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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房间内,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混合着旧木头、羊皮纸和少年人房间特有的、略显凌乱的气息。
“咳咳。”
时隔“数年”,或者说,跨越了生死与绝望的十年,再次看到这间熟悉的宿舍房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还算舒适的单人床,一张堆着几本旧教材和笔记的书桌,一个简陋的衣柜。
目光扫过每一件物品,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甚至有些嫌弃的旧物,此刻竟都蒙上了一层奇异的新鲜感,仿佛隔着博物馆的玻璃观看自己的过去。
“哇哦……这把剑,真是满满的‘回忆’啊。”
我的视线落在倚在墙角的那把长剑上。剑鞘是朴素的深棕色皮革,已经有些磨损。
这是当年我进入埃俄斯学院时,姐姐省吃俭用、精心挑选后送给我的礼物。
前世,我只是单纯地珍惜它,却几乎从未真正使用过,最后在被退学时,甚至没能带上它离开。
我走过去,握住剑柄,触感冰凉而熟悉。
拇指轻推剑镡,“锃”的一声清越鸣响,一抹雪亮的锋刃应声出鞘半尺。
阳光落在剑身上,反射出冷冽的光华。
姐姐当年说“挑了很久,一定要配得上我弟弟”时的笑容依稀在目。
确实物有所值,即便以我后来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眼光来看,这也是一把做工扎实、利于实战的好剑。
可惜,前世的我直到最后,都“舍不得”用它一次……不是珍惜,而是怯懦,觉得配不上。
“总之……”
我归剑入鞘,指尖传来真实的金属触感与皮革纹理。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抬起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嘶!”
清晰的痛感传来。
今天已经不知道重复这个动作多少次了,半边脸颊恐怕都捏红了。
试图用常理去理解“死后重生”这种事,不过是愚蠢的挣扎。
停止无谓的思考,接受它。
我,丹尼尔,一个在末日挣扎十年后,被青梅竹马一剑穿心的倒霉蛋,回到了十八岁,即将被学院退学的这个时间点。
“而且,还把当时没敢骂出来的话,给说了出来。”
“去你妈的。滚”
平时我几乎从不爆粗口,但那一刻,积蓄了两世的憋闷、委屈、以及得知部分真相后的冰冷愤怒,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脱口而出的瞬间,看着校长那张瞬间僵住、皱纹都仿佛凝固了的脸,一种难以言喻的、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畅快感,如同电流般席卷全身。
那是一种打破某种无形枷锁的奇异体验。
随后,那位女校长用尖锐到几乎破音的声音对我咆哮。
当时的我,虽然仍有一半意识沉浸在“这或许是梦”的恍惚里,但另一半属于十年后幸存者的灵魂,却冷静地、条理清晰地用各种逻辑漏洞反驳了她的指控。
最终,她甩给我一句:“那你就试着证明你的‘清白’吧!我给你一周时间!拿不出证据,就立刻滚蛋!”
整整一周的宽限期。
我必须在这一周内,找到能推翻那些莫须有罪名的证据。
“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罪名大概是……实践考试缺考、殴打同班同学、以及性骚扰女学生。”
实践考试缺考,是因为当时被一群故意找茬的贵族学生堵在了去考场的路上,根本没能赶到考场;至于殴打和骚扰?纯属栽赃陷害,是无耻的构陷!
‘还没开始想,头就已经疼起来了。’
成绩问题或许还能想办法补救或申诉,但后面两项涉及“品德”的严重指控,才是真正棘手的大麻烦。
在注重声誉的埃俄斯学院,这几乎是致命的。
‘不过,现在开始想也来得及。’
最初,得知重生的瞬间,我甚至觉得被退学也无所谓,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或许更好。
但很快,想法就变了。
琳…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记忆中善良温柔的少女,最终会成为死亡军团的主人,亲手毁灭世界,甚至杀了我?
前世,我被退学后,与琳和阿雷斯的所有联系都断了。
但我无比确信,那个身披黑甲、眼神死寂、最后却流下一滴泪的“死亡之主”,就是琳。
十年岁月未曾改变她的容颜,而那滴眼泪,更是某种残酷的印证。
“哪怕只是为了解开这个谜团……我也必须留在学院里。”
我现在才十八岁。
如果此刻被退学,流落四方,那么十年后……
整整十年时间,足以让许多事情发生不可预料的剧变。
那个曾对所有人都抱以温柔微笑的小女孩,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终结大陆的“灾厄”?
