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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明，浓雾先至。窗外的世界，被一片黏稠的、惨白的、仿佛凝固了的雾气彻底吞噬。
近处的树梢、围墙上的铁丝网、哨塔的轮廓，都只剩下模糊的、扭曲的暗影，像蛰伏在混沌中的怪物。
更远处，一切都被吞没，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灰白。
能见度不足二十米，空气潮湿冰冷，吸进肺里，带着铁锈和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沼泽深处的腐朽味道。
拂晓前的大雾。像是老天爷也为即将到来的血腥，蒙上了一层惨淡的尸布。
我站在窗前，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战术外套，里面是贴身的防弹背心和便于活动的作战服。
冰冷的玻璃映出我模糊的轮廓，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只有眼底那两簇幽暗的火焰，在惨淡的天光映衬下，沉默地燃烧。
倒计时，六小时！
将军的车队即将离开其位于更南方的某个秘密据点，预计将在六小时后，也就是正午时分，抵达龙头园区。
浓雾或许会延缓他们的速度，但不会改变最终抵达的时间。
这该死的、铺天盖地的大雾，对我们是掩护，也是阻碍。对将军的车队，亦然。
最后的准备，最后的煎熬。
“三姐，” 文静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还有几片全麦面包和一点压缩肉干。
她的眼圈也有些发青，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但声音依旧平稳，“大家都用过餐了，按照您的命令，高热量，易消化，分批进行。各环节负责人已经就位，正在做最后检查。”
“嗯。” 我应了一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穿透浓雾，望向东南方向，仿佛能看见那支由钢铁、火药和亡命之徒组成的车队，正碾碎晨雾，疾驰而来。“你也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接下来的事，用不着你在一线。”
文静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沉默了几秒，低声道：“三姐，您也……多少吃一点。接下来……需要体力，更需要清醒。”
我知道她说得对。胃里像塞了一块冰冷的石头，毫无食欲，甚至有些翻涌。
脑海里交替浮现的，是母亲颈后那刺眼的“Ψ”符号，是“厨子”冰冷滑腻如毒蛇般的潜伏。
是那十个在清洗中悄无声息消失的头目扭曲的脸，是王猛那张经过粗糙伪装、却掩不住眼底漠然杀气的面孔……还有，阿威转身离开时，那沉默而决绝的背影。
但我还是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杯滚烫的浓茶，狠狠灌了一大口。
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刺痛，也强行压下了胃里的不适和脑海中的纷纷扰扰。
我又拿起那片干硬的面包，机械地塞进嘴里，咀嚼，吞咽。
食物是什么味道，我完全尝不出来，它们只是作为燃料，被强行填入这具需要支撑到最后的躯壳。
“各处情况，最后确认一遍。” 我一边强迫自己进食，一边下达指令，声音因茶水而略显沙哑，却异常清晰冷静。
文静立刻拿起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实时更新的战备清单，语速平稳地汇报：
“密道组，赵志勇汇报：三号通道及所有预设分支、出口，已全部完成最后疏通和临时加固。”
“渗水段用速干水泥和防水布进行了紧急处理，可保证至少七个小时内无虞。通道内通风设备运转正常，所有障碍物清除完毕。”
“赵队长本人及其它核心队员，已携带装备进入通道预设的出击位置待命，状态稳定。”
“车辆与爆破组，何卫国、吴刚汇报：所有用于伏击、拦截、制造混乱及撤离的车辆，共计十二台，已完成最后检修、伪装和油料加注。”
“车载武器系统检查完毕，备用轮胎、工具、急救包齐备。预设爆破点，由王建国负责，共计九处关键节点，已全部布设完毕了！”
“起爆装置采用有线、无线双重备份，已通过最后测试。王建国本人及爆破组成员，已在各主爆破点附近隐蔽就位。”
“通信与情报组，周晓梅汇报：所有加密通讯频道测试完毕，备用频道准备就绪。通讯设备抗干扰测试通过，有效距离符合预期。”
“对将军卫队可能使用的公共及加密频段监控已部署，徐文昌正在尝试进行更深层次的信号特征分析和模拟入侵演练，以备不时之需。”
“园区内部及周边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监控探头，包括我们秘密架设的，已全部上线，画面实时回传指挥中心。”
“医疗保障点，郑秀兰医生回报：位于旧仓库区地下室的临时医疗点已布置完毕，手术器械、药品、血浆储备充足，可同时处理二十名重伤员。”
“郑医生本人及十五名有战地救护经验的助手已就位。另外，在各个主要伏击点及撤退路线上，设置了十个紧急医疗包投放点。”
“内部管控与要点防御，崔判官回报：其麾下刑狱队及可靠武装人员，已完全控制园区所有出入口、制高点、武器库、配电房、水塔等要害位置。”
“已经对内部不稳定人员的监控加强，通讯管制已启动。原林森及新近清洗头目的地盘，已由崔判官的人暂时接管，秩序基本稳定。”
“外部伏击与突击力量：阿威率领的二十人突击队，已按计划，秘密进入三号通道出口附近的预设隐蔽阵地，完成最后伪装和战斗准备。”
“王猛率领的五十人敢死队，也已于两小时前，利用大雾掩护，悄然进入旧仓库区旁、三号备用通道入口附近的第二隐蔽阵地，目前通信静默，等待指令。”
“所有参战人员，弹药、口粮、饮水配发完毕，战斗状态已确认。”
文静的声音平稳清晰，一条条，一项项，将这座庞大、精密，而又无比脆弱的杀戮机器的每一个齿轮、每一颗螺丝的状态，呈现在我面前。
万事俱备，只等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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