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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成在粮站附近下了车,离他要去的那扇“后门”还有一小段距离,但已经很近了。
老大爷扶着车把,还探着头,冲他热情地挥手喊:
“小伙子,真不用我再送你一段?反正顺大路,一脚油的事!”
谢成扛起面袋子,也笑着用力摆手,大声回道:
“不用了,真不用了,大爷!到这就行,前面我自己走两步就到了!太谢谢您啦!您路上慢点!”
老大爷这才点点头,咧嘴一笑,缺了的门牙看着挺亲切,然后才慢悠悠地蹬着三轮车,“突突突”地继续往前走了。
谢成站在原地,看着三轮车远去的背影,心里头暖烘烘的。
这样热心肠、不图回报的乡亲,也就东北这地界儿,好像随处都能碰上,让人觉得这世道,到底还是好人多。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四周。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深秋的傍晚,黑得早。
远处的楼房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2023年的夜晚即将开始。
可他心里头还揪着个事儿——得赶紧回去。
何婷一个人在家,天黑了,他不放心。
扛着五十斤面,他加快了脚步,朝着那条熟悉的小路拐去。
走到那扇孤零零的木门前,他左右张望,确定没人,这才腾出一只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推,闪身跨了进去,反手关严,插好插销。
世界瞬间切换。
1987年深秋傍晚的寒意和寂静包裹上来。
他刚把肩上的面袋子小心地放在后屋墙角,还没来得及直起腰,就听见前屋堂屋里,传来一阵女人尖利的吵吵声,穿透了单薄的土坯墙,直往他耳朵里钻。
“你最好识相点!别给脸不要脸!成哥他心里根本就沒你!以前是看你可怜,才没把话说死!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厚着脸皮赖着有啥意思?我要是你,早就收拾包袱回娘家了,要点脸吧!”
是赵二妮的声音。
那调子又尖又酸,刻薄得能扎穿人耳膜,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挑衅。
谢成心里“咯噔”一下,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这女人,真是阴魂不散!他放下东西,三步并作两步就冲出了后屋,猛地掀开通往前屋的门帘。
堂屋里,煤油灯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线晃动着。
只见赵二妮就站在离炕边不远的地方,脸涨得通红,像是激动,又像是嫉妒烧的。
她眼睛死死地、几乎是冒着火地,盯着何婷的头上——确切地说,是盯着何婷头发上别着的那个蝴蝶抓夹。
那眼神,淬了毒似的,又狠又馋。
何婷正坐在炕沿上,手里好像在做着什么针线,面色平静,甚至因为刚才的争吵(或者单方面的辱骂)而显得有些红润。
她听见赵二妮的话,非但没恼,反而像是被气笑了,嘴角勾起一丝冷冷的弧度。
她停下手中的活计,抬手,故意慢悠悠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那个在煤油灯下闪着细碎幽光的抓夹。
那动作,带着一种宣告主权般的从容,甚至有点……挑衅。
那个抓夹,是谢成从2023年给她带回来的,黑底银钻,小巧精致,在这昏暗的土屋里格外显眼。
赵二妮不知道偷偷瞅了多少回了,眼馋得不行,早就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嫉妒何婷能戴上这么好看的东西,更嫉妒这是谢成买的。
“你有病吧?”
何婷开口,语气平淡,没什么起伏,可每个字都带着股不容忽视的劲儿,“闲着没事干,跑我家来满嘴喷粪胡说八道啥?是家里饭不够吃,闲出屁了?”
她顿了顿,看着赵二妮瞬间变得更难看的脸色,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语气更冲,也更清晰:
“还是说……这是春天过去太久,憋疯了,你眼里就只盯着我家谢成不放了?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锤子敲钉子,“我俩是领了证、摆了酒、正儿八经结了婚的!是夫妻!你们就算认识得早又怎么样?他当初咋没八抬大轿娶你过门呢?嗯?”
这话,跟烧红了的烙铁似的,又准又狠,直接戳中了赵二妮最痛、最不敢面对、也最不甘心的肺管子!
赵二妮被这话噎得一口气上不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那股从谢成“变心”后就一直烧着的嫉妒、不甘、以及被何婷此刻从容姿态刺激出来的羞愤,像浇了油的野火,“轰”地一下烧毁了最后一点理智。
她脑子一昏,什么也顾不上了,尖叫一声:“你嘚瑟啥!我撕烂你这张贱嘴!”
说着,她竟然猛地抬起手,朝着坐在炕沿上的何婷就狠狠推了过去!
动作又快又狠,是下了死力气的,看那架势,是想把何婷从炕上推下来!
“住手!”
谢成眼睛都红了!
他一直在门帘那儿看着,本来想听听何婷怎么应对,没想到赵二妮这疯婆子竟然敢动手!
何婷还怀着孩子!这一下要是推实了,摔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也来不及想,身体比脑子快,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就在赵二妮的手快要碰到何婷肩膀的瞬间,谢成抬脚,照着赵二妮的侧后腰,用上了在工地扛水泥练出来的力气,结结实实地就是一脚!
“啊——!”
