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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昌货栈一战余波渐平,但“金陵三杰”之名与百草谷传人现身之事,仍在街头巷尾为人津津乐道。夏语竹与白芷联手研制的“清心化毒汤”配合澄心针法,已初见成效,数名中毒较浅的武林人士神智渐清,这让众人对彻底破解“幻心迷魂散”信心倍增。
这日,五人再次聚于竹韵轩。乔远放下茶盏,眼中闪着精明的光:“夏姑娘,白姑娘,二位医术通神,仁心济世,总不能一直在林家堡行医。依我看,不如在金陵城开一间医馆,一来可让二位有个安稳的落脚之处,专心研医济人;二来也能惠及更多金陵百姓,尤其是那些被冷月教戕害、或贫苦无依的病患;三来嘛……”他嘿嘿一笑,“医馆人来人往,消息灵通,或许还能成为我们探查冷月教踪迹的一个暗桩。”
林云帆闻言,眼睛一亮,击掌道:“乔兄此议甚妙!开医馆的所有资费,包在林某身上。只求二位姑娘莫嫌铜臭,允我略尽绵力。”
苏清澜亦微微颔首,温声道:“悬壶济世,本是善举。清澜虽不通医术,但于音律之道略通疏导安神之理,或可相助一二。馆中若需布置些清心宁神的阵法,抑或平日有些粗重活计,清澜义不容辞。”
夏语竹与白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动。
于夏语竹而言,自下山后便颠沛辗转,若能有一方安静天地,行医救人,精研医术,正是心中所盼。
于白芷,深入市井,接触更多病患,尤其是可能遭遇冷月教毒手的案例,对破解幻心迷魂散乃至追查失药都大有裨益。
“如此,便有劳诸位了。”夏语竹起身,郑重一礼。白芷亦轻轻点头,清冷的眸中泛起一丝暖意。
说做便做。乔远当即调动万袋盟的关系网,不过两日,便在城南与城西交界的“仁安坊”寻到一处极合适的铺面。这里非繁华闹市,清静少嚣,却临近几条居民街巷,方便百姓求医。
铺面原是一家经营不善的书画店,前后两进,前厅宽敞明亮,可作诊堂药柜;后进是一个带着厢房的小院,正可改为煎药、歇息之处。最妙的是,店后竟还连着一个不小的后院,地面平整,光照充足,正好用来晾晒、处理草药。
林云帆二话不说,出面盘下铺面,又请了可靠的工匠,按照夏、白二位姑娘的要求加紧修葺整理:前厅设“问诊”、“抓药”二区,以屏风稍作隔断,保持清静;后院搭起防雨的晾药架,砌好数个药灶;厢房则布置得素雅洁净,以供重病者暂歇或二位姑娘小憩。
苏清澜果然守信,不仅亲自监工,更巧妙地在院中几处关键位置埋设了特制的音石,布成一个简易的“清心阵”,踏入院中之人,会自然而然地感到心绪平和几分。
不过旬月,“济安堂”的匾额便已高高挂起。匾额黑底金字,字是林云帆亲笔所题,笔力遒劲,隐有流云之姿。开张那日,未有大肆铺张,只在门口设了义诊的牌子。起初,百姓们只是好奇观望,但很快,两位坐堂女大夫精湛的医术,尤其是夏语竹那手神乎其神的银针,与白芷对疑难杂症精准的判断,他们温和的态度,以及那令人安心的、混合着药香与某种清雅气息的氛围,便口口相传开来。
夏语竹望闻问切细致入微,下针如有神助,许多陈年痼疾、疑难杂症,在她银针与汤药配合下,竟有奇效。白芷则精于毒理与奇症,对一些罕见伤病、误中邪毒之症,常有独到见解,所用药物虽有时令人瞠目,却效如桴鼓。二人配合愈发默契,往往一个把脉定症,一个斟酌下药,珠联璧合。
济安堂还定下规矩:每逢朔望之日,全天义诊,分文不取;对贫苦病患,常减免药资,甚至倒贴成本。乔远利用万袋盟的渠道,以优惠价格采购品质上乘的药材;林云帆则定期让人送来米粮柴薪,确保医馆无后顾之忧;苏清澜得空便来,有时以琴音助重病者宁神,有时帮忙整理药材,他气质清华,举止优雅,往那儿一站,便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气度。
很快,济安堂“仁心仁术”、“女华佗”的名声便在金陵城不胫而走,每日前来求诊者络绎不绝。后院时常晒满各色草药,空气中终日弥漫着清苦而令人心安的药香。小小的医馆,竟成了这动荡时局中一处难得的、流淌着温暖与希望的所在。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夏语竹刚为一位中风偏瘫的老者行完针,正在净手,忽闻前堂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与众人问好之声。她抬头望去,只见林正风在林云帆的陪同下,缓步走了进来。今日的林正风未着盟主劲装,只一身简单的藏青色常服,但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历经风霜的沉稳气度,依然令人不敢忽视。
“爹,您怎么来了?”林云帆迎上前。
林正风目光扫过整洁的诊堂、满架的药材,以及后院那些正井然有序晾晒的草药,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对闻声从后堂走出的夏语竹和白芷点头道:“夏姑娘,白姑娘。老夫听闻济安堂开业以来,活人无数,惠及乡里,特来瞧瞧。二位姑娘妙手仁心,开设此馆,实乃金陵百姓之福,亦是我武林正道之光彩。”
“林盟主过誉了,”夏语竹敛衽一礼,语气恭敬,“济世救人是医者本分,能有此一方天地行医,多亏林公子、乔公子、苏公子鼎力相助。”
白芷亦微微欠身,清冷道:“盟主请坐。”她目光敏锐,已习惯性地在来者身上稍作停留。
