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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散透，陈九就上路了。
青石板路弯弯曲曲往东边去，两旁的树密得像墙，鸟叫从林子里传出来，一声远一声近，透着股山野的清净。他要去卧佛寺找李炎，可心里头总悬着点什么——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趟出门，不光是为了佛骨舍利。
走了半个时辰，听见水响。转过弯，一条小溪横在面前，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溪上有座木桥，旧得发黑，桥头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断魂桥。
字是老的，漆都剥干净了，可那三个字盯着看久了，心里头发毛。像有人在后脖颈吹气。
陈九抬脚要上桥，后背突然一凉。
他猛地回头——树林里窜出三头白狼，每一头都有牛犊子大，眼珠子绿幽幽的，獠牙龇着，口水往下滴。
冰原妖狼。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南疆。可它们就在眼前，品字形把他围在中间。头狼仰脖子嚎了一声，树上的叶子簌簌往下掉，还没落地就被狼爪子踩碎了。
陈九握紧手里的铁剑。这是村里铁匠铺打的，剑身上还有锈，拿着都嫌轻。
头狼先扑上来。快得看不清，眨眼就到了面前。陈九侧身躲开，剑往狼肚子上划了一刀——只听“刺啦”一声，像划在粗牛皮上，连毛都没削掉几根。
另外两头狼一左一右扑过来。陈九左躲右闪，肩上、胳膊上被撕开了几道口子，血往外冒。更怪的是，伤口边上有股黑气，血止不住，越流越多，身子也跟着发软。
眼看要被撕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破庙里那本剑谱，上面画着几招，歪歪扭扭的，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把丹田里那点混沌气全灌进剑里，铁剑“嗡”的一声，像活过来了。剑光飘忽不定，一会儿像雨丝，一会儿像瀑布，三头狼的扑击全被挡了回去。
趁头狼愣神的工夫，陈九一个箭步绕到它身后，剑尖捅进脖子。
“噗——”
黑血喷出来，溅在石碑上，石头被烧出几个小洞。头狼栽在地上，蹬了两下腿，不动了。剩下两头狼扑上来，陈九不退反进，剑在胸前画了个圈，剑光像云海一样翻出去。两头狼躲都没处躲，眨眼就倒在血泊里，尸体慢慢冻硬、裂开，最后化成灰，被风吹散了。
陈九撑着膝盖喘气。铁剑上全是黑血，锈迹反倒被洗掉了，露出底下的钢。
“不错，不错。”
竹林里走出个白衣人，二十来岁，面皮白净，腰上挂着把剑，剑鞘上刻着“清风”两个字。他拍着手走过来，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很亮。
“在下萧逸风，江湖人送了个外号‘清风剑客’。”他看了看地上的狼血，又看了看陈九手里的剑，“你这套剑法是自学的？能把流云剑法用到这个份上，不容易。”
陈九拱了拱手：“晚辈陈九，初入江湖，刚才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我没出手。”萧逸风摇摇头，“是你自己打赢的。我只是看了一场好戏。”
他走到桥边，望着溪水往下流：“我正要去江南参加武林大会，路过这里。你一个人走这条路，也是去江南？”
陈九心里一动。武林大会，人多，消息也多。说不定能打听到守脉人的事，还能找到李炎的线索。
“晚辈想跟前辈一同前往。”他抱拳行礼，“我内力太弱，去了也是丢人。前辈若能指点一二，晚辈感激不尽。”
萧逸风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落在他握剑的手上，停了一会儿。
“你的底子还行，就是内力太薄。”他从怀里摸出一本薄册子，递过去，“这套‘清风诀’你先拿去练。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正适合你现在的情况。”
陈九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字迹端正，旁边画着小图，一招一式标得清清楚楚。
“别光看，边走边练。”萧逸风背着手往前走，“内力这东西，靠悟，不靠背。”
一路上，萧逸风时不时点他几句。怎么运气，怎么吐纳，剑招怎么连。陈九学得快，半天工夫，混沌气在经脉里走得更顺了，之前打斗留下的伤也慢慢收了口。
傍晚，两人在路边一家客栈歇脚。客栈不大，上下两层，楼下吃饭，楼上住人。店小二把他们迎进去，萧逸风要了两间上房，又点了几个菜。
吃完饭，陈九上楼准备歇息。刚躺下，楼下就吵起来了。
他推开窗户往下看。一个黑衣人正拽着店小二的衣领，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老子没钱！要么给我住，要么我拆了你这破店！”
店小二吓得直哆嗦：“大爷，小店小本生意，真赊不起啊……”
黑衣人抽出短刀，一刀划开店小二的衣襟，胸口一道血口子，血顺着衣服往下淌。
陈九翻身下床，刚拉开门，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别去。”萧逸风靠在门框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人武功不弱，你去了也是送死。”
“可他——”
“江湖就是这样。”萧逸风打断他，“不是什么事都能管的。管不了的，就得忍着。”
陈九站在门口，听着楼下的动静。黑衣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店小二的哭声断断续续传上来。他攥紧拳头，指甲抠进肉里。
总有一天，不用再忍。
半夜，陈九被一阵声响惊醒。很轻，像老鼠在啃木头。他悄悄推开门，顺着声音摸到后院。
月光底下，那个黑衣人正拿着铲子挖坑。坑里露出一口石棺，棺身上刻着花纹，月光一照，幽幽发亮。
陈九猫在墙角，看见黑衣人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天机”两个字。他撬开石棺，从里面抱出一个青铜盒子，盒子表面刻满了符文，月光照上去，符文像活了一样在流动。
黑衣人正要打开盒子，陈九从暗处走了出来。
“把盒子放下。”
黑衣人猛地转身，短刀直奔陈九咽喉。陈九侧身躲开，铁剑出鞘，两把兵器撞在一起，火星四溅。过了十几招，黑衣人刀法越来越快，陈九渐渐跟不上。
“剑法不错，就是太嫩了！”
黑衣人突然变招，短刀往下沉，贴着剑身滑过来，直捅陈九心口。陈九来不及躲，只能往后倒，后背着地，险险避开。
就在这时，一道剑气从身后劈过来。
萧逸风站在走廊上，长剑出鞘，剑光冷得像冬天的月亮。黑衣人脸色一变，把青铜盒子往陈九怀里一扔，转身翻墙跑了。
“别追了。”萧逸风收起剑，走过来，“看看盒子里是什么。”
陈九打开盒子。月光照进去，里面躺着一块玉佩。通体莹白，刻着一条青龙，龙鳞一片一片清晰可见，龙眼是两颗红宝石，在月光底下微微发亮。
玉佩入手温热，一股说不清的力量顺着指尖往身体里钻，跟丹田里的混沌气搅在一起。
萧逸风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陈九，没说话。
“前辈认识这东西？”陈九问。
“不认识。”萧逸风转身往回走，“但你这趟出门，怕是要走远了。”
陈九把玉佩收进怀里，抬头看月亮。
李炎在卧佛寺。卧佛寺在东边。
天亮就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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