我必须阻止它,至少,要弄清楚原因。
‘还有……埃丝莉。’
脑海中浮现出精灵少女断耳染血、却带着羞涩笑容问我“愿意结婚吗”的模样,心脏猛地一缩,传来清晰的闷痛。
仔细想想,如果我不被退学,没有成为魔界森林的向导,自然也就不会遇见她……
“不过,向导的事可以往后放。”
如果沿着前世的轨迹,被退学→成为向导→遇见埃丝莉,那么琳就会毁灭世界。
这个等式必须被打破。
向导的身份,毕业之后也可以去尝试;就算不当向导,我也可以主动去精灵的领地“世界树”附近寻找她。
虽然现在关于精灵聚居地的具体记忆已经模糊,但总会有办法的。
“比起那些……”
我低头,握了握拳,感受着年轻身体里充沛的、未经摧残的力量。
“这个身体,真不错啊。”
前世成为向导后,一直在生死线上挣扎,伤痕累累,身体早已透支破败。
但现在,这具身体只是一个从乡下出来、最多只进行过基础锻炼和学院训练的十八岁少年。
没有暗伤,没有陈疾,充满了柔韧的肌肉和澎湃的活力。
正处于生理状态的巅峰时期。
明明拥有这样好的基础,前世的“我”心理却那么脆弱,一点打击就一蹶不振。
想到这里,我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脱掉上身略显宽松的学院制服,我对着房间里那面有些模糊的旧镜子,开始活动筋骨,拉伸肌肉。
汗水很快顺着脖颈和脊背的线条滑落,带来一种久违的、纯粹肉体运动的畅快感。
咚咚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柔而规律的敲门声。
我随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黑发如瀑、眼眸如墨的少女。
夕阳的余晖恰好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过来,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光边,几缕发丝被微风拂起,轻轻飘动。
是琳。
她看到我只穿着裤子、赤着上身、浑身是汗的样子,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有出现小说里常见的“哇啊!”惊叫或者脸红害羞的桥段。
我们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从小一起在河里扑腾、爬树打闹长大,她早就看过我光着膀子满身泥汗的样子无数次了。
“在锻炼?”
她开口,声音清脆,语气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嗯,算是吧。”
我侧身让她进来,但身体不自觉地有些僵硬。
“我听说了……退学的事。”
她走进房间,目光快速扫过有些凌乱的床铺和书桌,最后落回我脸上,试图让表情显得轻松些问道:“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她朝我走近了一步,身上传来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
那是她一直用的、来自我们故乡小镇的皂角香气。
而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别过脸,避开她探究的视线,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只是疲惫和不耐烦道:“那个……琳,你能不能……先回去?”
“嗯?”
琳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抱歉,”
我盯着地板上一块陈旧的水渍乱说:“今天……我真的不想见任何人。心情很乱。”
“啊……这样。”
琳脸上的表情黯淡下去,她低下头,浓密的黑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用一种比刚才低沉许多的声音应道:“知道了。”
说完,她没再停留,转身默默走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
她大概以为,我是因为退学打击太大,情绪崩溃,所以才拒绝她的关心...但并非如此。
虽然感觉上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但那张曾将冰冷剑刃刺入我心脏的脸,此刻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带着熟悉的关切。
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巨大的割裂感几乎让我窒息。
“呼……哈……”
我靠在关上的门后,呼吸难以平复。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残留的幻痛。
仅仅是看到她,那个“死亡之主”冰冷凝视带来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惧感,便再次扼住了我的喉咙,带来阵阵眩晕。
我勉强克制住了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混合着恐惧与愤怒的质问或嘶吼。
现在还不是时候。
绝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刺激或改变什么,导致那个“死亡之主”诞生的时间点提前。
为了驱散脑海中混乱的影像和情绪,我再次投入到近乎自虐的体能锻炼中,用年轻身体的疲惫来压制灵魂的战栗。
咚咚!咚咚!
没过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的敲门声比琳的要沉重、急促一些。
还没等我应答,门就被“哐当”一声有些粗暴地推开了。
一个身材比我略高、肩宽腿长、有着耀眼金色短发和俊朗面容的少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丹尼尔!我听琳说了,你最近很难受……”
来人是阿雷斯,我另一位青梅竹马。
和我这个因为血统和性格而被排挤的“边缘人”不同,阿雷斯在学院里是风云人物......他天赋出众,成绩名列前茅,性格开朗,举止优雅,在贵族和平民学生中都很受欢迎......然而,我记得很清楚,前世的他在公开场合,从不承认认识我,更别提是朋友了。
‘那时候……还真是有点受伤呢。’
阿雷斯,他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像这样溜进我的房间,聊聊天,抱怨一下课业,仿佛我们还是小时候无话不谈的伙伴。
但在光天化日下的学院里,我们形同陌路。
当时的我,甚至可悲地为他找理由:他是在保护我,也保护他自己。
因为我这个“麻烦”主动接近人气正旺的他,可能会连累他也被那些讨厌我的贵族针对。
‘现在想想,全是屁话。’
重生归来,再看眼前这张写满“关切”的俊脸,我只感到一阵冰冷的疏离和淡淡的讽刺。
小时候或许真有情谊,但当我真正陷入困境、需要朋友站在身边时,他选择了最“明智”的划清界限。
那种仅限于深夜无人时的“友情”,廉价得可怜。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阿雷斯走到我面前,语气真诚问道。
“嗯,”
我停下拉伸的动作,拿起毛巾擦汗,看也没看他,说道:“应该帮不上。”
“啊?”
