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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集训的习题册堆在沈知意的桌角，最后一页的几何压轴题像一道跨不过的坎，她攥着笔在草稿纸上写满了半本，辅助线画了七八条，依旧找不到破题的关键。
离市级竞赛只剩一周，数学组的老师把所有尖子生聚在一起刷题，连课间都被占得满满当当。沈知意向来不服输，可这道题的逻辑嵌套实在刁钻，她熬了两个午休，思路依旧一团乱麻。
脑海里不自觉闪过陆星燃潦草却精准的字迹，还有那天对方敷衍说出的“随便”。
沈知意犹豫了片刻，还是合上习题册，起身往十八班走去。
午后的阳光正好，十八班大半人都趴在桌上睡觉，连说话都压着嗓音，倒是比平日里安静不少。陆星燃依旧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脑袋歪靠在臂弯里，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凌厉的眉眼，少了几分平日的桀骜，多了点难得的慵懒。
沈知意放轻脚步走到桌旁，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陆星燃猛地抬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睡意，看清来人后，眉头瞬间拧起，语气带着被吵醒的不耐：“又干什么？”
“这道题我不会。”沈知意把习题册摊开，推到她面前，指尖点在那道压轴题上，“你要是没空也没关系，我等会儿再来。”
她没强人所难，语气温和，态度也识趣，丝毫没有尖子生向差生请教的别扭。
陆星燃扫了一眼题目，原本烦躁的神色淡了些许，伸手拿过笔，指尖在题目的图形上圈了一个点。
“这条线不用画。”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哑，“连接对角顶点，用相似三角形代换，两步就能出结果。”
沈知意顺着她的提示看向图形，原本堵在心里的迷雾瞬间散开，思路豁然开朗。她连忙拿起笔演算，不过半分钟，就顺利写出了答案，步骤简洁得超乎想象。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感叹，抬头看向陆星燃，眼里带着真切的敬佩，“你太厉害了，谢谢。”
陆星燃把笔扔回桌上，靠回椅背，眼神散漫：“基础题都不会，一班的水平也就这样。”
嘴上不饶人，却还是实打实帮了忙。
沈知意知道她嘴硬的性子，也不生气，笑着收起习题册：“我基础确实没你扎实，以后还要多跟你学。”
“谁要教你。”陆星燃别过脸，看向窗外，却没赶她走。
沈知意见状，也没多打扰，轻声说了句“不打扰你睡觉了”，便转身离开。
看着她轻手轻脚离去的背影，陆星燃指尖敲了敲桌面，心里莫名觉得，这个一班班长，好像比那些只会死读书的尖子生有意思多了。
不矫情，不玻璃心，被怼了也不恼，反倒认认真真承认不足。
下午最后一节课，德育处突然组织全校突击检查校服仪容，主任带着几个干事挨个班级巡查，要求校服必须穿戴整齐，纽扣扣好，头发不能遮眉，不许佩戴任何饰品。
查到一班时，所有人都规规矩矩，主任满意地点头，直接转身往十八班走去。
十八班本就散漫，不少人校服扣子敞开，袖子撸到胳膊肘，还有男生留了碎发遮眼，一见到德育处主任，瞬间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
主任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拿着记录本就要扣分：“说了多少次校服规范，屡教不改，这个月文明班级评比，十八班直接取消资格！”
班里的同学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十八班本来就不被看重，再被取消评比，少不了要被班主任狠狠训斥。
沈知意刚好作为学生会干事巡查到这一层，见状快步走了过来，对着主任礼貌开口：“主任，他们只是下午大扫除弄乱了衣服，不是故意不遵守纪律，我帮他们整理一下，很快就好。”
她是一班班长，又是学生会的骨干，说话有分量，主任脸色稍缓，却依旧板着脸：“给你五分钟，整理不好照样扣分。”
沈知意应下，转身走进教室，耐心地帮身边同学扣好校服纽扣，捋平衣角，动作轻柔又利落。
可班里人多，五分钟根本不够，主任看了眼时间，又要开口训斥。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墙边看热闹的陆星燃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扣分可以，文明班级也可以不要，但没必要揪着小事不放。”
她抬眼看向主任，眉眼锋利，“刚才大扫除是学校统一安排，楼道灰尘大，撸袖子干活很正常，查仪容可以等收拾完，没必要故意刁难。”
没人敢这么跟德育处主任说话，主任瞬间脸色涨红：“陆星燃，你敢跟我这么说话？”
“我只说事实。”陆星燃丝毫不让，“你要是非要针对十八班，我可以去找校长评理。”
