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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的脚步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巡视自己领地的从容。
他嘴里依旧叼着那支未点燃的雪茄，手指间那两颗铁核桃不紧不慢地转动着，发出规律而瘆人的“咯咯”声，仿佛在为他的步伐打着节拍。
他走过之处，原本“列队迎接”的园区守卫，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劈开的海水，下意识地向后退缩，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他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仅仅只是存在本身，就足以让所有孱弱的食草动物瑟瑟发抖，匍匐在地。
林薇在我侧后方，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化。她看着将军一步步走近，看着那庞大的车队驶入，看着自己名义上“掌管”的园区。
在这绝对的武力面前如此不堪一击，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身后的两个随从，更是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恨不得自己从没出现在这里。
周正和他手下的十名内卫，依旧拱卫在我身侧和后方。
他们没有像普通守卫那样退缩，但每个人身体的紧绷程度都达到了极限，握枪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目光死死锁定在将军以及他身后那些武装到牙齿的雇佣兵身上，像是一群蓄势待发、却又被铁链拴住的猎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而我，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只是微微侧着身，保持着那个“请”的姿势，目光低垂，落在将军那双沾满泥点、正不疾不徐迈动的厚重军靴上。
狂风卷起我的发丝，抽打在脸颊上，带来轻微的刺痛。
沙尘迷眼，但我强行控制着眼皮，不让它们因为风沙而过多眨动。
我能感觉到，将军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冰冷，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他在评估我面对他、面对这支钢铁洪流、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时的反应。
平静？恐惧？强作镇定？
还是别有用心？
我没有让他看出任何端倪。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带着敬意与距离感的平静，甚至因为风沙的侵袭。
而微微蹙起了眉，表现出些许“迎接贵客却天气突变”的无奈与歉意。
内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到了极致，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
但表面上，我必须是一座冰山，一座无论狂风暴雨还是泰山压顶，都岿然不动的冰山。
将军的脚步，停在了我面前，大约三步远的地方。
他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甚至将我完全笼罩其中，带来一种物理上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狂风在我们之间呼啸而过，卷起沙尘，迷离了视线。
但他站在那里，如同风暴中屹立不动的礁石，而我，是他审视的、随时可能被巨浪拍碎的岸沙。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大门内侧不远处，一片刚刚被清理过、但还残留着些许焦黑痕迹和难以洗净的暗红色污渍的地面上。
那是昨天，不，是今天凌晨，最后几个将军死忠被“清洗”的地方。
虽然已经连夜进行了最大程度的清理和掩盖，但大火焚烧的焦痕，在短时间内，是无法彻底抹去的。
尤其是在此刻这昏暗的天光、呼啸的狂风下，那些痕迹，在有心人眼里，显得格外刺眼。
将军的目光，在那片焦黑与暗红交织的地面上，停留了足足有三秒钟。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吸了吸鼻子。仿佛真的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特别的味道。
“……味道……不对！，”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还没散干净。”
林薇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直接软倒在地，幸亏身后的随从死死扶住了她。
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惊恐，死死地盯着将军，又惊恐地瞥了我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我，却因为极度的恐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正和他手下的内卫，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手指几乎要扣上扳机！空气中，无形的杀机骤然浓烈了数倍！
将军身后的雇佣兵们，虽然依旧沉默，但那一挺挺重机枪的枪口，几不可察地，微微调整了角度，更加明确地指向了周正等人，以及大门内几个关键的防御位置。
一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恐怖气氛，如同实质的浓雾，瞬间弥漫开来！
我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
袖中的双手，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得血肉模糊，但那尖锐的疼痛，此刻却让我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他知道！他肯定知道！就算不是全部细节，他也一定察觉到了园区的异常，嗅到了昨夜清洗残留的血腥气！
他是在试探，是在施压，是在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撕开我们竭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到台面上来！
怎么办？承认？否认？辩解？还是……
电光石火之间，无数个念头在脑中疯狂碰撞。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
但我的脸上，却奇异地，没有露出丝毫慌乱。甚至，在将军那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在周围骤然紧张到极致的气氛中，我缓缓地、抬起了头。
没有畏惧，没有躲闪，目光平静地迎向将军那双黄褐色的、如同秃鹫般的眼睛。甚至，在那平静之下，还刻意流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
疲惫，无奈，以及一丝被误解的、隐忍的愤懑。
“将军。” 我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稳定，甚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沙哑，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与委屈！
“昨夜……园内出了些乱子。有几个不懂规矩、吃里爬外的东西，勾结外贼，意图不轨，煽动闹事。”
我的语速平缓，措辞谨慎，将一场血腥的权力清洗，轻描淡写地说成了“处理内乱”“清理门户”。
“事起仓促，为免事态扩大，惊扰将军到访，也为了园区的稳定，” 我微微吸了口气，脸上适当地流露出些许后怕与决绝交织的神情！
“我只得行霹雳手段，以震慑宵小，拨乱反正。仓促之间，未能处理周全，污了将军的眼。”
我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但话语中，却将“处理内乱”“维护稳定”“拨乱反正”牢牢抓在手里，解释了血腥味的来源。
这一番话，我说得不疾不徐，条理清晰。
将军静静地看着我，听着我解释。
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手指间那两颗铁核桃，在不紧不慢地转动着，发出“咯咯”的轻响。
狂风卷起沙尘，扑打在他脸上、身上，他却恍若未觉。那双黄褐色的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倒映着我平静的脸。
仿佛在评估我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几分是无奈，几分是算计。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对峙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林薇已经快要晕厥过去，周正等人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只等一声令下，或着一个不对的信号。
将军身后的雇佣兵们，眼神更加冰冷，重机枪的枪口，似乎又压低了一寸。
将军忽然，极其轻微地！
扯动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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