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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集:艰难的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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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集:艰难的逃亡

    那场爆炸之后,海面上安静了很长时间。

    向德宏躺在甲板上,望着天。天很蓝,蓝得透明。云很白,白得像棉花,一朵一朵地挂在天上,一动不动。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他闭上眼睛,听见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可那心跳声不是他自己的。

    他想起那个日本兵,想起那张年轻的脸,想起那层淡淡的茸毛。他想起那双手掐在脖子上的感觉,想起那双眼睛越瞪越大,想起那双手慢慢松开,想起那个人不动了。那双手的感觉还在他手心里,冰凉的,软下去的。

    他睁开眼,坐起来。郑义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块干粮。他没有接。

    “大人,吃点东西吧。”

    向德宏摇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

    “不饿。”

    郑义没有勉强。他把干粮收起来,坐在那里,不说话。可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向德宏,看了很久。

    船又走了两个时辰。太阳升到头顶,晒得甲板发烫。向德宏坐在船头,望着前方。那片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浪,只有风,只有刺眼的阳光。可他知道,那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他们逃了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以为安全了,每一次都发现前面还有更深的陷阱。日本人的军舰像幽灵一样,从雾里来,从浪里来,从四面八方来。他不知道这片海上还有多少艘日本军舰,他只知道,这片海,已经不是琉球人的海了。

    “大人,”船主忽然喊了一声,声音很紧,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前面又有船。”

    向德宏没有动。他只是看着前方。那里,海平面上出现了几个黑点。很小,像芝麻粒,可他能看见。不止一个。是四个。正在朝这个方向驶来,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那些黑点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那是炮口反光。

    郑义举起望远镜。他的手在抖,望远镜的镜片在阳光下晃出一道白光。

    “日本军舰。四艘。”

    船上所有人都沉默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风都好像停了。那四艘军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船身了——黑色的,长长的,甲板上站着密密麻麻的人。那些人的脸还看不清,可向德宏知道他们在看着这边,知道他们在笑。

    这一次,没有人说“能跑吗”。因为他们知道答案。跑不过。永远跑不过。那艘小船在风里颠簸,帆破了三个洞,船底在漏水,船身像一把老骨头,随时会散架。而日本人的军舰是铁的,有蒸汽机,有炮,有枪,有一切他们有的东西。可他们有什么?他们只有一把刀,两条桨,一肚子恐惧。

    “大人,”郑义的声音很稳。那稳不是从心里来的,是从骨头里来的。向德宏听出来了,那是一个已经不怕死的人才会有的声音,“让我去吧。”

    向德宏看着他。

    “去哪里?”

    “去那艘船上。”郑义指着最前面那艘军舰,手指很稳,“炸了它。”

    向德宏摇头。他摇头的动作很慢,慢得像脖子生了锈。

    “没有火药了。”

    郑义愣了一下。他的手伸进怀里,摸了摸,空空的。那包火药,阿海给的,用油纸包了好几层的那包火药,已经用在那艘船上了。炸了那艘船,烧了那艘船,沉了那艘船。可火药没了,再也没有了。

    “那怎么办?”郑义的声音有些抖。那抖是从心里来的,向德宏听出来了。

    向德宏没有说话。他望着那四艘越来越近的军舰,望着那些黑色的船影,望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那些炮口对着他们,像四只眼睛,冷冷地看着,等着。他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个老引水人。想起他说的话:“海再大,也有岸;路再长,也能走完。”他忽然想笑。

    “大人,”船主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像冬天的树叶,“他们放话了——让咱们停下。最后一次。再不停,就开炮。”

    向德宏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四艘军舰。看着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

    “大人,”郑义走到他身边,脚步声很重,像踩在棉花上,“咱们跟他们拼了。”

    向德宏看着他。郑义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白得像死人。嘴唇没有血色,眼睛却红得像要滴血。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很亮。那亮不是怕,不是怒,是那种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的人才会有的光。

    “怎么拼?”

    郑义拔出刀。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晃得向德宏眯起眼睛。那刀是林义给的,林义说这是好刀,杀人不见血。刀柄上缠着麻绳,握上去粗糙扎手。刀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是那个日本兵的。

    “用这个。”

    向德宏看着那把刀,看了很久。那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一小块,一小块,像锈。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那天夜里,在酒馆里,毛凤来说:“今夜的话,当我没说过。以后在朝堂上,我还是那个和你作对的人。”

    他伸出手,从郑义手里接过那把刀。刀柄是凉的,沉甸甸的。他握紧它,指节泛白。

    “好。”他说。

    就在这时,船主忽然喊了一声。那声音又尖又响,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大人!你看!”

