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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排查开始。
凤凰和枕惊书从最靠近仓库的左营查起。
左营五百人,分成五个小队,在营前空地上列队。
士兵们站得稀稀拉拉,不少人脸上手上已经能看到黑色斑点。
他们看着走来的枕惊书和凤凰,眼神里有疑惑,有恐惧,更多的是麻木。
“所有人,卷起袖子,露出手臂。”枕惊书下令。
没人动。
“执行命令!”
士兵们慢吞吞地卷起袖子。
凤凰一队队看过去,心里越来越沉。
五队人里,有三队超过半数有黑斑。
最严重的一队,三十个人,二十八个有斑,其中五个已经连成片,皮肤开始溃烂。
“有斑的,出列。”凤凰朝人群喊道。
还是没人动。
枕惊书拔刀,刀尖抵在最近一个士兵胸口:“出列!”
那士兵哆嗦着站出来。
紧接着,陆陆续续,一百多人走了出来,在另一边站成一堆。
没斑的士兵看着对面,眼神复杂。
“将军,我们会被怎么样?”一个年轻士兵问,声音发颤。
“隔离治疗。”枕惊书回复道,语气有些凝重,“军医已经在准备药材。”
“药材?”一个脸上斑块最重的老兵突然笑起来,
笑得比哭还难听,“将军,别骗我们了。
昨天死的那几个,军医连看都没来看!直接拉出去烧了!”
人群骚动起来。
“老王说得对!这根本不是病!”
“是那些黑石头!碰过石头的都会死!”
“我们被放弃了!”
声音越来越大,有斑的士兵开始往前挤。
没斑的士兵下意识后退,有人已经握住了刀柄。
枕惊书横刀挡在中间:“都给我站住!这是军令!”
“军令?”老兵嘶吼,“军令让我们去送死!军令让我们碰那些鬼石头!现在军令要我们等死?!”
他一把扯开衣襟,胸口全是黑斑,有些已经溃烂流脓:“看见了吗?我活不过三天了!
但我老婆孩子还在老家等着!我不能死在这儿烂成一滩水!”
人群彻底失控。
有斑的士兵红着眼往前冲,没斑的士兵拔刀阻拦。
推,摔,叫骂,有人被打倒在地。
凤凰站在混乱边缘,手指蜷紧。
她可以出手,用火焰震慑所有人。
但那样会引发更大的恐慌。
而且。
他们有什么错?
他们只是不想死。
“都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炸开,像平地惊雷。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声音来源。
宁国公站在营地入口,身后跟着一队亲卫。
他没披甲,只穿着普通布袍,但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
“王铁柱。”他看向那个老兵,“你刚才说,你老婆孩子在等你?”
老兵愣住,点头。
“那你更不该死在这儿。”
宁国公走上前,走到两拨人中间,
“但你现在在做什么?带着弟兄们内讧?让没病的弟兄砍死你?让你老婆孩子等回来一具烂尸?”
老兵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宁国公转身,看向所有有斑的士兵:“我知道你们怕。
我也怕。
但怕有用吗?怕能让斑消失吗?”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我宁臣,以宁家三代忠烈之名起誓,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弟兄。
药材已经在路上,太医署最好的大夫正在赶来。
但在这之前,你们得先活下来。”
他指向营地西侧:“那边已经搭好了隔离营帐,有药,有吃的,有军医守着。
愿意信的,现在过去。
不愿意的。”
他抽出腰间佩剑,插在地上:“可以现在就砍死我,然后冲出去,看看外面草原狼骑的刀,会不会因为你们身上有斑就软三分。”
死寂。
只有风吹旗子的声音。
老兵第一个动了。
他走到宁国公面前,跪下,磕了个头,然后站起来,走向西侧营帐。
一个,两个,三个。
有斑的士兵陆续跟上,像一群沉默的羊。
最后,空地只剩没斑的士兵和满地狼藉。
宁国公拔起剑,看向枕惊书:“继续排查。
所有营地,一个不漏。”
“是。”
宁国公走了,亲卫队跟上。
凤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明白为什么枕惊书愿意为这个人卖命。
“被父皇称赞,写下《北境兵备疏》的人,果然...”
“北境有幸交到他手上,这三十多万军民,后方数百万的百姓的性命有幸交到了他手上!”