赵二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被重型卡车侧面撞了一下,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前扑了出去!
她手忙脚乱地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却只来得及用手掌“啪”地一下撑在冰冷坚硬的土地面上,粗糙的地面瞬间蹭破了她娇嫩的手心,火辣辣地疼,她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龇牙咧嘴。
她猛地回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里面全是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剧痛带来的泪水。
她看着站在何婷身前、面色冰冷如霜的谢成,声音都变了调,尖利地哭喊:“谢成!你……你居然踢我?!你敢踢我?!”
谢成挡在何婷身前,胸膛因为愤怒和刚才那一下猛冲而微微起伏。
他冷嗤一声,眼神像看垃圾一样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赵二妮,语气里的火气和厌恶毫不掩饰:
“咋的?踢你怎么了?你是啥金贵人物啊?皇帝老子的闺女?踢不得打不得的?谁给你惯的这毛病?”
他往前踏了一小步,虽然没再动手,但那逼近的气势,让赵二妮吓得往后缩了缩。
谢成盯着她,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寒的狠劲:
“在我谢成这儿,我不管你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谁踏马敢动我媳妇一下,碰她一根头发丝,我就敢废了谁!不信,你大可以再试试看。”
他是真忍赵二妮很久了。
上辈子那些烂事、那些血泪教训不提,就说这辈子,结婚前,这女人就没少给他灌迷魂汤,变着法儿骗他那点可怜的零花钱,还总是在他和何婷之间搬弄是非,搅风搅雨。
现在他换了个芯子,脑子清醒了,眼里心里就只有何婷和这个家,哪里还容得下这个心思歹毒的女人再来欺负何婷,破坏他的家?
地上的赵二妮彻底懵了,傻了。
她哪里见过这样的谢成?
以前的谢成,在她面前总是有点蔫,有点怂,她说啥是啥,哄几句就好,甚至还跟她说过那些“一起走”、“过好日子”的糊涂话。
怎么短短几天,就像完全变了个人?
眼神那么冷,那么凶,看她的样子像看什么脏东西,为了护着何婷,竟然能对她下这么重的手!
这一脚踹得她到现在腰还疼得直抽抽,手心也破了。
巨大的落差、疼痛、还有谢成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狠厉,吓得她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哭骂都忘了,只剩下恐惧。
何婷坐在谢成身后,看着他宽阔挺拔、因为愤怒而微微绷紧的背影,刚才被赵二妮推搡时的那点惊吓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
天啊……她嫁的这男人,也太……太靠谱了吧!这护着她的样子,凶是凶了点,可怎么就……这么让人安心,这么让人喜欢呢!
“还不滚蛋!等着我请你吃晚饭呢?!”
谢成见赵二妮还瘫在地上发呆,又是一声怒喝,脚作势又要抬起。
赵二妮这回反应过来了,吓得一个激灵,也顾不上手心疼、腰疼了,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就往门外跑。
出门时还被不算高的门槛绊了一下,差点又摔个狗吃屎,她也顾不上了,头也不敢回,像后面有鬼追似的,眨眼就消失在了昏暗的院子里。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煤油灯芯偶尔“噼啪”爆开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何婷看着谢成还紧绷着的侧脸,线条有些冷硬,下颌咬得紧紧的。
她心里有点怕,怕他气坏了身子,可更多的,是汹涌澎湃的踏实感和安全感。
他这么凶,发这么大火,还不是因为在乎她,心疼她?
“谢成……”何婷小声喊了一句,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试探。
谢成听到她的声音,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怒火和戾气都压下去。
他转过身,走到炕边坐下,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但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消的余怒。
他伸手,握住何婷的手,她的手有点凉。
“没事了,”
他声音放柔了些,但语气依旧认真。
“吓着没?以后她再敢来,你别跟她废话,直接锁大门,别让她进门。听见没?要是我不在家,她来闹,你就去找大哥,或者直接喊娘,别自己跟她硬碰硬,你现在身子要紧。”
“嗯,我知道了。”
何婷乖乖点头,心里那点因为赵二妮而起的恶心和憋闷,被他这几句话熨得平平整整。
她抽出手,起身就要下炕,“你还没吃饭吧?忙活一天了,肯定饿了,我去给你端饭。饭在锅里热着呢。”
谢成摆摆手,没让她动:
“先放放,不着急。我这一身,刚从外头回来,又沾了灰,我去洗个头,擦擦身上,清爽了再吃。你坐着别动。”
刚才跟赵二妮那一番拉扯冲突,虽然他没怎么动手,可心里膈应,觉得浑身都不得劲。
加上在工地干了一天活,汗湿了又干,黏糊糊的。他需要洗洗,也静静心。
他起身去了外屋,舀水,洗漱。
冰凉的井水拍在脸上,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刚才那一脚,他没收力,估计赵二妮得疼上好几天。但他不后悔。
对于赵二妮这种人,讲道理没用,就得来硬的,让她知道怕,才不敢再来招惹。
上辈子就是对她太“客气”,太“心软”,才一步步被她拖进深渊。
这辈子,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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