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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升的日头刚越过太学的院墙,照在青石广场上。
六十个学员围成一圈,鸦雀无声。
赢平盯着萧何手里的帛书,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他咬着牙,死鸭子嘴硬:“萧长史,我就是考的不好!我脑子笨,不会做那些题,随便瞎写的!大风律哪条规定考的差就是窃取机密了?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回了咸阳城,一定去御史台告你一状!”
吴启和孟虎跟在赢平身后,也跟着壮胆嚷嚷起来。
“对,对啊!我们就是不会写!”
“你们太学仗势欺人,故意针对我们!”
萧何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和赢平争辩,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赢平的那份帛书高高举起,迎着晨光彻底展开。
“你脑子笨?”萧何的声音在大庭广众之下传开,字字诛心,“我看你是太聪明了。”
萧何抖了抖帛书,“既然你喊冤,那我就让太学的同窗们,听听你这位赢公子,到底写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文章。”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帛书,高声念道:
“第一题,格物篇杠杆之理。一木杆长六尺,支点距左端二尺,左端悬物重三十斤,问右端需施力几何。”
萧何停顿了一下,目光瞥向赢平。
赢平的眼皮狂跳。
“赢公子的答案是……”萧何提高了音量,“左右等长则力等!”
话音刚落,广场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
赵乙站在前排,实在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出了声,“左右等长?人家题目里写的清清楚楚,左边二尺,右边四尺!你哪来的左右等长?你家的秤杆两头是一样长的吗?这就算是在铁匠铺里当学徒,说出这种话也得被师傅拿着大耳刮子抽!”
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
李通也摇了摇头,满脸不屑。
赢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梗着脖子反驳:“我没看题!我就是随便乱编了一句写上去的!我不会算还不行吗!”
“好一个不会算。”萧何没有动怒,继续往下念。
“第三题,酸碱中和。赢公子的答案是,石灰入醋得咸水!”
“第七题,金属氧化。赢公子的答案是,铁遇火而化黑,去黑则铁纯!”
萧何一口气念了五六道题的答案。
每一道念出来,广场上的嘲笑声就大一分,这些答案不仅错,而且错的离谱,错的简直就像是市井街头的神棍在胡言乱语。
吴启和孟虎的腿已经软了,他们也写了一模一样的答案,现在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别念了!”赢平恼羞成怒,他指着萧何大吼,“我都说了我不会!我就是瞎写的!你凭什么说我窃取机密?你拿出证据来啊!就凭我写错了题,你就要给我定个死罪?我告诉你,就算是大公子在这,也不能这么不讲理!”
围观的学员们也逐渐停止了笑声。
虽然赢平的答案确实荒诞可笑,但就像赢平说的,考的差,最多也就是退学,这窃取机密从何说起?
萧何收起了笑容,眼神变的像冰一样冷。
他将另外两份试卷也拿了出来,和赢平的那份并排摊开。
“你们觉得,他是在瞎写?”萧何指着那三份试卷,目光环视全场。
“大家看仔细了!”
萧何指着试卷上的排版,“第一题,题号画圈,空两格作答。第二题,换行,顶格书写。第三题,空行一行,再次画圈。第七题,分段留白。”
萧何每说一处,手指就在帛书上重重的点一下。
在场的学员都是刚考完试的,起初没觉得有什么,但经过萧何这么一指点,赵乙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这……这格式怎么这么眼熟?”赵乙挠了挠头,“这不就是咱们平时看教务处出通告用的板式吗?”
李通的眼神一凛,“不对!咱们昨天发的试卷,根本没有这种分段留白和画圈的格式!卷子上的题明明是连在一起的!”
萧何冷冷的看着赢平。
“听见了吗?赢公子。”
他一步一步逼近赢平,“这套排版格式,是太学教务处为了防止考题泄露,在拟定草稿和内部交流时,专门使用的一套绝密排版法!”
“除了我,和几个负责刻印的工匠,太学里没有任何人知道!”
“发给你们的正式考卷,早就把这种格式打乱了!”萧何猛的将那三份试卷摔在赢平的脸上,“你连题都看不懂,连酸碱反应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会这么巧,把教务处绝密底稿的排版格式,分毫不差的写在你的试卷上!”
试卷劈头盖脸的砸在赢平脸上,然后散落在地。
赢平整个人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他呆呆的看着地上的试卷,看着那些他自以为能救命的格式。
也就是在这一刻,刘邦那张带着怜悯的脸,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全明白了!
刘邦给他的那卷竹简!那根本不是什么捷径,那是催命符!
刘邦故意用了教务处的绝密格式,故意写了十道错的离谱的答案,就是为了让他原封不动的抄上去!
只要他抄了,只要他交了卷,这窃取机密的帽子,就死死的扣在了他的头上,摘都摘不下来!
“不……不是我!”赢平浑身哆嗦,猛的指向不远处蹲在长凳上的刘邦,“是他!是刘季!是刘季把答案给我的!是他陷害我!那卷格式是刘季给我的!”
吴启和孟虎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跟着尖叫起来。
“对!是刘亭长!前天晚上他在柴房门口给我们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粥棚旁边的刘邦。
刘邦手里还拿着那半块面饼,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他有些诧异的眨了眨眼,把嘴里的饼咽了下去。
他从长凳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慢悠悠的走到广场中央。
“赢公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
刘邦一脸无辜的摊开双手,“乃公就是个沛县来的泥腿子,字都认不全几个,还能知道教务处的绝密格式?还能给你写答案?”
“你胡说!就是你给我的那卷竹简!”赢平眼珠子通红,像一条疯狗一样嘶吼着。
“哦?竹简?”刘邦眉毛一挑,“那竹简呢?你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上面有没有乃公的名字,或者有没有人看见乃公把竹简交给你?”
赢平瞬间哑火了。
竹简?那卷竹简昨天晚上为了毁尸灭迹,早就被他在宿舍里烧成灰了!
就算没烧,那也是一卷光秃秃的竹简,上面根本没有刘邦的任何落款。
“你……你……”赢平指着刘邦,手指抖的像糠筛,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证据可不能乱咬人啊,赢公子,”刘邦凑近赢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极轻的补了一句,“没那个脑子,就别在太学里玩什么里应外合的把戏。”
赢平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青石板上。
他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被刘邦玩死,而且死的名正言顺,合情合理,拿着教务处绝密格式答卷,答案全错,这不是窃取考题底稿是什么?
这就是一桩铁案!
李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他看着刘邦那副痞里痞气的样子,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泗水亭长,手段竟然毒辣到了这种地步,杀人不见血。
就在这时,正殿的阶梯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扶苏穿着太学吏袍,腰杆笔直的走了下来,他身上没有带剑,但那股辅弼文昌星君的位格之力,让整个广场上的喧闹瞬间平息。
他走到瘫软在地的赢平三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殿下……殿下救我!我是冤枉的啊!”赢平看到扶苏,仿佛看到了活菩萨,连滚带爬的扑过去,想要抱扶苏的腿。
周勃一步跨出,腰间长刀出鞘半寸,刀刃的寒光逼的赢平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扶苏看着赢平,眼神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你昨天在偏殿里跟我说,你学到了太学的规矩比你想象的硬。”
扶苏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广场。
“既然你懂规矩,那就按规矩办。”
扶苏转过头,看向萧何,“萧长史,太学里窃取机密,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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