楼里,对着投影幕布上的《张居正改革与现代企业管理体系映射研究报告》,给甲方的高管做汇报。他是国内顶尖投行的政经分析师,深耕制度经济学与古代财税体系研究,这份关于张居正的报告,他熬了整整三个通宵,改了七版,就在汇报到最关键的考成法部分时,窗外突然炸响了一声惊雷。

    上海的盛夏,总是有这样突如其来的暴雨。

    然后就是整栋楼的灯光疯狂闪烁,眼前的电脑屏幕爆出一串刺眼的电火花,他只觉得浑身一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甩了出去,意识瞬间陷入了黑暗。

    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扬州。天宝三载。

    这八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他研究了半辈子古代史,尤其是唐代的经济制度,怎么会不知道天宝三载是什么概念?

    那是大唐盛世的顶峰,是唐玄宗李隆基改“年”为“载”的第一年,是李白还在长安供奉翰林,杜甫刚在洛阳遇上诗仙,贺知章刚刚辞官归隐的年份。是后世无数人魂牵梦萦的开元盛世,最璀璨、也最危险的时刻。

    可也是在这个年份,距离安史之乱,只剩下十一年。

    均田制早已崩坏,土地兼并愈演愈烈,门阀世家垄断了天下半数以上的田产,租庸调制名存实亡,国库日渐空虚。藩镇势力尾大不掉,安禄山已经平步青云,正在范阳积蓄力量,朝堂之上,李林甫专权,吏治腐败,整个大唐帝国,就像一座外表金碧辉煌、内里早已被虫蚁蛀空的大厦,只需要一场狂风暴雨,就会轰然倒塌。

    黎江明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是那些穿越小说里的龙傲天主角,没有系统,没有超能力,没有随身空间,只有一脑子的政经理论和古代制度知识,还有腰包这点可怜的现代道具。

    在这个等级森严、律法严苛的大唐,他一个没有户籍、没有路引、没有宗族的黑户,别说什么施展抱负、改变历史,能不能活过三天,都是个问题。

    大唐的《户婚律》规定得清清楚楚,逃亡一日笞三十,十日加一等,最高要判三年徒刑。他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逃户,只要被里正或者坊正抓住,轻则打一顿板子,罚去做苦役,重则直接当成流民发配边疆。

    更别说,现在是天宝三载,盛世之下,对户籍的管控更是严到了骨子里。

    “妈的。”黎江明低骂了一声,攥紧了手里的打火机。金属外壳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是做风险控制出身的,越是绝境,越不能慌。先活下来,这是第一要务。

    首先要搞清楚,现在具体是天宝三载的什么时候,扬州城现在是什么情况,然后想办法搞到一身合适的衣服,弄点吃的,再想办法解决身份的问题。

    就在他扶着城墙,准备往城门方向走的时候,不远处的芦苇丛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尖叫,是个女孩的声音,喊的是日语,紧接着就是几个男人粗鲁的喝骂声,还有撕扯布料的声音。

    黎江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日语?

    他在投行工作,常年和日本的客户打交道,日语说得流利,那声尖叫里的恐惧,他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年代的扬州,虽然有日本遣唐使往来,但绝不会有日本女孩在江滩的芦苇丛里被人欺负。

    一个疯狂的念头瞬间窜进了他的脑子里。

    难道……不止他一个人穿越了?

    黎江明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从腰包里掏出了瑞士军刀,弹开了刀刃,猫着腰,顺着芦苇丛的掩护,快速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的,拨开芦苇秆,眼前的景象瞬间撞进了他的眼里。

    三个穿着粗布短打、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把一个女孩围在芦苇丛里。女孩背靠着一棵歪脖子柳树,身上穿着一件他无比熟悉的改良款和服,白底樱花纹,是现代日本设计师的款式,此刻已经被撕扯得破了好几处,露出了白皙的胳膊。女孩的脸上满是泪水,手里攥着一根断裂的树枝,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死死地瞪着眼前的三个汉子,嘴里用日语喊着“别过来”。

    那三个汉子,一看就是江边的流民或者水匪,嘴里污言秽语,眼睛里满是贪婪的光,一步步朝着女孩逼近。

    “这倭国来的小娘子,长得跟天仙似的,就算卖到教坊司,也能换几十贯钱!”

