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陈九是被活埋的。
不是别人埋的。
是他自己。
这个念头钻进脑子里的时候,他的手指正一点点抠着棺木内壁,指甲缝塞满了泥土与木屑,抠得生疼。棺材很窄,肩膀死死卡在两侧,翻不了身,连转个头都费劲。胸口压着一团沉甸甸的东西,像块烧红的铁板,从里往外烫,烫得他喘不上气。
他没有立刻掀盖。
先想。
想自己是谁。
想这是哪。
想为什么会躺在棺材里。
脑子里空荡荡的,像被人拿刀剜过。记忆碎成渣,拼不出完整的画面。只有两个字,在黑暗里烧得发烫,烫得他舌尖发麻——
守脉。守脉。守脉。
什么意思?不知道。但这两个字像烙铁,从舌尖一路滚到胸口,跟皮肤上那两道浅浅的印子连在一起。那印子发着热,微微地,像刚盖上去的章。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试着握拳。能握。肌肉在慢慢醒过来,像冻僵的蛇被太阳晒暖,一点一点地活。
他深吸一口气。
棺材里的空气又闷又浊,泥土的腥气,朽木的酸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全灌进肺里。肺像被人攥着,胀得发疼。氧气不多了。再躺下去,假死就真成了死。
他双手撑住棺盖,发力。
纹丝不动。
土埋得太深了。少说也有三尺,压得棺材板像长在地上。他咬紧牙,胳膊上的筋一根根绷起来,棺材盖才“吱呀”一声,裂开一道缝。
光挤进来。
不是太阳。是月亮。惨白惨白的,像死人脸,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眼睛疼。他眯着眼往外看,只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天,没有星星,没有云,就是一片死白,像蒙了一层脏布。
不对劲。但他顾不上细想。
他咬紧牙,猛地发力,棺材盖整个掀开,泥土哗啦啦往下淌,砸在他脸上、胸口上、胳膊上。他撑着棺材边爬出来,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气。他就那么跪着,喘了很久。
等喘匀了气,他抬头看。
周围是乱葬岗。坟包东一个西一个,有的塌了,长满荒草;有的被雨水冲垮,露出里面朽烂的棺木。墓碑歪歪倒倒,有的裂成两半,有的被风化了,连字都看不清。不远处有座破庙,塌了半边,梁上挂着半截幡,被风吹得哗哗响,像有人在哭。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骨节分明,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有些已经干了,结成一坨。手心有两道太极形状的浅痕,微微发烫,像刚烙上去的。他试着握拳,又松开。手在抖,不是怕,是太久没动了。肌肉在重新学怎么用力。
怀里有东西硌着他。
两块玉。半块白的,刻着“净”;半块黑的,刻着“护”。他掏出来看了看,玉面光滑,温润,像被人摸过千万次。他把它们握在手心,冰凉的,跟胸口的灼热刚好相反。两块玉碰到一起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嗡鸣,像是活的。
还有一本笔记。巴掌大小,纸页发脆,边角卷起来,一碰就掉渣。他小心翼翼地翻开。
字迹潦草,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血污糊了,黑红黑红的一大片,看不清。只剩几行还算完整:
青牛山灵脉已枯。里脉渗融界咒。
寻林婉儿。玄凰金纹。
寻李炎。佛骨舍利。
幽冥令现,速往南疆。
字是他写的。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写的,但他认得出这笔迹。那一笔一划都跟他现在写字的习惯一样,“九”字的钩总往上挑,“脉”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林婉儿。李炎。幽冥令。
这三个名字一入脑,脑子里突然炸开几幅画面——
白衣女子。颈后一道金纹。站在树下对他笑。
光头和尚。手托舍利。佛光一圈一圈往外荡。
还有一个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穿黑衣,立在一片血红的天底下,对他说了句话。
说什么?听不清。嘴唇在动,没有声音。他想凑近看,画面突然碎了,像镜子砸在地上,碎片扎得他满脑子疼。
他捂着脑袋蹲下去,胃里翻江倒海,想吐又吐不出来。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锤子从里面往外砸。
过了很久,那阵疼才慢慢退下去。
他抬起头,看见远处的青牛山。