她在学校名声大，背景也没人摸得透，主任心里清楚惹不起，冷哼一声，没再提扣分的事，转身带着人离开了。
班里的同学都松了口气，纷纷对着陆星燃道谢。
沈知意看向她，眼里带着感激：“刚才谢谢你，不然真的要被扣分了。”
“跟你没关系。”陆星燃撇过头，“我只是看不惯他针对十八班。”
嘴上依旧不承认是帮她，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不是沈知意在这儿为难，她未必会开口。
沈知意笑了笑，没拆穿她，弯腰把地上散落的书本捡起来：“我帮你们把教室收拾好，不然等会儿班主任来了又要生气。”
她说着就动手整理桌椅，陆星燃站在原地看了几秒，也伸手把歪掉的课桌摆正，动作算不上熟练，却也认认真真。
两个原本天差地别的人，在乱糟糟的十八班教室里，一起收拾着桌椅，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氛围安静又平和。
傍晚突然下起了雷阵雨，天色暗得极快，晚自习上到一半，教学楼突然跳闸停电，整栋楼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一班的同学发出一阵细碎的惊呼，沈知意立刻起身安抚：“大家别慌，应该是跳闸了，很快就会来电，坐在座位上不要乱跑。”
她的声音温柔又沉稳，班里很快安静下来。
担心有人在黑暗中摔倒，沈知意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楼道走去，想看看电闸的情况。
刚走到楼梯口，就碰到了同样拿着手机照明的陆星燃。
“你也来看电闸？”沈知意轻声问。
“嗯。”陆星燃应了一声，手电筒的光扫过楼梯间，“后勤不在，电闸在一楼配电室，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沈知意快步跟上她。
两人并肩往一楼走，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微弱的弧线，雷声在窗外轰鸣，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平时喧闹的教学楼，此刻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你数学这么好，为什么一直待在十八班，不去一班？”沈知意率先打破沉默，问出了心里一直好奇的问题。
陆星燃脚步顿了顿，语气平淡：“一班太吵。”
沈知意愣了一下。
一班全是尖子生，学习氛围浓厚，在别人眼里是求之不得的环境，在她嘴里却成了“太吵”。
“不是吵，是规矩多。”陆星燃补充了一句，声音被雨声冲淡了几分，“不想被管着，不想天天刷题考试，没意思。”
她不是不爱学习，只是讨厌被成绩定义，讨厌按部就班的束缚。那些看似枯燥的数学公式，在她眼里是乐趣，可一旦变成竞赛、分数、排名，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沈知意听懂了她的意思，轻声说：“其实你的天赋很珍贵，不用勉强自己迎合别人，但浪费了也很可惜。”
她没有劝她好好学习，也没有站在制高点说教，只是单纯地觉得惋惜。
陆星燃转头看她，黑暗中，手机的光落在沈知意温柔的眉眼上，格外柔和。
这是第一个不逼她参赛、不劝她进一班、不因为她的成绩看不起她的尖子生。
“不用你管。”陆星燃别过脸，脚步加快，却没再像之前那样冷硬。
两人找到配电室，合力把电闸推上，教学楼瞬间恢复光明，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彼此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
回到教学楼，各班已经恢复秩序，沈知意往一班走，陆星燃回十八班，分开前，沈知意喊住她。
“明天我带热牛奶给你，谢谢你今天帮我。”
陆星燃脚步顿住，没回头，只挥了挥手，声音飘过来：“随便。”
第二天一早，沈知意果然把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了陆星燃的桌角。
陆星燃来到教室时，看到那杯牛奶，愣了几秒，环顾四周没看到沈知意的身影，才别扭地拿起牛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心里也莫名软了一块。
从那天起，两人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
沈知意遇到数学难题，会习惯性去找陆星燃请教，陆星燃依旧不耐烦，却每次都能一针见血地点破关键；课间在走廊遇见，沈知意会笑着打招呼，陆星燃会微微点头，不再视而不见；大扫除时，两人会默契地分到同一区域，安安静静地干活，偶尔说几句话，氛围轻松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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