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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井洞。
401工作室。
白恩雅坐在那把稍微动一下就会嘎吱响的折叠椅上,手机屏幕亮着,邮件客户端的收件箱里刚刚弹出来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Scooter Braun的团队。
“回复了?”白时温站在调音台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
“回了。”
白恩雅点头,目光先在郑在俊新染的亚麻色头发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回白时温身上。
“他说,签对赌协议。”
“具体?”
“如果这首歌拿到Billboard Hot 100第一名,制作人母带分成四个点。反之,三万美元买断费,其余条件不变。”
白恩雅念完,把手机翻过来给白时温看邮件原文。
白时温扫了一眼。
对赌。
漂亮的反手。
Scooter Braun不愧是全球最精明的经纪人之一。
郑在俊听完这个条件之后表情没什么太大波动。
四个点对三万美金。
赌赢了,长期分成;赌输了,三万保底,怎么看都不算亏。
白时温想了想:
“条件要改。”
“怎么改?”白恩雅问。
“既然是对赌,就赌干净。拿到公告牌第一,制作人母带分成不是四个点,是五个点。并且,制作人署名栏里只能有一个名字——郑在俊。”
在欧美音乐工业里,一首大热单曲的制作人栏目通常会挂三到五个名字:联合制作人、执行制作人、助理制作人,每个人切一点,摊一点分成。
独家署名意味着:全世界每一个听到这首歌、查看这首歌信息页面的人,看到“Produced by”后面的名字,只有一个。
郑在俊的表情还是轻松的。
五个点,独家署名。
听着比刚才那个版本更好,好得有点不真实。
“代价呢?”他问。
“如果没拿到第一,demo白送。”
郑在俊脸上的轻松碎了。
五个点加独家署名,或者零。
“白老板。”
“嗯。”
“你认真的?”
白时温看着郑在俊那双满是震惊的眼睛:
“赌的含义是:要么全拿,要么全不拿。中间态不叫赌,叫讨价还价。”
郑在俊盯着白时温看了半响,慢慢靠回椅背。
“真是疯了。”
停了一拍。
“赌。”
白时温转向白恩雅:
“就这么回。”
白恩雅低头开始打字,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
……
没到一小时。
第二封邮件进来了。
没有好莱坞电影里那些拖泥带水的长篇大论,也没有对这极其极端的条约进行任何试探。
白恩雅看着屏幕上极其简短的一行英文。
“Crazy. But deal.”
疯子,但我接。
紧接着,一份长达十七页的英文PDF电子合同通过系统发了过来,她把翻译软件和PDF并排开着,一段一段地对照着看。
看了大概三分钟。
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堂哥,我看不懂。”
白时温走过去,弯腰凑到屏幕前面,从第一页扫到第三页。
词曲版权分配、母带收益分成、对赌触发条件、跨国税务条款、管辖权归属……
每一句都是法律英语,每一个从句都套着三层定语,每一个逗号的位置都像是故意放在那里让外行人头疼的。
看了大概两分钟。
也放弃了。
专业的事必须找专业的人。
他需要一个懂海外合约的律师。
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拇指往下划。
具荷拉。
停了一下。
她跟日本那边的法务熟,美国方向不太对口。
继续划。
崔真理。
SM确实有北美法务团队,但这个节骨眼上让崔真理帮忙对接跨国合约,只会让她在公司里的处境更被动。
划过去。
李知恩。
LOEN娱乐。
韩国最大的音源分发商,业务覆盖日本、东南亚、北美。他们的法务部每年处理的跨国版权合同少说几百份。
按下。
三声。
接了。
“喂?”
“借个懂美国合同法的律师。”
“你又忘了?”
白时温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敬语。
“我可以付双倍出场费。”他坚持着极其务实的金钱开道原则。
“不是钱的问题。”李知恩的语调拖长了一点。
这是在明目张胆地等他低头叫那句敬语。
白时温的后槽牙隐隐紧了一下。
即使面对家里那位强硬的大学教授,自己也没这么低声下气过。
“如果是按组合出道时间算,A'ST1的四月比你的九月早。”他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但你现在的身份是不受组合合约约束的独立歌手。”而她的逻辑严密得像个法官。
“……”
沉默半响。
白时温毫无预兆地对着面前的一团空气狠狠地挥了一记空拳。
坐在折叠椅上的白恩雅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从未见过白时温这种反应。
即便是《Way Back Home》发行头两天数据低迷的时候,他也只是晚上去阳台上站着喂了会儿蚊子,脸上连一点波动都没有。
现在居然因为一通电话,在极其幼稚地对空气出拳。
对面到底是谁?