回到排查。
有了宁国公的震慑,后面顺利很多。
但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一天下来,查了三个营,一千五百人,四百多人有黑斑。
全部送进隔离营。
傍晚,凤凰站在隔离营外,看着里面晃动的灯火。
营帐里很安静,没人说话,只有偶尔的咳嗽和**。
“药材什么时候能到?”她问枕惊书。
“最快也要五天。”枕惊书声音干涩,“但太医署的人说。
他们没见过这种‘病’,不敢保证能治。”
凤凰沉默。
她知道治不了。
这是魔气侵蚀,凡人的药没用。
除非用少室山的净灵符,或者她的火焰强行净化。
但净灵符数量有限,而用火焰。
她不确定自己能一直控制住不烧死人。
“我进去看看。”
“不行,太危险。”
“我是少室山弟子。”凤凰打断他,“魔气伤不了我。”
她走进隔离营。
营帐里弥漫着腐臭味和草药味。
士兵们躺在地上,有的睁着眼看帐篷顶,有的蜷缩着发抖,有的已经昏迷。
她走到一个年轻士兵身边。他脸上黑斑不多,但眼神涣散。
“多大了?”凤凰问。
“十,十八。”士兵声音微弱,“上个月刚入伍。”
“家里还有人吗?”
“娘,和一个妹妹。”士兵突然抓住她的手,“大人,我会死吗?”
他的手很烫,手心全是汗。
凤凰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恐惧,有祈求,还有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光。
“不会。”她说。
她轻轻挣脱手,走到营帐角落,背对所有人。
然后,她咬破指尖,用血在掌心画了一个简易的净灵符,守山人教过的,代价大,但能暂时压制魔气。
她走到年轻士兵身边,将掌心按在他额头上。
士兵身体一震,眼睛猛地睁大。
额头的黑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一点。
但凤凰的脸色白了三分。
“别告诉别人。”她低声交代。
士兵愣愣地点头,眼神恢复了点神采。
凤凰继续走,走到下一个士兵身边,同样画符,按压。
第三个,第四个。
到第十个时,她眼前发黑,差点栽倒。
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又咬开,血快不够了。
“够了。”
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
是枕惊书,他不知何时进来了。
“你会把自己耗死的。”
“能救一个是一个。”凤凰疲惫道。
“救不完的。”枕惊书声音发苦,“外面还有三个营没查,明天还会有更多。”
凤凰抬头看他:“那你说怎么办?看着他们死?”
枕惊书没说话。
营帐外突然传来马蹄声,然后是铁六的喊声:“将军!紧急军情!”
两人冲出营帐。
铁六翻身下马,气喘吁吁:
“东线急报!三个部落,突然猛攻平阳关!守军求援!”
枕惊书脸色骤变:“平阳关,离这里多远?”
“一百五十里!但守军只有三千,撑不了两天!”
宁国公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调右营骑兵,连夜驰援。”
“国公,右营今天查出两百多人有黑斑。”
“那就调左营!”
“左营刚隔离了四百人,剩下的兵力不足。”
宁国公沉默,手指捏得发白。
“我去。”凤凰突然插话。
所有人都看向她。
“给我一队精锐,我能守住平阳关。只要两天,等援军到。”
“你疯了?”枕惊书压低声音,“你是少室山弟子,不能直接参战!”
“我不参战。”凤凰意味深长的说道,“我只是去,放火。”
她看向宁国公:“国公,平阳关如果丢了,东线门户大开,雁门关会被两面夹击。
到时候,关内五万人,一个都活不了。”
宁国公盯着她,眼神像在权衡。
“你要多少人?”
“一千,不,五百个。但要最好的马,最快的刀。”
“给你八百。”宁国公朝后看去,“枕惊书,你带她去。”
“国公,我的职责是守雁门。”
“现在你的职责是守平阳。”宁国公打断他,“这是军令。”
枕惊书咬牙,行礼:“是!”
宁国公又看向凤凰:“姑娘,不管你是少室山什么人,这一仗。拜托了。”
凤凰点头,转身走向马厩。
身后,隔离营里传来那个年轻士兵的喊声:
“大人!您要活着回来!”
凤凰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夜色里,八百骑兵集结完毕。
人人带双马,轻装简从。
凤凰翻身上马,枕惊书在她旁边。
“出发!”
马蹄声如雷,冲出雁门关,向东狂奔。
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凤凰握紧缰绳,看向远方黑暗里隐约的火光。
那里,是平阳关。
那里,又一场死亡,在等她。
“她究竟是何人,为何对北境地理这般熟悉?”宁臣看着黑夜里消失的她。
“这件事要不要和兵部越权的事,一起汇报给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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