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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影魅之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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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时三刻(凌晨0:45),长安城陷入沉睡般的寂静。

    顾夜三人逃出县衙,沿着预先规划的撤离路线,一口气跑出两里地,在延寿坊的一座废弃佛寺停下。

    “他……没追来。”林骁背靠断墙,喘着粗气。刚才那瞬间的时间凝固,让他的肺部像被冻住了一样,现在还在刺痛。

    苗青岩迅速检查了寺庙周围,确认安全,然后拿出怀表。

    表盘上,标记灯笼的方向正发出微弱的银色光芒,指向东北方——正是兴庆宫的方向。

    “灯笼在移动,速度很快。”苗青岩盯着表盘,“但……轨迹很奇怪。不是直线,而是螺旋下降。深度……”

    他脸色变了:“深度在增加。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刻钟,就会超出十里感应范围。”

    “超出范围会怎样?”顾夜问。

    “信号消失,我们就跟丢了。”苗青岩看向顾夜,“而且,黑袍人发现了我们。他既然能在县衙对我们出手,就可能在任何地方找到我们。”

    “他不会追。”顾夜摇头,回忆着黑袍人最后的动作,“他要回兴庆宫交差。对他来说,我们只是‘小麻烦’,不值得耽误正事。”

    “可他已经知道我们在调查了。”

    “所以我们必须更快。”顾夜站起身,“在他处理完贡品,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之前,查明真相,完成任务,离开这个副本。”

    “怎么查?进兴庆宫?”林骁握紧手中的横刀,“那地方现在铁桶一样,硬闯就是送死。”

    顾夜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寺庙深处。

    这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小庙,佛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莲台。但庙宇的墙壁上,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壁画,画的是地藏菩萨和地狱恶鬼。

    而在那些恶鬼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出来。”顾夜对着阴影说。

    没有回应。

    但他能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和在柳絮阁三楼窗外时一模一样。

    影魅在看着他们。

    “我知道你在。”顾夜继续道,声音平静,“柳絮阁那个,是你吧?你跟着我们,从平康坊到这里,想做什么?”

    阴影蠕动。

    一道模糊的黑影,从壁画上“剥离”下来,缓缓凝聚成人形。和之前见过的影魅不同,这个影魅的轮廓更清晰,依稀能看出是个女子的身形,甚至能辨认出发髻的样式。

    它“站”在佛殿中央,没有五官的脸朝向顾夜。

    然后,它抬起手,指向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有三团银白色的光点在缓缓旋转,其中一团格外明亮——正是柳如絮的灵光。

    “你想……要回这个?”顾夜问。

    影魅摇头。它做了一个“捧起”的动作,然后将“捧起的东西”推向顾夜。

    “给……我?”顾夜皱眉。

    影魅点头。然后,它指了指自己胸口那团最亮的光,又指了指外面——兴庆宫的方向。

    “你想让我……带着柳如絮的灵光,去兴庆宫?”

    影魅用力点头。

    “为什么?那里有什么?”

    影魅没有回答,因为它无法回答。它只是站在那里,保持着“捧出”的动作,像一个虔诚的献祭者。

    苗青岩低声说:“它可能想让我们用这团灵光做什么。但语言不通,没法沟通。”

    “语言……”顾夜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柳如絮的日记,“老苗,你说过,影魅是被抽走灵光的人,残留的执念所化。那它们会不会……还保留着生前的部分记忆?”

    “理论上可能。但记忆是碎片化的,而且被执念扭曲了。”

    顾夜翻到日记最后一页,那上面是柳如絮临死前几天写的东西,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中仓促记录:

    “他又来了,那个穿黑袍的人。他说我是‘合适的容器’,要取走我的‘光’。我问光是什么,他说是灵魂最干净的部分。取走了,我就会变成空壳,但我的影子会活着,替他继续收集光……”

    “我不想死。我还有很多事没做,我想离开平康坊,想去江南看看,想……”

    日记到这里断了。

    顾夜抬头,看向影魅:“柳如絮,是你吗?”

    影魅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尽管没有表情,但那种“悲伤”的情绪,清晰地传递出来。

    “你还有记忆,对不对?你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怎么死的,知道黑袍人在做什么。”顾夜向前走了一步,“你想复仇?还是想阻止他?”

    影魅——柳如絮的影魅——缓缓抬起手,指向日记,又指向自己胸口那团光,然后做了一个“打开”的动作。

    “打开什么?”