白时温闭了一下眼。
认了。
“……前辈。”
听筒里立刻传来极其愉悦的轻笑声。
“人我帮你找,地址发过来。”
电话挂断。
走到这一步,事情算是彻底敲定了。
白恩雅立刻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堂哥。谁呀?”
白时温把手机揣回裤兜,顺势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
“社会上的事少打听。”
“……哦。”
白恩雅把脖子缩回去,低头继续看那份她看不懂的PDF。
……
LOEN的法务崔律师是九点到的。
四十来岁,灰色西装,公文包里装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支钢笔。
简单寒暄,名片递了,茶没有,矿泉水代替。
开工。
崔律师把PDF在屏幕上展开,左手边放着白时温打印出来的韩文翻译稿,右手握着钢笔,逐条过。
核心条款三个。
词曲版权分成:创作者80%,艺人20%。没问题。
对赌条款:
首八周内登上Billboard Hot 100第一名,制作人母带分成5%,独家署名。未达成,制作人获得一次性$1,词曲版权归艺人方。
条件极端,但条款规范,触发条件明确,没有模糊空间。
白时温指了一下第五页的那个$1。
“这个是什么意思?”
“美国合同法里的'对价'。”
崔律师推了推眼镜:
“白送一首歌,法律上算无偿赠与,赠与人可以撤销。付了1美元,性质就从赠与变成了交易,交易完成后你没法反悔。保护他们的条款,但对你没有实质损害。“
白时温点了下头。
剩下的管辖权、审计权、免责与赔偿,崔律师用了大约两个小时过完。
白恩雅坐在旁边,备忘录记了三页,大部分自己都看不懂,但记录的习惯已经刻进了肌肉里。
郑在俊全程坐在调音台前,没插一句嘴。
他不懂法律,也不需要懂,白时温找了专业的人来干专业的事,他只需要等结果。
深夜十二点二十。
最后一个条款确认完毕。
“没问题。可以签。”
白时温从脚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崔律师,深夜打扰了。一点心意。”
崔律师看了一眼信封的厚度,没推辞,塞进包里侧兜。
“有问题随时联系。”
白时温送他到门口。脚步声在凌晨的楼道里渐渐远了。
……
工作室里重新剩下这三个人。
屏幕上亮着DocuSign的电子签名系统最后确认页。
白时温拿过鼠标,在电子签名的位置画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不太流畅,鼠标的手感跟笔完全不是一回事,签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一年级的作业。
但法律效力是一样的。
签完,推到郑在俊面前。
“你的。”
郑在俊从调音台前的椅子上转过来,看着屏幕上那个等待签名的空格。
“白老板。”
“嗯。”
“要是赌约成了——”
郑在俊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着白时温:
“编曲的分成我就不要了。”
这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数字,但他主动放弃了。
能够拿到五点的母带分成和独家署名,已经让他在全球制作人圈子里直接封神。
可这是白时温给他打下的江山,他现在交出编曲费,是极其标准的投名状。
白时温没说什么场面话,也没推辞。
“知道The Neptunes吗?”
郑在俊愣了一下。
当然知道。
Pharrell Williams和Chad Hugo。
一个在台前光芒万丈,一个在幕后把控二十一世纪初最好的流行音色。两人绑在一起,统治了美国极其漫长的一个黄金时代。
“知道。”郑在俊点头。
“以后我们就是那个模式。”
郑在俊听完这句极具野心的话,什么也没说,在乙方的位置极其迅速地划下自己的名字。
比白时温的好看一点点,但也好看不到哪去。
签完。
他松开鼠标,转过身,极其干脆地伸出右手的拳头。
白时温抬起手。
两个韩国流行乐坛未来的绝对统治者,在这间租金极其廉价的房间里,完成了一次意义深远的肢体接触。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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