阿雷斯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干脆、甚至有些冷漠地拒绝,脸上完美的担忧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露出了真实的惊讶。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中竟掠过一丝奇异的快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前世的自己,在他面前总是不自觉地感到自卑,觉得他光芒万丈,而自己灰头土脸。
平心而论,如果是阿雷斯,以他的人脉和影响力,或许真能帮上忙......只要他愿意开口,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爱慕者们,很乐意为他打探消息、传递情报。
但,已经不需要了。
我心里很清楚,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可以称之为“朋友”的存在了。
“还有,”我放下毛巾,直视着他那双漂亮的、此刻有些失措的蓝眼睛警告道:“希望你以后别再这样来了。如果想说话,就在学院里,光明正大地说。别像个小偷一样,只在夜里、没人看见的时候,才偷偷摸摸出现。”
“我……”
阿雷斯张了张嘴。
“我不想接受你因为愧疚而勉强维持的、虚假的‘友情’。”
我用手指指了指门口,意思明确:“出去吧。”
阿雷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仓促地丢下一句“我、我们之后再说……”,便有些狼狈地转身,带上了门。
关门的声音比琳重得多。
我吐出一口浊气,继续对着空气挥拳,直到肌肉酸胀,汗水浸湿了裤腰。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力道。
被打断锻炼的烦躁感涌上来,我一把拉开门,语气不善:“谁啊?!”
“哇啊!你、你是谁啊!你怎么不穿衣服!!”
门口站着一位从未见过的金发女学生,她看到赤着上身、汗流浃背的我,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向后跳了一小步,脸颊瞬间涨红,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但指缝分明张得很大。
‘谁?’
不,说“从未见过”并不准确......那张脸……有点模糊的印象,但具体的长相细节和名字,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十年时光,冲刷掉了太多无关紧要的记忆。
“你跑到我房间门口,还问我是谁?”
我没好气地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笑道:“女生宿舍在楼上。走错了?”
“你、你先穿上件衣服啦!”
金发女别开脸,耳朵尖都红了,但语气却强装镇定。
“不穿。没事我就关门了。”
我作势要关门。
“等、等等!”
她慌忙伸手抵住门,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严肃谈判的姿态,说道:“看、看样子,你和传闻中不太一样嘛……好!那我就说正事了!”
我依旧抱着胳膊,歪着头,一副“我在听,你快点说”的表情,但脑子里还在飞速搜索关于这个女孩的记忆碎片。
到底是谁呢?好像有点印象……又好像没有。
那种感觉,就像有什么东西卡在牙缝里,明明知道存在,却怎么都弄不出来,让人格外烦躁。
“前几天,阿雷斯学长为什么总是来你的房间?而且还是深夜!”
金发女压低声音,带着质问的语气,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敌意?
“什么?”
我愣了一下。
“在学院里,你们明明一句话都没说过!为什么在宿舍却来找你?而且……而且他还因为来找你,拒绝了我的约会邀请!”
金发女越说越激动,脸颊更红了,这次是气的。
“啊!”
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啊啊!”
我想起来了!
她就是那些深深迷恋阿雷斯的女生中的一个,印象中,性格还算活泼,但有些过于“积极主动”,甚至到了有点缠人的地步,也因此暗暗嫉妒着所有能接近阿雷斯的女性。
‘名字……叫什么来着?’
抱歉,名字完全想不起来了......毕竟都是十年前、而且与我人生主线几乎无关的人了。
不过,能记得这点关联,已经算记忆力不错了吧?
‘哎,真是……可怜。’
我因为很快被退学,并不清楚阿雷斯和这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
但以我对阿雷斯的了解,结局恐怕不会太美好。
阿雷斯在学院里确实俘获了不少芳心,但他似乎从未真正回应过任何人的感情。
早期的他或许不是这样,但随着追捧者越来越多,他渐渐习惯了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举止间也带上了某种游刃有余却不愿负责的“卡萨诺瓦”气质。
这样一想,眼前这个为了心上人深夜跑来质问“可疑男性”、满脸写着懵懂与嫉妒的女孩,莫名地让人感到一丝心酸。
她如此投入,却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无果。
“喂,”我看着她那双因为激动而睁得圆溜溜的眼睛,叹了口气,给出了自认为最实在的忠告:“别跟那种人谈恋爱了,没结果的。有这时间,不如回去多看点书,提升下自己。”
说完,不等她反应,我直接关上了门,将她那句“你、你说什么?!你凭什么……”的抗议隔绝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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