    “先爽爽再说,你看这细皮嫩肉的,比城里画舫里的花魁还水灵!”

    “别让她喊了,捂上嘴,拖到船上去!”

    就在为首的那个汉子伸手要去抓女孩的胳膊时,黎江明突然从芦苇丛里冲了出来,一声暴喝:“住手!”

    三个汉子猛地回头,看到只有黎江明一个人,而且穿着一身奇奇怪怪的烂衣服,脸上还带着血,先是一愣,随即就露出了狞笑。

    “哪来的野小子,也敢管爷爷的闲事?”为首的汉子啐了一口,从腰里掏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不想死的,赶紧滚!”

    黎江明没有退。他的心脏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他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这辈子没打过架,可他看着那个女孩眼里的绝望,看着那张熟悉的东方面孔,他知道自己不能退。

    更何况,这个女孩,大概率和他一样,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

    他是她现在唯一的希望。

    黎江明深吸了一口气,左手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ZIPPO打火机,大拇指一搓,“噌”的一声,一簇明亮的火焰,瞬间在他的指尖燃了起来。

    在这个没有打火机的年代,凭空出现的火焰,比任何刀枪都有威慑力。

    三个汉子瞬间愣住了,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黎江明手里的火焰,眼里满是惊恐。

    “妖……妖法!”其中一个汉子失声喊了出来,连连后退了两步。

    大唐的百姓,最信鬼神,也最怕妖法。一个人能凭空变出火来,在他们眼里,不是神仙,就是妖怪。

    黎江明抓住了他们的恐惧,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了一步,指尖的火焰晃了晃,声音冷得像冰:“我乃东瀛遣唐使团的阴阳师,此女是我使团的贵女,你们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让你们神魂俱灭,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日语本就流利,这句话里夹杂了几个日语的词汇,再加上手里凭空燃着的火焰,还有他脸上的血污,整个人透着一股诡异的邪气。

    三个汉子彻底怕了。他们常年在江边混,见过遣唐使的船,也听说过东瀛的阴阳师能通鬼神,会施妖法。眼前这个人,能凭空生火,还说自己是阴阳师,哪里还敢造次?

    为首的汉子脸色煞白,手里的短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连连磕头:“神仙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这就滚!这就滚!”

    另外两个也跟着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芦苇丛,连掉在地上的短刀都不敢捡,转眼就没了踪影。

    直到那三个人彻底消失,黎江明才松了一口气,指尖一松,打火机的火焰灭了。他的腿一软,差点也跟着跪下去,后背的西装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刚才那一下,全靠装腔作势,但凡那三个汉子胆子大一点,冲上来,他根本就不是对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女孩小心翼翼的声音,带着哭腔,用的是中文,还有点口音,却无比清晰:“谢……谢谢你。”

    黎江明转过身,看向那个女孩。

    她已经从柳树边站了起来,正用手拢着身上破了的和服,脸上还挂着泪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鹿。她看起来二十岁左右,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是典型的日式美人长相,一双杏眼,此刻正带着警惕,也带着一丝希冀,看着黎江明。

    “你……”黎江明顿了顿,换成了流利的日语,“你是日本人?从哪里来的?”

    女孩听到熟悉的母语,身体猛地一颤,眼里的泪水瞬间又涌了出来,她捂着嘴,哽咽着,用日语回道:“我叫月池天河,我是东京来的,在上海留学……我醒来就在这里了,这里是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江明的心彻底落了地。

    果然,她也是穿越者。和他一样,从21世纪的上海,掉到了天宝三载的大唐扬州。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危机四伏的时代,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黎江明收起了瑞士军刀,朝着她伸出了手,声音放缓了许多,用中文说道:“你好,月池天河。我叫黎江明,和你一样,也是从上海来的。”

    “这里是大唐,天宝三载的扬州。”

    “我们,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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