    影魅指向兴庆宫方向,然后双手张开,像在描述一个巨大的东西。

    “门。”苗青岩脱口而出,“通天之门。黑袍人要打开的门,在兴庆宫。”

    影魅点头。然后它做了一个“关闭”的动作,又指了指顾夜三人,最后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灵光。

    “你想让我们,用你的灵光,去关闭那扇门?”顾夜问。

    影魅用力点头,然后跪了下来。

    这是一个卑微的、祈求的姿态。

    一个本该死去的人,残留的影子,在祈求活着的人,去阻止更大的灾难。

    顾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们要知道更多。那扇门是什么?怎么关?黑袍人是谁?守岁人是什么?”

    影魅站起身,走到墙边,伸出手指——那手指是纯粹的黑暗构成,却在墙壁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它在墙上“画”图。

    不是文字,是简单的图画,像一个孩童的涂鸦。

    第一幅:一个人(黑袍人)站在井边,井里伸出树根,树根卷着灯笼。

    第二幅:灯笼被运到一个巨大的、像眼睛一样的洞口前。

    第三幅:洞口里伸出无数黑色的触手,抓住灯笼,拖进去。

    第四幅:洞口睁开,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的沙漏。

    沙漏符号。

    守岁人的标记。

    “树根通向的,是一个‘洞口’。”苗青岩分析,“洞口里有东西在吞噬灵光,而洞口的‘门’,是沙漏的形状。这很可能就是‘通天之门’的入口。”

    影魅继续画。

    第五幅:洞口旁边,站着很多人,穿着官服,在跪拜。

    第六幅:跪拜的人中,有一个人戴着皇冠。

    “皇帝也在场。”顾夜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甚至可能……是主使。”

    影魅画出最后一幅:它自己(一个黑色的小人)站在洞口前,将胸口的光团扔进洞口。洞口开始扭曲、收缩,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

    “用灵光……可以关闭门?”苗青岩皱眉,“但黑袍人收集灵光是为了开门,为什么灵光又能关门?”

    影魅摇头,它指指自己胸口的光,又指指洞口,然后做了一个“混合”的动作,接着是“爆炸”的示意。

    “灵光分两种。”顾夜忽然明白了,“一种是‘纯净’的,可以用于开门。一种是‘污染’的,混合了执念和怨恨的——比如柳如絮这种,被强行抽取、心有不甘的灵光。这种灵光如果被投入门中,会引发冲突,甚至可能……炸掉那扇门。”

    影魅点头,然后指了指顾夜三人,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兴庆宫。

    “你想和我们一起去,用你的灵光,炸掉那扇门。”顾夜说。

    影魅再次跪下,深深叩首。

    “你可能会彻底消失。”顾夜说,“连这点执念的影子,都不会剩下。”

    影魅抬起头——尽管没有脸,但顾夜能感觉到它在“笑”。

    一种解脱的、释然的笑。

    它指了指日记,又指了指胸口的光,然后做了一个“飞走”的动作。

    柳如絮想离开平康坊,想去江南。

    现在,她的影子想彻底消失,获得最终的安宁。

    “好。”顾夜说,“我们合作。但你要告诉我们,怎么进兴庆宫,怎么找到那扇门。”

    影魅站起身,在墙上画出新的图:

    兴庆宫的简略布局,标注了花萼相辉楼的位置,以及楼下一口隐蔽的枯井——和县衙那口一模一样。

    从枯井可以进入地下通道,通道尽头就是“门”的所在。

    但那里有守卫:不止黑袍人,还有被控制的影魅,以及……某种“活着的阴影”。

    影魅画了一个巨大的、覆盖整个地底的黑色影子,影子上有无数眼睛。

    “那是……什么?”林骁问。

    影魅做了一个“吞噬”的动作,然后指指自己,又指指那个大影子,最后做了个“变小、被吸收”的动作。

    “它在吞噬其他影魅,成长自己。”苗青岩倒吸一口凉气,“黑袍人收集灵光,可能不只是为了开门,还是在喂养那个东西。”

    影魅点头,然后指了指天上暗红色的月亮,做了一个“变圆、发光”的动作。

    “月圆之夜,是它最活跃的时候,也是门最容易打开的时候。”顾夜看向窗外,血月当空,“明晚就是月圆之夜的最后时刻。黑袍人必须在明晚子时前,将所有灵光投入门中,完成某种仪式。”

    “所以我们的时间……”林骁看向怀表。

    “不到二十四个时辰。”顾夜说,“明晚子时前,我们必须进入兴庆宫,找到那扇门,用柳如絮的灵光破坏它。否则……”