月光下,整座山泛着死灰色。不是正常的灰,是那种枯了、烂了、死透了的灰。山腰上翻涌着黑雾,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爬,蠕动着,一点一点往山下漫。漫得很慢,但很稳,像涨潮的海水,不急不躁,迟早会把山脚下的村子吞掉。
他站起来。腿还软,脚底板发麻,踩在地上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的。
他低头看了看小腿。裤腿破了一个洞,露出来的皮肉上有一道浅浅的印子,像被什么东西咬过。印子边上一圈黑气,正顺着血管往上爬,很慢,但不停。
融界咒。
这三个字自己从脑子里蹦出来的。他不记得谁告诉他的,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东西会要命。
他摸了摸丹田。那里有一丝气流,很细,像根烧红的铁丝,在他身体里慢慢地转。他试着引它往下走。气流顺着经脉淌下去,像水往低处流,一路淌到腿上,跟那圈黑气撞在一起。
滋滋滋——
像油锅里溅了水。黑气猛地缩回去,像见了鬼,拼命往后缩。气流不依不饶,追上去,一口一口把它烧干净。每烧一口,陈九的腿就暖一分,那黑气就淡一分。
等黑气全没了,那道印子也消了。皮肉光光的,连疤都没留。
他盯着自己的腿看了一会儿。
这力量。是他的?
他闭上眼睛,试着再引那丝气流。它在丹田里转了一圈,懒洋洋的,像是累了。他不敢再动,怕把它用光了。
这时候,林子里亮起了绿眼睛。
一双,两双,三双……十几双。在黑暗里幽幽地亮着,像坟地里的鬼火。
狼。
一头接一头从暗处走出来,脚步很轻,踩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它们把他围在中间,围成一个圈,慢慢收拢。
为首的狼大得像头牛犊。灰毛,脊背上一道黑线,獠牙挂着涎水,一滴一滴往下淌,腥臭扑鼻。它盯着陈九,喉咙里滚着低沉的咆哮,像闷雷。前爪刨地,刨得泥土飞溅。
陈九没跑。
跑不动。丹田里那点气刚才烧黑雾用掉了大半,现在浑身软得像面条,站着都费劲。腿在抖,腰在抖,连握玉的手都在抖。
他握紧双玉,把两块玉撞在一起。
没声。
没光。
只有一股气从他身上炸开。金红色,滚烫,像烧红的铁锤砸在地上。那股气带着一股霸道,不讲道理,不给你反应的时间,直接往外冲。
狼王扑到半空,被那股气迎头撞上。
它惨叫一声,声音尖得像刀划玻璃。身上的毛全掉了,一片一片往下飘,露出底下烂糟糟的皮肉,灰白的,像泡了很久的水。它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狼伏在地上,呜呜地叫,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身子贴着地,一点一点往后挪。
陈九看着它们,张嘴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连他自己都听不出这是自己的声音。
双玉射出两道柔光,不伤人,只是卷起群狼,像一阵风,把它们送出数里之外。
做完这些,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屁股硌在碎石上,疼,但他懒得动。丹田空了,脑袋嗡嗡响,像有蜂群在里面飞。眼前一阵一阵发黑,看东西都有重影。
他就那么坐着,仰头看天。
月亮还挂在那里,惨白惨白的,照着他,照着那口空棺材,照着这片乱葬岗。
山脚下的村子,灯还亮着。
林婉儿。笔记里写的那个女人,就在那里。
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腰还有点软,但站得稳。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把双玉塞回怀里,笔记揣好。
往山下走。
月光打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像一条黑色的河。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不急。
棺材里爬出来的人,路还长。
他身后,那口空棺材敞着口,月光照进去,照出底板上深深浅浅的字。
九。
那是他的名字,也是他的编号。
这山上,埋着另外十一口棺材。有的在山腰,有的在山脚,有的被荒草盖住,有的半截陷在土里。每一口都刻着一个数字。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十、十一、十二。
它们还埋在那里。
等人来
http://www.badaoge.org/book/155717/5722822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