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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娘子看傻了眼。
方才姜虞还分析的条理分明、头头是道。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又担心得不行了?
那个清醒理智的姜虞是假的吗?
这……这也太善变了,她都快跟不上了。
翻脸比翻书还快,她算是见识过了。
“姜……姜姑娘……”齐娘子没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姜虞的额头,想看看她是不是在发烧。
姜虞脸上掠过一丝窘迫,连忙讪讪一笑,化解这份尴尬:“齐娘子莫见怪,我这个人就是这样。该理智的时候理智,该感性的时候感性。萧魇的事,我想得明白是一回事,担心不担心,又是另一回事。”
“我先去看怜玉了。”
“多谢你把上京城的新消息告知于我。”
话音落下,她提起药箱,大步流星地出了门,留下齐娘子一人站在屋里,满脸茫然地开始怀疑人生。
姜虞,萧魇。
萧魇,姜虞。
复杂复杂,太复杂了。
齐娘子想了好一会儿,依旧琢磨不透这两人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索性不再为难自己,转而去想姜虞说的那些话。
让三爷戒酒静心,少近声色,平日里多用山药、莲子、芡实、枸杞、羊肉好好食补调养身子……
食补一事倒不算难,不过是多熬些滋补羹汤。
就算她不主动送去,府中那些争宠的妾室,也自会想方设法献殷勤讨好。
她只需在采买食材之时多上心,暗中备下这些温补之物就好。
真正难办的,是戒酒静心、少近声色。
齐娘子眯了眯眼睛,心思百转千回。
三爷实在不是清心寡欲、不近女色的圣人。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是柳下惠,有什么坐怀不乱的定力,也架不住身边那一房房美妾、一个个通房丫鬟日日围着转。
若端出正妻的架子去训斥,治标不治本,还会落得善妒刻薄的名声,引得三爷对她更冷淡嫌恶。
那倒不如……
齐娘子心头渐渐浮起一个主意。
她这些年的苦头都吃过来了,让三爷受点罪、担惊受怕几个月,也不算过分。
那厢。
姜虞收敛起纷乱繁复的心绪,细细替怜玉诊脉,又仔细查看她身上的那些印记。
正当她低头斟酌更改方子之时,怜玉双膝一弯,重重跪在了地上。
“妾谢恩人的救命大恩。”
她自己是病人,最清楚这阵子身体上的变化。
一步步好转,病痛渐消。
她知道自己真的得救了,能活下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惊得姜虞手差点儿写错笔下药名。
“怜玉,好好地行此大礼做什么,快快起身。”
怜玉摇了摇头:“恩人可知,我为何叫怜玉?”
姜虞脑子里立刻蹦出“怜香惜玉”四个字。
不等她开口,怜玉便继续道:“两下春心应自懂,怜香惜玉,颠鸾倒凤,人在锦胡同。”
“我的名字,便是这市井艳词、风月小调。”
“若只是怜香惜玉,还勉强算得上附庸风雅。可这一整句,跟风雅毫无关系,只有艳俗,只有风尘,只有放浪。”
姜虞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宽慰。
怜玉却也像是不需要她说什么,干脆利落地磕了三个头,便像是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没有悲戚。
没有低落。
亦没有自怜。
姜虞把笔搁在一旁,思忖片刻,缓缓诵道:“积水寒收潦,深渊净见沙。冷光怜玉洁,清鉴绝毫差。”
“怜玉,亦可作这般解。”
“积水退尽,淤泥已收。”
“往后,便是明净如镜、不染尘邪。”
“从前名字由人所取,身不由己,已是过往。往后这二字的含义,该由你自己做主,由你自己活出来,赋予新的意义。”
怜玉缓缓眨了眨眼,低声喃喃地念着那句诗:“冷光怜玉洁,清鉴绝毫差。”
一字一句,轻轻落在心头,久久不散。
姜虞重新提笔,为怜玉修改了药方,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才起身推门离去。
是啊,谁说“怜玉”就只能怜香惜玉,只配风月红尘,不能是“冷光怜玉洁,清鉴绝毫差”呢。
美玉无瑕,花自有香。
不必旁人怜,无需他人惜,亦能铮铮立身。
……
姜虞平复了一下心绪,开始兢兢业业地演戏,对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夜色轻声唤道:“牵黄……牵黄……”
牵黄猛地从暗处蹿了出来,挠着头,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慨:“姜姑娘,你可真有学问啊。”
长得好看,医术又好,随口就能吟出诗文,家中兄长又有出息……
这简直是前途一片光明坦荡,注定花团锦簇。
他家司督大人,当真配得上姜姑娘吗?
牵黄控制不住地开始杞人忧天了。
姜虞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就知道牵黄肯定在附近。
这不,还没怎么试探,他自己就不打自招了。
“牵黄,那两句诗不是我作的,我不擅长诗词歌赋,就是无意间看到便记下了。”
姜虞先随口解释了一句,接着话锋一转,“怜玉和齐娘子毕竟是女子,你就算是暗中照看,也该懂得避嫌,离得稍远一些。”
“你连我随口念的诗都听得清清楚楚,该不会是趴在屋顶或窗根吧?”
“若是如此,实在不便,让她们怎么自在。”
牵黄连忙连连摆手,一脸委屈地辩解:“姜姑娘可冤枉我了!我哪敢趴在屋顶或是守在窗边,这点分寸规矩我还是明白的。”
“我方才一直待在院外的大树上。”
“夜里安静,齐娘子与怜玉姑娘房中都敞着窗,说话也未曾刻意压低声音。尤其是姑娘方才担心司督大人的那番话,说的中气十足,我这才听得格外清楚。”
姜虞眸光微动。
听清了就好。
“牵黄……”她轻叹一声,“齐娘子得来的消息可是真的?你家大人,当真受了五十廷杖?”
牵黄闻言,收起了嬉皮笑脸,也顾不得方才的委屈。
“大人的确实打实受了五十廷杖。”
“只是,姑娘万万不可误会大人。”
姜虞一本正经:“你是说他构陷朝中忠良、罗织罪名、铲除异己那些事吗?”
牵黄一时语塞。
姜虞体贴道:“他不像是利欲熏心、滥杀无辜的人。”
“我伤了他,他也不曾动我分毫。”
“想来其中必有隐情,只是山高水远,我还不知晓罢了。”
牵黄眨了眨眼睛。
姜姑娘可真是这世上最聪明、最善良的人。
姜虞继续道:“五十廷杖,怕是要了他半条命。我这就回去为他炮制些伤药,你想办法送去京中吧。”
牵黄嘴比脑子快:“宫里会赐药的,陛下赏的伤药都是上上品。”
姜虞怔了怔,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倒是我多此一举了,那便不献丑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萧魇怎么可能缺好伤药?
她甚至疑心,这整件事从头到尾就是景衡帝默许的一出戏。
萧魇唱白脸,皇帝唱红脸,满朝文武不过是看客。
不过,她最好奇的是,萧魇到底能从这五十杖里换来多大的好处,才肯心甘情愿地挨这一顿。
一想到她扎萧魇的那一刀,姜虞的心紧了紧。
这才过了多久,又受廷杖,不要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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