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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点进入第二个月，古民在林薇的支持下，将试点品类从三个扩展到了八个，涵盖了叶菜、茄果、菌菇等更多品类，涉及的供应商增加到十五家。数据在积累，每周的简报内容也逐渐丰富，从简单的合格率、偏离度，增加了“批次质量波动系数”、“价格稳定性”、“准时交付分布”等更细致的维度。简报的发送范围，也悄悄扩大到了运营总监和总经理。
变化是渐进但持续的。验收员逐渐习惯了对照标准卡片、拍照、填表。虽然仍有抱怨繁琐的声音，但清晰的标准和记录，也减少了他们与采购、与司机之间的口舌之争——一切有图有据。采购员在议价时，开始有意识地引用“市场指导价”和“历史成交价”，与供应商的谈判多了一点“数据支撑”。供应商，特别是那些之前表现不佳的“老关系”，感受到了压力。含糊的“质量还行”变成了具体的“二级品率15%”；笼统的“价格有点高”变成了“比指导价平均高3.8%”。改进快的供应商，在简报中的排名上升；改进慢或抗拒的，数据持续低迷。
但真正触及核心利益的时刻，是古民提出将数据模型与订单分配进行软挂钩的构想。所谓“软挂钩”，不是由系统自动派单，而是在每周采购计划会上，将供应商的近期综合评分（基于过去四周数据滚动计算）作为重要参考依据，采购员在制定采购计划时，需优先向评分高的供应商分配份额，如要给予低分供应商订单，需说明理由并记录在案。
这个提议在采购部内部引发了轩然大波。月度采购计划会议，原本是采购经理王建国分配采购额度的场合，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他的经验、判断以及…人情关系。现在，古民拿着一份供应商评分排名表，要求在分配时“参考数据”，这直接挑战了王建国（以及采购员们）的核心权力——决定把订单给谁。
“胡闹！”王建国在部门小会上直接拍了桌子，“生鲜采购是门艺术，不是做数学题！市场瞬息万变，供应商关系要维护，紧急调货能力要考量，有些老供应商合作多年，知根知底，偶尔有点小瑕疵，互相体谅就过去了。你现在搞个分数，就想把人分三六九等，还要按分数分订单？那些分数低的，万一明天有急单，谁能保证新供应商就一定靠得住？关系坏了，以后怎么处？”
几个资深采购员也纷纷附和：
“是啊，小古，你那些数据是死的，市场是活的。有些供应商分数高，可能是因为送的货少，批次好。真把大单子都给他，他产能跟得上吗？质量还能保证吗？”
“评分低的里面，也有特殊情况。比如老刘，上次评分低主要是那批土豆发芽，那是天气原因，他也没办法。不能一棍子打死。”
“而且，评分标准合理吗？权重谁定的？拍照验收也有松有紧，万一验收员手松手紧不一样，分数不就有偏差？”
古民早有准备。他等大家情绪稍微平复，才开口：“王经理，各位同事，我完全同意采购是门综合艺术，数据只是辅助工具，不能替代人的判断。所以我说的是‘软挂钩’、‘重要参考’，不是系统自动派单。”
他调出投影，展示数据：“我们看这两个月的试点数据。以叶菜类为例，供应商D，综合评分88分，质量稳定（合格率98%），价格合理（平均偏离-1.2%），准时率100%。供应商E，综合评分62分，质量波动大（合格率82%），价格偏高（平均偏离+5.1%），有两次延迟记录。过去两个月，D获得的订单份额是25%，E是30%。从数据上看，E的订单还略多。”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王建国脸色不太好看：“E是老供应商，合作五年了，关系一直不错。D是去年才合作的，虽然数据好看，但谁知道能不能长久？而且E的叶菜品相一直很好，在高端客户那边有口碑。”
“品相好，但我们的验收数据和后续仓储损耗数据显示，E的货架期比D平均短半天到一天，这意味着更高的损耗风险。至于合作关系，数据也显示，E近两个月的准时率在下降，价格偏离在加大。如果我们继续因为‘老关系’而给予其超过其表现的订单份额，实际上是在用公司的利润，补贴其下滑的服务质量。反过来，如果我们给D更多机会，激励表现好的供应商，可能促使E改进，也可能让D更有意愿维持其良好表现。”古民指着图表上的趋势线，“数据不会说谎，它显示的是客观结果。‘老关系’的价值，应该体现在危机时刻的支持、长期合作的信任上，而不应该成为容忍其持续低于标准表现的借口。”
“那紧急调货能力呢？供应商F分数也不高，但上次XX餐厅临时要一百斤特殊品种的菠菜，全市缺货，是F想办法从外地连夜调来的。这种能力，你的分数体现了吗？”另一位采购员质问。
“问得好。”古民点头，“这正是我们模型需要完善的地方。目前的评分主要基于质量、价格、时效这些常规、可量化的维度。对于‘特殊·服务能力’、‘创新配合度’、‘危机应对’等软性指标，确实难以量化，但非常重要。我建议，在评分之外，增加一个‘管理调整系数’。采购经理或更高层级，基于供应商在非量化维度（如特殊贡献、战略价值）的表现，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比如±10%）对综合评分进行调整，但必须书面说明理由并归档。这样，既保留了必要的管理弹性，又将弹性决策置于阳光下，有据可查。”
这个“管理调整系数”的提议，稍稍缓和了气氛。它承认了“人情”和“特殊贡献”的价值，但要求将其显性化、书面化，接受监督。
“就算有调整系数，按分数分配订单也太理想化了。”王建国语气稍缓，但依然坚持，“很多订单是临时的、紧急的、小批量的，难道每次下单前都要查分数、算比例？”
“对于常规、计划性采购，我们可以尝试。”古民退了一步，“比如，下周的常规叶菜需求总量是10吨。我们可以设定一个指导原则：评分A级（≥80分）的供应商，建议分配不低于60%的份额；评分B级（60-79分）的，分配不超过35%；C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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