    否则门开,那个地底的巨大阴影出世,整个长安,甚至整个副本,都可能变成炼狱。

    而且,他们的任务“存活72小时”还剩不到两天,如果副本世界崩溃,他们很可能会被判定为失败,直接抹除。

    “计划。”顾夜看向两人一影魅,“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包括:怎么进兴庆宫,怎么避开守卫,怎么接近那扇门,以及……成功之后怎么撤离。”

    “撤离路线我有预案。”林骁说,“但前提是,我们得活着到达那扇门。”

    “我有办法进兴庆宫。”一个声音从庙外传来。

    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林骁横刀出鞘,苗青岩退到墙角,顾夜按住弹簧刀。

    但进来的人,让他们愣住了。

    是张成。

    他穿着便服,脸上有擦伤,但眼神坚定。他走进佛寺,对影魅的存在只是微微一愣,就恢复了平静。

    “你没在县衙?”顾夜问。

    “黑袍人离开后,我就逃出来了。”张成说,“崔县令……死了。黑袍人杀了他,灭口。我在他咽气前,问出了进兴庆宫的方法。”

    “什么方法?”

    “每月十五,兴庆宫会从宫外采买一批‘月灯’——特制的灯笼,用于月祭仪式。送货的杂役会从东侧的安兴门进入,那是唯一不需要严格核查身份的通道。”张成说,“明天午时,会有一批月灯送到。我们可以混进去。”

    “怎么混?我们需要身份,需要路引。”

    “我有。”张成从怀里掏出三块木牌,“万年县衙的差役腰牌,我伪造的。守门的禁军只认牌子不认人,只要别撞见认识的真差役,就能混进去。”

    顾夜接过腰牌,上面刻着“万年县·公干”字样,还有编号和印记。

    “灯笼作坊那边,我也打点好了。”张成继续说,“老板是我远房表亲,我让他明天多派三个人手,就说县衙临时加派差役押送。你们换上差役的衣服,推着车,就能进去。”

    “进去之后呢?怎么脱身?”

    “月灯送到内侍省仓库,会有太监接手。那时候差役要退到外宫等候,一个时辰后原路离开。”张成说,“我们可以趁等候的时间,溜去花萼相辉楼。我知道一条近路,从仓库后面穿过去,只要避开三处岗哨,就能到楼下的枯井。”

    “你知道枯井?”

    “我查了三个月,不是白查的。”张成苦笑,“但我从没敢下去过。井下有什么,我不知道。”

    顾夜看向影魅。

    影魅点头,指了指枯井,又做了个“安全”的手势——意思是,井下的通道它熟悉。

    “好。”顾夜做出决定,“明天午时,我们混进去。进去后,先藏到天黑。子时前,潜入枯井,找到那扇门。子时正,黑袍人会进行仪式,那是门最脆弱的时候,我们用柳如絮的灵光破坏它。”

    “破坏之后呢?”苗青岩问,“黑袍人不会放过我们,那个地底的阴影也不会。而且,门被破坏可能会引发爆炸,或者别的灾难。”

    “所以我们需要两条撤离路线。”顾夜看向影魅,“井下通道,除了通向门,还有别的出口吗?”

    影魅想了想,画出一条弯曲的线,从门的位置,通向另一个地方——看位置,像是兴庆宫外的永嘉坊。

    “有一条废弃的排水道,通向宫外。”张成辨认着图画,“但那是前朝修的,早就封死了。”

    影魅摇头,它做了个“挖开”的动作。

    “通道被堵,但可以挖开。”顾夜看向林骁,“需要多久?”

    “如果只是土石堵塞,三个人,一个时辰能挖通。”林骁估算道,“但如果遇到石板或者铁栅,就麻烦了。”

    “赌一把。”顾夜说,“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

    计划定下。

    张成离开去准备衣服和车辆。影魅留在庙里,它会一直跟着他们,但保持在阴影中,不会暴露。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三人轮流休息。

    顾夜靠在断墙边,看着佛殿中央的影魅。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黑色的雕塑,胸口的三团灵光缓缓旋转,像被困在笼子里的萤火虫。

    “柳如絮。”顾夜轻声说。

    影魅微微转头。

    “如果你还有意识,能听到我说话……谢谢。”顾夜说,“我们会带你回家。不是平康坊,是你想去的江南。你的灵光,会在那里安息。”

    影魅没有回应,但它胸口那团最亮的光,轻轻颤动了一下。

    像一滴泪,落在了黑暗里。

    卯时(清晨5点),天亮了。

    但天空依然是暗红色的,太阳被一层血色薄雾笼罩,阳光软弱无力。长安城的百姓们似乎习惯了这种异常,开始一天的劳作,但都沉默而匆忙,不敢在街上多停留。

    张成带来了三套差役的皂衣,还有推车、绳索等工具。

    “车子已经装好月灯,停在安兴门外的巷子里。”他说,“我表亲会在那里等你们。记住,进去后少说话,低头走路,一切听领头太监的。”

