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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一早，朱剑锋揣着写好的副业申请，骑着云驰来到公社。
刚走进大院，身后就传来一道阴鸷冷冽的声音，“你是，朱剑锋？！”
朱剑锋回头看去。
站在他身后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顶秃了一大片，露出油亮的地中海。
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透着一股古板又刻薄的光。
朱剑锋并不认识他，还是客气地开口，“请问你是哪位？”
男人没有回答，反而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我听说，就是你把自己的亲爹和后妈，亲手举报送去劳改了？可有此事？”
朱剑锋脸色一下变得难看了，“不错，是有这件事，那又如何？”
那男人冷着一张脸，道：“中华上下五千年，讲究百善孝为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可真是一个千古难遇的大孝子啊。”
话里话外的嘲讽和歧视，毫不掩饰。
朱剑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眼神冷了下来，毫不客气，直接回怼道：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拿话噎我。但，我也有几句话想跟你说说。”
“于公，朱正阳和刘梅贪污倒卖公社救济粮，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天理不容！我作为朱家大队的一员，理应举报！”
“于私，朱正阳在我十岁的时候就把我丢在破屋里，不管不顾，仅仅每个月让人送点微末口粮续命。他并没有尽到一个当父亲的责任。况且我早就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整个大队的人都可以作证，又何来孝顺一说？”
他往前一步，声音掷地有声，继续道：
“你既然知道百善孝为先，却为何不知仁义礼智信孝，这个孝是排在最后一位的。”
“也就是说，在大是大非面前，孝从来都不是主要的衡量标准。”
“你口中的那种孝，是愚孝，是中华几千年历史长河中的糟粕，也是最该摒弃的旧观念。”
“如今破四旧的口号都喊了好几年，你怎么还在守着那一套封建思想？”
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就像是一把重锤，敲打在男人的心脏上。
男人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恶狠狠地瞪了朱剑锋一眼，咬了咬牙，冷呵一声转身灰溜溜走了。
朱剑锋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他还是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似乎并没有见过！
“朱老弟！你来了！”
正此时，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
就见冯大鹏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满是笑容。
朱剑锋指着那个远去的人影，开口问道：“冯老哥，刚才那个人是谁？”
冯大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沉了沉，“那是马守义，公社革委会副主任。以前跟朱正阳走得最近，朱正阳能在朱家大队稳稳当上这个队长，跟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朱剑锋眉头一皱，心里明白了。
原来是朱正阳的朋友，如此便不奇怪了。
也罢，不必理会。
他转头，说起正事。
“冯老哥，我今天过来，是有几件事想跟你商量。”
朱剑锋刚要开口，冯大鹏却立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别急。”
他转头喊了一声。
“小马，你过来一下。”
跟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跑了过来，看着很机灵。
冯大鹏介绍道：
“这是小马，公社食堂的第二负责人，我的副手。”
“朱老弟，你先跟小马去那边谈。谈完了再来我办公室找我。小马，你带朱老弟去吧。”
小马立刻会意，拉着朱剑锋就往公社大院外面走。
一直走到离公社很远的一片小树林里，他才停下脚步，神秘兮兮地左右看了看。
“朱哥，冯主任说了，公是公，私是私。以后明面上的货，走公社公账。私下里的好东西，都跟我对接。”
听到他的话，朱剑锋立刻就明白了。
果然冯老哥心思缜密，什么都想到了。
他也没多声张，让小马去调拖拉机过来。
趁着小马离开的时候，他把所有打到的猎物和收成菜和谷子拿出来，满满当当堆成了山。
等小马坐着拖拉机来的时候，人都傻了！
这么多，一台拖拉机可不装不下啊！
小马赶紧又去调了一台，装了整整两车！
“朱哥，这是这次的货款，八根小黄鱼，你点点。”
他偷偷摸摸拿出小布包，递给朱剑锋。
朱剑锋掀开布包一角，里面整整齐齐黄澄澄的小黄鱼，“数量对，下次我供货就直接找你。”
两人交接完，朱剑锋转身回到了公社大院。
冯大鹏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他了。
“都办妥了？”
“办妥了。多谢冯老哥。”
“跟我客气什么。”冯大鹏摆了摆手，“说吧，找我什么事？”
“第一件事，我想把我家那破房子翻修一下。大队已经开了批准条。想麻烦你再开个建材额度批条，我去公社砖瓦厂买点平价青砖。”
“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冯大鹏二话不说，拿起笔就写了一张批条，盖上公社食堂的公章，递给朱剑锋。
“拿着这个条子去砖瓦厂，直接找蒋厂长，就说是我让你去的。他会给你按最低价算。”
“多谢冯老哥。”
朱剑锋接过批条，又从布包里拿出三双黑布鞋，放在桌上。
“第二件事，这是我们大队的朱晓媛做的布鞋，你先试试合不合脚。我准备提交书面申请，以家庭小组的形式开展生产队副业。要是有干部或者职工有需要，你帮忙推荐推荐，他们报鞋码，我们直接定做。”
冯大鹏拿起一双布鞋，套在脚上走了两步。
“哎，还真合脚。”
他踩了踩地面，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这鞋底怎么这么软和？还这么暖和？”
朱剑锋道：“因为里面垫了一层狼皮。”
“难怪！”冯大鹏眼睛一亮，“这么好的鞋子，整个公社都找不到第二家。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回头跟公社的干部和职工们说说，肯定大把人想要。申请的事也包在我身上，很快就能给你走完流程。”
“那就麻烦冯老哥了。”
朱剑锋又跟冯大鹏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离开公社大院，朱剑锋拿着建材批条，径直往公社砖瓦厂去。
公社砖瓦厂建在公社西边的山脚下，离大院有三里多地。
远远就能看到几根高大的烟囱，正冒着滚滚黑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和煤炭混合的味道。
走进砖瓦厂，到处都是忙碌的景象。
十几个工人光着膀子，推着装满青砖的独轮车，来回穿梭。
几座巨大的土窑矗立在院子里，窑口烧得通红，热浪扑面而来。
院子的角落里，堆着一座座小山似的青砖，码得整整齐齐。
砖瓦厂的蒋厂长，正在窑边指挥工人装窑。
朱剑锋直接上前，说明来意。
蒋厂长看着批头，听到是冯大鹏的人，立刻笑着说道：“没问题，老冯的面子我必须给，你要多少青砖？我让工人给你装。按平价算，一分钱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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