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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双坐在沙袋上,接过燕南天递过来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大口。
水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流到脖子里,冲开了几道干涸的血痕。
他喝完水,把水壶递给燕南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禁地里面,已经干净了。”
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雷霸天蹲在他面前,直愣愣地看着他。
“大人,您的修为——”
叶无双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回去再说。”
燕南天蹲下去,开始默不作声地帮叶无双清理臂上的伤口。
他没有追问,只是每次清理到一道新的伤疤时,手法会更慢一些。
当天晚上,几辆军车从防线上驶出,沿着那条颠簸的土路朝魔都方向开去。
叶无双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上,靠在车窗旁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百里冰儿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剑,没有睡觉,每隔一会儿就转头看他一眼。
车厢里没有光,只有车灯扫过路面时闪进来的光柱,一下一下地掠过叶无双的脸。他的呼吸很均匀,胸口一起一伏,每一次起伏都很稳。
坐在前排副驾上的雷霸天透过车内后视镜瞄了一眼后座,视线又在百里冰儿脸上停了半秒。
百里冰儿察觉到了,偏过头,冷冷看了他一眼。雷霸天收回目光,没说话。
到了魔都,已经是第三天的凌晨。
军车开进军部大院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透。
院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照在水泥地面上,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霜。
一个老人的身影站在办公楼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衣领竖着,遮住了半张脸。
云中鹤。
军车停在楼前,叶无双从车上下来。
他的动作还是有点吃力,下车的时候身体歪了一下,用手扶了一下车门框才站稳。
云中鹤站在那里,看着他,没有走过来。
老人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脸上的皱纹在路灯下显得更深。
他打量着叶无双走路的姿势、垂在身侧的双手、脸上那双和惨烈伤势完全不相称的眼睛——看了有好几秒,然后老人把目光移开了,抬头看了一眼灰色的天。
“回来就好。”
云中鹤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叶无双走到他面前,站住。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云中鹤没有多问一句,转身推开办公楼的门,说了一句“进来”。
叶无双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
燕南天和雷霸天站在车旁边,没有跟进去。
百里冰儿站在更远一点的地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的剑鞘被她攥得很紧。
云中鹤的办公室里陈设很简单。
一张旧办公桌,桌上放着几份文件,一支钢笔搁在笔架上,墨水已经干了。
桌角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没有照片,只有一张泛黄的白纸,上面用铅笔写了一个“叶”字。
字迹很老,纸也很老,像压在这里独自旧了几十年。
老人走到桌前,没有坐下。
他转过身,看着叶无双,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你的内息呢?”
老人问。
叶无双在屋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老人对面的椅子旁边。
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把那条伤得最重的左臂搭在了扶手上,然后看着老人的眼睛。
“师父,我见到我娘了。”
云中鹤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叶无双的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慢慢弯下腰,从茶几下层的抽屉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茶叶,拆开,倒进茶壶里,动作很慢,很稳,但热水倒进去的时候,水洒出来一些,溅在茶盘上。
“她——还好吗?”
云中鹤的声音沙哑。
“还好。还在守魔渊。”
云中鹤点了点头。
他把茶杯推到叶无双面前,然后坐回去,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看着叶无双。
“你的修为呢?”
他问。
叶无双说。
“突破了。”
云中鹤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看着叶无双的眼睛,看了很久。
“古修?”
“古修。”
云中鹤沉默了很久。
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然后笑了——是一种很难形容的、五味杂陈的笑。
他守了二十多年的秘密,今天终于不用再守了。
他不用再对着叶无双说那些他自己都不信的托词,不用再编造什么“孤儿”的假话,不用再半夜一个人坐在灯下对着那半块玉发愣。
他抬起眼睛看着叶无双,眼白上已经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娘跟你说了多少?”
“都说了。父亲的事,昆仑的事,玉的事,还有——您的事。”
云中鹤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画着叶字的白纸。
他伸手把相框拿起来,用手指蹭了蹭玻璃面上的灰。
“你娘没说错。我是你父亲最好的兄弟。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老云,帮我把儿子养大。
他死了之后,我找了你娘很久,没找到。
我以为她也——后来军部有人跟我说了一句话,说她被送进了魔渊。
我当时不知道魔渊是什么,后来才知道。”
他把相框放回桌上,看着叶无双。
“你的身份,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军部里有昆仑的眼线,朝堂上也有,江湖上也有。
你的姓,你的玉,你的功法——只要暴露任何一条,你都活不到现在。
我给你起无双这个名字,是因为你父亲说过,他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和你娘一直走到最后。
他说这半块玉,他自己留半块,你娘半块,合不上,就是他的遗憾。
我给你起名无双,是为了让你记住,你爹和你娘的遗憾,你要替他们圆了。”
叶无双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完。
“师父,我要辞职。”
他放下茶杯,声音很平静。
“以修为全失,不能保国为由,辞掉所有军职。”
云中鹤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叶无双的眼睛,明白了。
古修的秘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一旦昆仑知道叶无双不仅活着回来,而且还突破了古修,那个老掌教不会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
他现在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魔渊外围继续修炼,需要时间把顾家的无上法诀彻底融会贯通,需要时间积蓄力量。
最好的掩护,就是一个修为全失、黯然退场的废物。
“你决定了?”
“决定了。”
云中鹤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军部那边,我来处理。但是无双——”他顿了顿,“你父亲当年走的时候,军衔是中将。
现在你也要走,把少将军衔也摘了。
叶家两父子,都从大夏的军册上被抹掉。以后如果你想回来——”
叶无双站起身。
“师父,我不是要走。我要拿回来的东西,现在还在别人手里。”
云中鹤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的书柜旁,拉开最下面的柜门,从里面摸出一把黄铜钥匙。
钥匙不大,磨得锃亮,穿在一根旧红绳上。
他把钥匙放在叶无双手心里,拍了拍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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