    “你不跟我们一起?”顾夜问。

    “我不能去。”张成摇头,“黑袍人认识我,我进去就是送死。但我会在外面接应。如果你们从排水道出来,我会在永嘉坊的出口等你们。如果……如果你们没出来,我会把你们的事,想办法传出去。至少,让后人知道,有人反抗过。”

    顾夜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们出来,请你喝酒。”

    “好,我备好酒,等你们。”张成眼眶微红,转身离开。

    三人换上差役衣服,将武器藏在衣服下,推着装载月灯的木车,朝安兴门走去。

    安兴门是兴庆宫的东侧门,平时只供杂役、工匠、送货人进出。此时门口已经排起了队,都是往宫里送东西的各色人等。

    轮到他们时,守门的禁军接过腰牌,扫了一眼,又看了看车上堆得高高的红灯笼,挥挥手:“进去吧,别乱跑。”

    顺利得不可思议。

    但顾夜能感觉到,在穿过宫门时,有一股微弱的能量扫过身体——像一层薄纱拂过皮肤,带来轻微的刺痛。

    是检测结界。

    但腰牌上似乎有某种防护,能量扫过时,腰牌微微发烫,抵消了大部分检测。

    看来张成准备得很充分。

    进入兴庆宫,眼前的景象让三人暗暗吃惊。

    与外面暗红色的天空不同,宫内的天空是正常的蓝色,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亭台楼阁金碧辉煌,奇花异草竞相开放,宫女太监衣着光鲜,一切都显得那么富丽堂皇,生机勃勃。

    仿佛宫墙内外,是两个世界。

    “幻象。”苗青岩低声道,“能量浓度异常,应该是某种大型幻术结界。为了掩盖宫内的异常。”

    推着车走了约一刻钟,到达内侍省的仓库区。一个四十多岁的太监等在那里,尖着嗓子:“万年县送月灯的?”

    “是,公公。”顾夜低头应道。

    “搬下来,放库房里。仔细着点,别碰坏了,这可都是圣人要用的。”太监指挥着小太监们卸货。

    三人帮忙搬运。灯笼很轻,但每一盏都散发着微弱的灵光波动——不是真正的灵光,而是某种模拟的赝品。

    “这些灯笼……”苗青岩用只有顾夜能听到的声音说,“里面有微弱的能量印记,可能被下了追踪或者监控的法术。千万别碰破。”

    顾夜点头,搬运时格外小心。

    卸完货,太监给了他们一块木牌:“去外宫东厢房等着,申时(下午3点)来取回执,然后出宫。期间不准乱跑,违者杖毙。”

    “是。”

    三人退出仓库区,按照张成给的路线,拐进一条僻静的小道,躲进一座假山后的石洞里。

    这里位置隐蔽,能看到外面的小路,但外面很难发现里面。

    “等天黑。”顾夜说。

    现在离天黑还有六个时辰。

    三人轮流警戒、休息。影魅一直潜伏在阴影中,没有现身。

    午时(中午),有太监来送饭,三人躲在洞里没出去。未时(下午1-3点),一队禁军巡逻经过,脚步声就在假山外。

    每一刻都提心吊胆。

    申时(下午3-5点),顾夜独自去取了回执,然后回到洞里。他们没有按原计划离开,而是继续藏匿。

    天色渐暗。

    兴庆宫亮起了灯笼——不是红色的,是正常的宫灯,温暖明亮。丝竹之声从远处传来,似乎在举行宴会。

    戌时(晚上7点),天彻底黑了。

    但今晚的兴庆宫,异常安静。巡逻的禁军消失了,宫女太监也不见踪影。远处花萼相辉楼的方向,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

    “时辰到了。”顾夜看向影魅。

    影魅从阴影中浮现,指向花萼相辉楼的方向,然后带头飘出。

    三人紧随其后。

    宫道空旷无人,仿佛整座宫殿都被清空了。只有那些红色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花萼相辉楼越来越近。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华丽楼阁,此刻门窗紧闭,但里面透出的暗红光芒,将整座楼映得如同鬼域。

    楼前有一口井。

    和县衙那口一模一样,青石砌成,井边长满青苔。

    影魅停在井边,指了指井,又指了指自己胸口,然后做了一个“跳”的动作。

    “下井。”顾夜说。

    林骁率先下去,井壁有供攀爬的凹陷。苗青岩第二,顾夜最后。

    影魅没有下去,它留在井口,像一尊黑色的守卫。

    井很深,向下爬了约三丈,脚踩到了实地——不是井底,而是一个横向的洞口。洞口里吹出阴冷的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和腐朽气味。