林正风在诊桌旁坐下,抚须笑道:“云帆他们年轻人,做些实事是应该的。看到你们几人同心协力,老夫甚感欣慰。”他又询问了些医馆近况,义诊可有什么难处,言辞恳切,关怀备至,全然是一位宽厚长者的风范。
夏语竹一一答了,心中感念。说话间,她出于医者的习惯,目光不经意地拂过林正风的面容、眼神乃至搭在椅背上的手指。林正风面色红润,声若洪钟,看起来精神矍铄,毫无病态。
然而,就在林正风说话告一段落,微微侧身去接林云帆递上的茶水时——窗外一阵风过,吹动他额前几缕灰发。在那一刹那光影的微妙变换下,夏语竹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分明看到,林正风左侧太阳穴往上约一寸处的发际线边缘,皮肤之下,极快速地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暗沉如灰烬的色泽!那色泽一闪即逝,若非她目力经澄心诀淬炼远超常人,又正巧在那个角度,绝难发现。
更让夏语竹心头一紧的是,就在那抹异色隐现的瞬间,她仿佛闻到一丝极其淡薄、淡薄到近乎幻觉的、混合着陈旧檀香与某种……阴冷涩意的古怪气息,自林正风身上逸散而出,与这满室清苦药香格格不入。
这气息……
夏语竹的心猛地一跳。这气息,与她当初在黑雾岭木屋中,从那些被“幻心迷魂散”控制的孩童,以及后来在隆昌货栈那些修炼邪功的冷月教高手身上嗅到的、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寒滞涩之感,竟有几分诡异的相似!
虽然林正风身上的淡薄了无数倍,且被其本身浑厚阳刚的内息与檀香气息掩盖得几乎难以分辨,但那丝独特的“阴冷”与“滞涩”的核心感觉,却如同一个微弱的、不谐的音符,骤然划过夏语竹高度警觉的心弦。
是错觉?是因为自己连日钻研幻心迷魂散,过于敏感了吗?
夏语竹下意识地屏息凝神,澄心诀默运,将感官提升到极致,再去捕捉。然而,那异色与气息都已消失无踪。林正风神色如常,正与白芷交谈着几种金陵本地药材的习性,谈吐清晰,逻辑分明,目光湛然有神,看不出丝毫被药物或邪术控制的浑噩迹象。
可是,医者的直觉与在黑雾岭、货栈的亲历,像两块冰冷的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太阳穴附近涉及诸多重要经络穴位,是气血上涌、神明所居之门户。那瞬息即逝的暗沉异色,绝非正常的肤色或光影变化。
难道……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撞入夏语竹脑海。
她面上不露分毫,依旧沉静地听着林正风与白芷的对话,甚至还顺着话题补充了几句自己对某味药材药性的理解,声音平稳如常。唯有笼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林正风又坐了片刻,勉励众人一番,便起身告辞。林云帆送他出去。
医馆内恢复了忙碌。夏语竹继续为等候的病患诊脉,下针,开方,每一个动作依然精准稳定,唯有她自己知道,心底已悄然掀起波澜。
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已是日影西斜。白芷正在仔细擦拭银针,忽然抬眼,看向一旁整理医案的夏语竹,清冷的声线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夏姑娘,方才林盟主在时,你气息有一瞬微滞。可是察觉了什么?”
夏语竹动作一顿,抬眸迎上白芷洞察的目光。白芷心思之细腻,感知之敏锐,果然非同一般。她略一沉吟,挥手布下一道隔绝声音的简易气劲,这是她近日从澄心诀中悟出的小技巧,将午后所见所感,包括那瞬息的异色、那古怪的气息,以及自己心中的惊疑,低声尽数告知。
白芷听罢,秀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轻扣桌沿,发出极轻微的笃笃声。
“发际暗色,气息阴滞……确非吉兆,亦非常理。”她沉吟道,“依你描述,那气息特质,与幻心迷魂散引发的‘气滞’之象,以及某些阴邪功法修炼者的内息余韵,确有模糊的相似之处。但林盟主功力深厚,正气凛然,言行无碍,若真中招,绝不可能毫无征兆。”
“这正是我百思不解之处。”夏语竹眉间凝着忧色,“若真是……那对方手段之高,隐藏之深,恐怕远超我们想象。林盟主身为江南武林盟主,若他……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此事关系太大,毫无实据,绝不能妄言。
“今日之事,暂且你我知晓。”白芷缓缓道,声音清冷而决断,“日后林盟主若再来,或有机会近身,我们需更仔细观察,尤其是气色、瞳仁、舌苔、脉搏最细微处。我百草谷有些秘法,或可探查隐伏极深的异种气机。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亦不可让林公子等人凭空担忧。”
夏语竹郑重点头:“我明白。”她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济安堂的灯笼已被点亮,晕开一团温暖的光。这间凝聚了众人心血、带给无数人希望的医馆,此刻却仿佛置身于一片看不见的迷雾边缘。
仁心已播,杏林初成。然而,一根无形的、危险的丝线,似乎已悄然缠上了最关键的人物,隐伏的波澜,正在平静的表象下暗自涌动。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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