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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碑又亮了。
这一次不是单行,是整片碑面同时泛起白光,像有人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块石头,涟漪从碑底往上涌,一层一层,把那些名字都淹在光里。
第一名 谢长渊 天剑殿 第十轮
第二名 陆沉舟 散修 第十轮
第三名 宋青崖 青云宗 第十轮
第四名 楚寒衣 玄冰宗 第九轮
第五名 白鹿鸣 药王谷 第九轮
第六名 霍元廷 御兽门 第九轮
第七名 孙若曦 药王谷 第九轮
第八名 顾长明 天剑殿 第九轮
第九名 韩昭 青云宗 第九轮
第十名 寒江雪 玄冰宗 第九轮
从第一名到第十名,整整齐齐,全亮着。
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像被点燃的炮仗,噼里啪啦炸开了。
“韩昭!青云宗韩昭上榜了!第九轮!”
“顾长明也上了!天剑殿那个天生剑骨的顾长明!”
“寒江雪!玄冰宗也上榜了!这届天机碑是要把十大宗门都刷一遍吗?”
“焚天宗呢?焚天宗的人呢?”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某个正在膨胀的气球里,笑声从不同方向冒出来。
焚天宗弟子们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又从青变回白。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咬着牙,有人低着头假装在看地上的石头。
厉无双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暗红色的道袍被夜风吹起来,猎猎作响。他的目光从碑面上扫过去——第一名到第十名,十个名字,没有焚天宗,原本百年前焚天宗的那个名字已经被挤掉了。
———
月光在塔门前落下来,照出一个纤细的身影。
青绿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挽着,簪头没有花纹,就是一根光秃秃的木条。她的脸被月光照得发白,但那种白不是疲惫的白,是常年不怎么见太阳、在药房里泡出来的白。
药王谷,孙若曦。
她站在塔门前,夜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袍吹起来,露出底下沾了泥土的裤腿和一双半旧的布鞋。
“孙师姐!”
几个药王谷弟子围上去。有人递水,有人递帕子,有人张着嘴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孙若曦接过水,喝了一口,没咽下去,含在嘴里漱了漱,吐在地上。然后她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天机碑。碑面上的光还没散,第七行写着她的名字。
她看了两秒,把水壶递回去,声音很平。
“第十轮没撑过去。五千多个傀儡,太多了。”
几个药王谷弟子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孙若曦自己倒笑了,很短,像风吹过湖面,皱了,马上就平了。
“五千多个金丹期同时出手,我连第一波都没扛过去。术法、兵器、阵法,什么都有。”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我的毒对它们没用,只能用丹药硬扛。扛到第三波,灵力补充跟不上就扛不住了。”
旁边有人接话,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倔强。
“孙师姐已经很厉害了。第九轮,两千五百六十个天机傀儡,整个青苍东域的金丹期,能扛过去的也没几个。”
孙若曦摇了摇头。
“不一样。别的宗门弟子靠硬实力扛,我靠的是药。”她顿了顿,“当然,药也是实力。”
孙若曦这话倒是没错,炼药本身就是一种修仙手段,而一直以来以炼药为主的宗门战斗力可能不强,但续航能力绝对是首屈一指。她能够闯过第九轮,靠的就是嗑灵药。
月光又落下来。
青云宗,韩昭。
他从白光里走出来的时候,衣袍上没有褶皱,头发没有散,腰间的长剑连剑穗都没歪。整个人像是刚从静室里打坐出来,不是从五千多个天机傀儡的围攻里杀出来的。
几个青云宗弟子迎上去。
韩昭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天机碑上,从第一行看到第十行,又看回来。然后他转过身,朝孙若曦走过去。步子不急不慢,月白色的道袍在夜风里微微拂动。
“孙师姐。”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恭喜荣登天机碑第七名。”
孙若曦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韩师兄客气了,小妹不过是运气好了点先一步上榜而已。”
韩昭摇了摇头。
“师姐过谦了。天机傀儡不吃毒,师姐能打到第九轮,靠的不是运气。”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青云宗的人群里,安静地站着。
———
散修的人群里,议论声从碑亮起来就没断过。有人羡慕,有人感慨,有人低头不语。
“看看人家,十大宗门的弟子,个个都是天骄。”
“韩昭、顾长明、寒江雪,哪个不是从小就被宗门当宝贝培养的?功法、丹药、名师,要什么有什么。我们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是啊,我们散修没靠山、没资源,什么都只能靠自己。”
“别说了。人家是人家,我们是我们。比不了。”
“也不知道今日强闯天机谷的那位散修能不能进天机碑。”有人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旁边几个人转过头来。
“是啊,他能够从二十几个焚天宗弟子手里闯进来,实力肯定不弱。”
“说不定真的能上天机碑。”
“难。天机碑那是十大宗门天骄的战场。散修上一次上榜是什么时候?两百年前?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那个散修陆沉舟。第十轮,至今还在第二名。”
“那不一样。陆沉舟那是几百年一遇的奇才。你以为随便哪个散修都能比?”
