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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光柱开始收缩。
不是消散,是凝聚。从冲天而起的光柱,慢慢收拢,像一朵倒着开的花,花瓣一片一片合起来,拢成一个球。金色的光芒不再四射,而是往中心塌陷,越塌越实,越塌越亮,最后凝成一团悬在正殿上方的光球。
那颗“球”慢慢降下来。
穿过塌了半边的屋顶,椽子和瓦片被金光映成透明的金色,像琉璃。穿过飞舞的灰尘,每一粒灰尘在金光里都变得清晰可见,像金色的星屑,绕着光球缓缓旋转。停在供桌上方三尺处,不动了。
金光开始变化。
从一团混沌的光,慢慢拉长,慢慢成形。先是一个轮廓——不大,半人高,有头,有身子,有两只脚。然后是细节——头上有一撮翘起来的毛,脖子那里挂着一块牌子,左眼下方有一道弯弯的痕迹。
金光散尽。
一只鸡站在供桌上。
半人高。白色羽毛,翅膀收在身体两侧,爪子抓着供桌边缘。头顶一撮呆毛竖着,像天线。脖子上挂着一块金牌,牌子晃晃悠悠的,上面刻着三个字——“时光鸡”。左眼下方有一道疤,从眼角拉到喙边,弯弯的,像个月牙。
它站在供桌上,两只爪子换着抬了一下,好像在适应这个世界的重力。然后它歪着头,看了林枫一眼。又转过头,看了看那个缩在墙角的童子。再转回来,看着林枫。
林枫愣住了。
他盯着供桌上那只鸡——白色的羽毛,头顶的呆毛,脖子上的金牌,眼下的疤。
“一只鸡?!!”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正殿里回荡,比刚才那道金光还响亮。
时光鸡的爪子停在半空。它慢慢转过头,看着林枫。那只没有疤的眼睛眯了一下,另一只被疤压着,本来就睁不大。它把喙往上一翘,那个弧度像极了某个老派说书先生被人打断话头时的表情。
“少(XiaO)年(lian)郎,没礼貌哦。”
它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自带一种奇怪的韵律。不是那种刻意的拿腔拿调,是口音——蓝星南方一带的腔调,尾音往上翘,像在问问题,又像在叹气。
“你(li)爸(bei)我(O)姓时名光鸡啦!”
它把金牌从脖子上拨起来,用喙叼着,举到林枫面前晃了晃。金牌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时光鸡”三个字亮得刺眼。
林枫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盯着那块金牌看了两秒,又盯着那只鸡看了两秒。
“时光鸡?!!不还是只鸡?”
时光鸡把金牌放下,爪子重新踩回供桌上。它站直了——如果一只鸡能“站直”的话——翅膀往身后收了收,胸口的羽毛往前挺了挺。那个姿态,像极了某个在菜市场里被质疑秤不准的小贩。
“大错特错。”
它把喙又翘高了一点,声音拔高了半度,那种腔调更重了。
“你(li)爸(bei)我(O)!从小在草原长大,渴了喝露水,饿了吃蚂蚱!鸡?”
它停顿了一下,胸口的羽毛又挺了挺,那只没有疤的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所有的鸡都叫时光鸡!!”
林枫盯着供桌上那只鸡,嘴角微微抽搐。
“行行行,时光鸡就时光鸡。那你什么修为?”
很奇怪。他完全感受不到这只鸡身上有任何修为波动。按理说一只能说话的鸡,怎么说也是鸡精或者鸡妖,怎么一点灵力都感应不到?
时光鸡歪了歪头,那只没有疤的眼睛眨了眨。
“修为?什么意思(Xi)?系编制的意思(Xi)吗?”
它把脖子上的金牌又拨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幽怨起来。
“你(li)爸(bei)我(O)在时空管理局干了三千年,还没有编制啦,还是临时工。工作多,没提成,人家休假我加班。房贷没还清,保险自己买的那种。”
林枫的脑子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又转了一下。
“时空管理局?”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正殿里显得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这个逆天召唤术,是不是太逆天了点?
“少(XiaO)年(lian)郎,我跟你(li)讲(gOng)——”
时光鸡把喙往林枫这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度,但那种自带回音的腔调还是收不住。
“召唤我出来是要收费的。虽然我收不到,但流程要走。”
林枫的眉角跳了一下。
“收费?怎么收费?”