    向德宏抬起头。

    那四艘军舰,忽然停了下来。它们停在原地,不动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像是被人按了暂停。海面上的浪还在翻,风还在吹,可它们不动了。然后,它们开始转向。一艘,两艘,三艘,四艘。全都转向了。船头慢慢调转,朝另一个方向驶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那些黑色的船影在水面上晃着,晃着,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了几个黑点,黑点变成了芝麻粒,芝麻粒消失了。

    海面上又恢复了平静。只有浪,只有风,只有那一艘破破烂烂的小船。

    向德宏愣在那里。他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刀,刀柄上全是汗。他站在船头,看着那些军舰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他的嘴张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怎么回事?”郑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也是愣的,也是懵的。

    没有人知道。船主站在舵轮后面,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几个武士从船舱里钻出来,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那四艘军舰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海面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浪,只有风,只有阳光。

    “大人,”船主的声音有些抖,不是怕的抖,是那种劫后余生的抖,“他们走了。”

    向德宏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海面,看着那些军舰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他想不通。他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走了。他想不通他们为什么在最后一刻走了。他们明明可以开炮,明明可以抓人,明明可以把他们全部杀死。可他们没有。他们走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知道,他们还活着。至少现在,还活着。

    他把刀还给郑义。郑义接过刀,插回鞘里。那刀入鞘的声音在寂静的海面上格外响。

    “走。”向德宏说。

    船继续向前。风小了些,浪也平了些。太阳慢慢西斜,把海面染成橘红色。那颜色很美,美得像画。可向德宏没有心思看那些颜色。他坐在船头,望着前方,手里攥着那两块玉。一凉一温。

    “大人,”船主忽然又喊了一声。向德宏的心猛地一沉。他抬起头,顺着船主的手指看去。前方,海平面上又出现了一个黑点。很小,可他能看见。只有一个。不是四艘,是一艘。正在朝这个方向驶来,不快不慢。

    郑义举起望远镜。这一次,他的手不抖了。他把望远镜举在眼前,看了很久。

    “不是军舰。”他的声音有些奇怪,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是商船。英国商船。”

    向德宏一愣。英国商船?在这片海上?他站起来,走到船头,眯起眼睛看着那艘船。那艘船很大,比日本军舰还大。船身是黑色的,很高,很宽,像一座浮在水上的房子。船舷上挂着几面旗,其中一面他认得——英国旗。红白蓝三条,在风里飘着。

    那艘船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船上的字了,是英文,弯弯绕绕的,他一个都不认识。船舷上探出几个人的脑袋,有白皮肤的,也有黄皮肤的。其中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用日语朝他们喊话。那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又尖又响。

    向德宏听不懂。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船主接过话来,用日语和那人说了几句。那人点点头,转身消失在船舷后面。过了一会儿,船舷上放下来一条绳梯。那绳梯很长,一直垂到海面上,在风里晃来晃去。

    船主转向向德宏。他的眼睛有些红。

    “大人,他们是英国商船。从上海来,去横滨的。他们说,可以带我们一程。”

    向德宏看着那条绳梯,看了很久。那绳梯在风里晃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招手。

    “他们为什么要帮我们?”

    船主又和那人说了几句。那人回答了什么,船主转过头来。他的声音有些怪,像是在忍着什么。

    “他说,他们收到了什么电报。说这片海上有琉球人在逃难,让路过的商船注意一下。至于谁发的电报,他也不知道。电报上只说了一句话——琉球还有人活着。”

    向德宏愣在那里。

    电报。谁发的?是格洛弗?还是阿斯特顿?还是那些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有人记得他们。有人在那片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替他们说话。有人在那片他们听不见的声音里,喊他们的名字。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郑义和那几个武士。他们站在那里,看着他。他们的脸上全是水,衣服都湿透了,嘴唇发紫,眼睛发红。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和郑义的眼睛一样亮。和那个老引水人的眼睛一样亮。和那些举着火把的百姓的眼睛一样亮。和阿海的眼睛一样亮。

    “走。”他说。

    他们爬上绳梯,上了那艘英国商船。船舱很大,很干净,地上铺着地毯。一个穿西装的白人走过来,用英语说了几句,旁边一个中国人翻译。

    “先生说,你们可以住在这里。到福州还有两天。他给你们准备了食物和水。”

    向德宏朝那人深深一躬。

    “多谢。”

    那人摆了摆手,说了句什么。中国人翻译道:“先生说,不用谢。他只是一个商人,做不了什么大事。只是顺路带你们一程。他说,他在上海见过琉球人。那些琉球人跪在领事馆门口,求他们帮忙。他那时候没帮。他这次想帮一下。”

    向德宏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白人。那人很年轻,三十出头,蓝眼睛,黄头发。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可向德宏看见了。

    他坐在船舱里,背靠着墙。郑义坐在他旁边,那几个武士挤在角落里,已经睡着了。他们太累了,累得连衣服都没脱就睡着了。呼噜声此起彼伏,像海浪一样。

    向德宏看着他们,看了很久。他看着郑义的脸,看着那些武士的脸。那些脸很年轻,很瘦,很脏。可它们很好看。他伸出手,摸了摸怀里的那两块玉。一凉一温。都在。

    船在走。向福州走。

    他闭上眼睛。海浪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这一次,他听出来了,那是他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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