“也是……”
“不过那人既然能强闯天机谷,定然是有些本事的。”
“本事?什么本事?邪门歪道的本事吧。”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又尖又利,像指甲划过石板。
说话的焚天宗弟子靠在石柱上,抱着膀子,嘴角往下撇着。他的道袍是暗红色的,袍角的火焰纹在灯火下像一簇被踩灭的火。
“能强闯天机谷,定然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之法。天机塔试炼那是要堂堂正正的硬实力。靠邪门歪道,进了塔也是丢人现眼。”
旁边几个焚天宗弟子也跟着笑起来。笑声不长,但足够刺耳。
散修们不说话了。有人低下头,有人转过身,有人把目光从碑面上移开。
———
天机碑又亮了。
这一次不是整面碑亮,是某一行。
第四名。
所有人的目光都定在那一行上。
沐风 散修 第十轮
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像被人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炸了。
“散修?散修!”
“第四名!第十轮!散修!”
“我没看错吧?散修上了天机碑?还进了前十?”
“第十轮?那意味着他一个人打了一万多天机傀儡?!”
“一万零二百四十个!”
“那是散修!我们散修!”
“第四名啊!把御兽门霍元廷、玄冰宗楚寒衣、药王谷白鹿鸣都顶下去了!”
“玄冰宗的寒江雪刚上榜,还没热乎,名字就没了。”
“第十轮!一万多个天机傀儡!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就是那个一指头戳穿焚天宗元婴护体罡气的散修吧?”
“对!一定是他!沐风!刚才在谷口,一指头把焚天宗弟子打飞三丈远,二十几个元婴都拦不住他!”
“我还以为他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
“邪门歪道?天机塔第十轮也是邪门歪道能过的?”
“不是邪门歪道是什么?他一个散修,凭什么?”
“凭什么?凭实力!”
这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散修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夏夜的蛙鸣,此起彼伏,压都压不住。
“人家在谷口被人拦着不让进,说什么散修交不起灵石就滚。现在呢?人家上了天机碑第四名。打脸不?”
“那焚天宗刚才不是还吹他们真传弟子第七轮吗?第七轮对第十轮,差了三轮,差多少倍?”
“十六倍。”有人替他算了。
那个焚天宗弟子还靠在石柱上,但抱着膀子的手已经放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旁边的散修看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刚才谁说邪门歪道的?天机塔第十轮,你邪门歪道一个我看看?”
焚天宗弟子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又从紫变回白。
———
散修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那人还没出来!他还在塔里!”
“他还在打!”
“第四名了还在打?他想冲第几轮?”
“第十一轮?不可能!第十一轮是两万零四百八十个傀儡!两万多个金丹期是什么概念?我想象不出来!”
“如果他闯过第十一轮的话,那岂不是登顶第一名?!”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那实在是太难以想象了。
因为自从天机塔现世,就从来没有人能够打到第十一轮。
若是打到第十一轮,那便是前无古人的壮举了。
所有散修都开始期待,不,不少宗门弟子都也忍不住期待,第十一轮,能够见状历史吗?
云小萝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她的簪子又歪了,垂下来一截,她也没顾上扶。
“师姐师姐!他上榜了!第四名!”
苏婉清把她歪掉的簪子扶正。
“看到了。”
“他还在里面!他还在打!”
苏婉清的目光落在塔门上,停了一下。
“嗯。”
云小萝把簪子又推了推,推到自己觉得稳当的位置。她的眼睛亮得像被人点了灯。
“师姐,你说他能冲上去吗?”
“不知道。”
———
天机塔内。
林枫站在灰蒙蒙的空间中央,九劫剑垂在身侧,剑尖朝下。四周的雾气在翻涌,不是之前那种不紧不慢的飘,是在往后退。退得很急,像被什么东西赶着,一层叠着一层,往远处缩。缩到看不见的地方,停了。然后新的雾气从更远的地方涌过来,翻涌着,酝酿着。
五分钟前,系统弹出了一个提示。
【恭喜您通过第十轮试炼!】
【当前天机积分:20470分】
【恭喜您荣登天机碑第四名!】
【您的名字和宗门将显示于天机碑之上!】
【由于您佩戴欺天假面,可更改名字和宗门,是否更改?】
林枫微微一愣过后,想了想,决定不改名字,反正整个修仙地图就他一人,没有玩家会知道,但是宗门得改了。
他可是记得师娘说过九霄逆天阁可是整个修仙界公敌,若是暴露出来,那还不得给整个修仙界的NPC追杀,这可不是武侠地图。
所以他果断将宗门改为散修。
更改后系统提示:
【天机碑排名已更新:第四名·沐风·散修·第十轮】
【是否继续挑战第十一轮?第十一轮天机傀儡数量:20480。】
林枫没有犹豫,继续挑战。
对于其他人来说,挑战天机傀儡最大的问题就是灵力问题,可是有着夺天术和生生不息的他而言,灵力那是在源源不断地补充。
只要他愿意,可以刷个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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