    通道很窄,只能弯腰前进。墙壁是潮湿的泥土,上面布满了黑色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在缓缓搏动。

    “这些是……”苗青岩想触摸,被顾夜拦住。

    “别碰,是活的。”

    三人继续前进。通道向下倾斜,越走越深,温度越来越低,空气中开始出现漂浮的银色光点——那是逸散的灵光碎片。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约十丈,方圆百步。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一扇门。

    不,那已经不能称为“门”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竖立的沙漏,高达五丈,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银色的纹路。沙漏的中央,是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能看到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无声地哀嚎。

    而在沙漏下方,跪着一个人。

    穿着龙袍,头戴冠冕,但身体已经干枯如柴,皮肤紧贴骨头,像一具披着龙袍的干尸。

    他的胸口,开着一个大洞。

    洞里,伸出了一条黑色的、婴儿手臂粗的血管,连接着沙漏的底部。

    血管在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将一股银白色的液体——浓缩的灵光——从皇帝体内,泵入沙漏。

    皇帝还活着。

    他的眼睛睁着,眼珠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瞳孔。他的嘴在动,发出微弱的声音,不断重复:

    “还不够……还不够……”

    “朕要长生……朕要通天……”

    “再给朕……更多……光……”

    而在沙漏周围,站着八个黑袍人。

    和县衙那个一样的装束,一样的兜帽阴影。他们围成一圈,双手抬起,对着沙漏,低声吟唱着某种听不懂的咒文。

    沙漏的旋转在加快。

    漩涡深处,开始浮现出景象——那不是这个世界的景象,是另一个地方:破碎的星辰,扭曲的建筑,无法形容的生物在虚空中游弋。

    通天之门,正在打开。

    而在沙漏正上方的洞顶,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影魅画过的“活着的阴影”,覆盖了整个地底空间。它的身体是纯粹的黑暗,但表面有无数只银色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它在等待。

    等待门完全打开,等待从门那边来的东西,将它“接引”过去。

    或者……等待将这边的一切,吞噬殆尽。

    顾夜三人躲在通道出口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计划要变了。”苗青岩声音发干,“我们不可能在八个黑袍人和那个阴影面前,靠近沙漏。”

    “而且皇帝还活着……算是活着。”林骁握紧横刀,“杀了他,脐带会断吗?”

    “不知道,但黑袍人不会让我们靠近皇帝。”顾夜盯着沙漏,“我们需要一个时机。一个他们注意力最分散的时机。”

    “什么时候?”

    顾夜看向怀表。

    子时正(午夜12点),还剩不到一刻钟。

    “月圆之时,门会完全打开。”他说,“那一刻,所有灵光会被一次性注入,黑袍人的咒文会达到高潮,那个阴影也会最活跃。那是他们最专注,但也最脆弱的时刻。”

    “我们要在那时候冲过去?”

    “不。”顾夜摇头,“我们要等门开了一半,灵光注入到一半的时候。那时候沙漏最不稳定,柳如絮的灵光,才可能引发连锁爆炸。”

    “谁去?”

    三人对视。

    “我去。”顾夜说,“我有时间腐蚀样本,可以制造一瞬间的机会。老林,你负责掩护,拦住黑袍人。老苗,你找机会切断皇帝和沙漏的连接——脐带可能是关键。”

    “那你呢?冲进去后,你怎么出来?”

    “不知道。”顾夜说,“但柳如絮的影魅会帮我。它会在那一刻,将灵光完全释放,制造最大的爆炸。而我……”

    他看着沙漏,眼中闪过决绝。

    “我会在爆炸前,用掉最后一次时间扭曲,逃出来。”

    “如果失败呢?”

    “那至少,我们试过了。”

    通道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远处黑袍人的吟唱声,皇帝的呢喃声,沙漏旋转的轰鸣声,以及头顶阴影的呼吸声。

    怀表上的指针,在一格格跳动。

    子时,快到了。

    沙漏的旋转,开始加速。

    皇帝胸口的脐带,搏动得像疯狂的心脏。

    八个黑袍人的吟唱,变成了嘶吼。

    头顶的阴影,睁开了所有的眼睛。

    门,就要开了。

    顾夜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怀表,和怀中那盏属于柳如絮的、破碎的灯笼。

    灯笼里,最后一点灵光,在微微发光。

    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像一滴不肯干涸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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