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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帘被轻轻掀开,带进一阵冷风。
姜宜年闭着眼,假装还在昏睡。
她听见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停在榻前,一股淡淡的米粥香气萦绕在鼻尖。
那人似乎在床边驻足了片刻,随后将瓷碗搁在案头,转身离去。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姜宜年才缓缓睁开哭得红透的眼睛。
桌上是一碗熬得极其浓稠的白粥,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帐内没有点灯。
姜宜年坐起身,端起那碗温热的白粥,拿起了木勺。
她咽下一口,眼眶便热了一分。
她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吞咽着,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砸进粥碗里,晕开一片苦涩。
她心里堵得慌,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真正的孤立无援,只会让人像野兽一样拼命求生。
人只有在潜意识里有了依靠时,才会觉得委屈。
可她现在为什么会觉得委屈?
为什么白怀简几句的调侃,就能把她击得溃不成军?
姜宜年捏紧了手里的木勺,指节泛白。
她本以为,经历过前世顾家那场大火,自己早已斩断了对任何人的依附,和对感情的期待。
但她惊恐地发现,在黑风关外进退维谷的那一刻,在看到白怀简骑马出现的那一瞬间,她心底竟然生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
期盼。
她在期盼有个人能伸出手,替她摆平一切。
这个认知,比被骗走钱、比和顾家婆子们撕扯,更让她感到溃败和耻辱!
姜宜年将碗底最后一口混着眼泪咽下,披上斗篷,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的空地上,岩十三正提着马刷,借着微弱的月光给马匹梳理鬃毛。
姜宜年走过去:“岩大哥,你会对自己失望吗?”
岩十三拍了拍马脖子,呼出一口厚重的白气。“桃娘子,咱们这种拿命换钱的粗人,不懂你们大家闺秀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
“只要人还在赶路,就没资格对自己失望。”
岩十三将马刷扔进木桶里,语气却透着几分由衷的敬重:“不过,桃娘子,你是在下平生见过的,最勇敢果决的女子。”
“我出去走走,不用跟着我。”姜宜年低下头,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独自朝着后山的方向走去。
她站在高坡上,远远望见关外苦役营的方向,点点屋棚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积雪被踩踏的沙沙声。
有人跟着她!
姜宜年心头一紧,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拢在袖中的手立刻死死握住了那把匕首。
她咬牙后退几步,转身硬着头皮往山上跑走去。
哪知才刚走出去没多远,前方一道的火把光束,朝着这边晃了晃。
“谁在那边?”巡防军卒严厉的喝问声接踵而至。
姜宜年心一横,打算直接朝着密林里跑,再趁其不备闪到桃花源空间里躲起来。
刚一抬脚,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掌。紧接着,白怀简压低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哎呀,是我。”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已经被那力道,拉进了一旁极隐蔽的草堆后。
“嘘,别说话。”
白怀简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竖在唇边比了一下,另一只手将她往暗处带了带。
两人在黑暗里屏息等了一会儿。
那队举着火把的巡防兵卒在附近绕了一圈,见没发现异常,这才重新走远了。
直到火光彻底消失,姜宜年才挣开他。
不等她出声,白怀简已经先退开半步。
他抬起头,目光似在看着的夜空,并没有看她:“先别急着说后会无期。你看白日遇上那头熊,就是一语成谶。”
“黑风关巡防紧得很,我知你心急想去找父母,但现在不是时候。”
“白讼师怎么在这儿?又是出来下套子的?”姜宜年深吸一口气,语气里还带着白日里未消的火药味,“我竟不知,白大状除了做讼师,背地里竟然还是个猎手。”
白怀简闻言,轻轻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粒糖,细细剥了糖纸,塞入口中:“我在反思。今日月朗星稀,适合......反思。”
姜宜年有些错愕:“骄傲如白讼师,居然也会反思?”
“吾日三省,乃君子之道。”
嗯,好习惯。姜宜年站起身,踩到一截枯枝,咔哧一声,她又踩了一下,将把碎发别到耳后。
白怀简也跟着站起来,他掸了掸袖口,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你.....还害怕吗?”
“怕什么?”姜宜年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抱歉。是我失言了。”
听到这句突如其来的致歉,姜宜年微微睁大了双眼。
这夜里的白讼师是变异了?句句不在她猜测的上。
“你是在道歉?”
姜宜年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做讼师的,每天要在堂上说很多话,偶尔出些纰漏口不择言,也很正常。”白怀简找了个极其蹩脚的借口。
“我并不知道你翻山是为了想进黑风关,我是怕你遇见危险,才跟着。黑风将军审讯那个骗子,发现钱可能真的追不回来,才想让他在你面前受罚吗,让你心里好受些。”
“抱歉,我无心让你误会。下次,我会好好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下次,我帮了忙,也会好好告诉你。”
姜宜年拢在袖中的手指慢慢松开。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直视着白怀简的双眼。
借着月光,她细细看他,他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血丝。
白怀简的眼神清亮,漫天星辰都落在里面。
姜宜年沉默片刻,紧绷的双肩,松懈下来。“白讼师,我可能也误会了你。”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把对自己无能的愤怒,投射在了你身上。抱歉。”
白怀简眼底闪过一抹触动,终是收敛了波动,淡淡开口道:“害怕是正常的,失望也是正常的。只是别忘记,你自己才是那个敢把绝路蹚平的神明。”
“眼泪和后悔,渡不过雁北郡的城关。”
“你若想名正言顺地去找你的父母,就去拿下‘官媒’的身份。有了朝廷的牒文,何处去不得?”
姜宜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点点烟火和一轮明月高悬。
“你若能入主礼部,带着他们风风光光地回京都,圣上授官之日,亦是你恢复姜府荣光之时。”
“姜姑娘,要时刻记得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
姜宜年眼底发热,积雪被风吹落,几粒冰渣落在眼睫,她用力眨了几下眼。
她无比清楚地知道,她要做什么,又是经历了多少,才到了雁北。
所以,就让过去都过去,今日无事乱心。
不等她说话,白怀简递过来一粒剥掉油纸的松子糖。
她向来不爱吃外头那张糯米纸,又剥了一层,细细拍掉指尖沾上的碎屑。
白怀简嘴角又勾起一抹弧度,“连吃糖都如此挑剔......姜姑娘,跑到这冰天雪地的山里来,难不成为了追我?”
这人...真是....难得正经,“难得”正经.....
姜宜年冷哼一声:“白讼师,慎言。叫我桃娘子。”
“或许你未来的成婚对象,还要指望我来帮你找呢。我看白讼师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着急了。”
白怀简不置可否地负手而立。
“我亦有我要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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