“我也不鸡道啦。”
时光鸡的翅膀摊了一下,那个动作像极了人类耸肩。
“不过,你召唤我做什么?”
“打架。”
时光鸡的翅膀僵在半空。
它慢慢把翅膀收回来,拢在身体两侧,爪子往后退了半步。
“少年郎,你召唤我出来就是为了打架?你爸喔是文职!文职你懂不懂!就是那种出事第一个跑的那种!”
林枫的眉角又跳了一下。
“所以你是菜鸡呗。”
时光鸡炸毛了。
不是那种慢慢蓬起来的那种,是“砰”的一下,整只鸡大了一圈。头顶那撮呆毛竖得像天线,翅膀微微张开,胸口的羽毛炸成一个白色的球。
“少年郎,你这话你爸喔就不爱听了。”
它的声音拔高了,喙尖几乎戳到林枫鼻子上。
“看到这道疤没有?当年盘古开天辟地,一斧头劈过来——”
林枫的眼神不善。
时光鸡的喙停在半空。炸起的羽毛慢慢收回去,翅膀拢回身侧,头顶那撮呆毛也塌下来一半。
“——哎不对,好像是后来撞到门框磕的……”
它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下去。
“算了不重要,总之很厉害就对了。”
林枫深吸一口气,没有接这个话茬。他转过身,伸手指向墙角那个小孩。
那小孩还站在原地,仰着头,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房顶上那个被金光捅穿的洞。月光从洞里漏下来,照在他灰扑扑的道袍上,照在他白得透明的小脸上,照在他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映着月亮,映着破碎的云层,映着还没完全散尽的金色光点。他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瓷娃娃,从林枫掌心那道金光冲天而起的时候就是这样,到现在还是这样。
林枫的手指稳稳地指着他。
“既然很厉害,看到没,帮我揍他。”
时光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了两秒,又转回来。
“打小孩?你让一只鸡打小孩?你有没有鸡性啊!”
林枫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不是小孩,只是看起来像小孩。实际上是元婴老怪。”
时光鸡又看过去。那只没有疤的眼睛眯了一下,又睁开。
“是吗?”
它顿了顿。
“可是你爸喔不打女人、不打小孩、不打老人、不打比自己强的、不打和自己一样强的、不打比自己弱的——”
林枫的眉角跳得厉害。
“——总之就是不打。”
“那你到底能干什么?”
时光鸡刚要开口,墙角那边传来一声嗤笑。
那笑声很轻,但很脆。像冬天踩断枯枝,像瓷器裂了一条缝。
“好小子。”
声音是稚嫩的,童声,脆生生的。但那股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狠劲,不是五六岁孩子该有的。
“吓老夫一跳。还以为会召唤出什么东西来。”
那小孩终于回过神来了,只见他从墙角走出来。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道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沙沙地响。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表情已经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老气横秋的从容,而是一种被戏弄之后的恼羞成怒。眼睛眯着,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着。
“不过是一只鸡。”
他停下来,站在林枫和时光鸡对面三丈远的地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供桌脚下。
“老夫没空陪你玩了。”
他抬起手。
那只手很小,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但指尖有黑色的气在凝聚,不是从掌心发出来的,是从指甲缝里渗出来的,像墨汁从笔尖往下淌。那些黑气顺着手指往下流,在掌心汇成一团,越聚越浓,越聚越实,最后凝成一颗核桃大的珠子。
珠子是黑色的,黑得发亮,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游动,像血管,又像裂纹。
林枫感觉到那颗珠子里的力量——不是灵力,是怨气。比血饲之鬼身上的更浓、更稠、更烈。像把几十个人的命熬成一锅汤,熬干了,只剩锅底那层黑渣。
珠子从小孩掌心飞出来。
速度不快,但方向很稳,直奔林枫胸口。
林枫正要侧身闪避——
一道白色的影子拦在他面前。
时光鸡。它站在林枫和那颗珠子之间,翅膀张开,把林枫整个人挡在身后。白色羽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面被撑开的扇子。
它没有回头,但它开口了。
“少年郎,你不是问你爸喔能干什么吗?”
“睁大眼睛,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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