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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四十。
王巧捧着手机冲进会议室，屏幕上是抖音的评论区截图。
“陈总你快看！'浪迹天涯'那条评论五万赞了！底下全在跟风，说要集齐青泽百村村长召唤神龙！”
王巧的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激动，脸颊微红，一双眼睛在日光灯下亮得反光。
陈峰接过手机，拇指快速滑了几屏。
评论区的画风确实变了。不再是单纯对某个产品的好奇，而是把“青泽百村”当成了一个可以收集、可以讨论的IP来对待。
有人在评论区搞接龙，有人自发做了表格统计十个村的特产清单，甚至有人开始催更——“剩下一百一十四个村长呢？快放出来！”
刘浩凑过去看了一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成了！这帮网友真把咱们的村长当盲盒开了！问啥时候出第一百二十四个！”
会议室里，吴小龙和张燕也长出了一口气，脸上全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陈峰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很清楚，互联网的逻辑就是赢家通吃。
如果今晚这十个视频砸下去连个水花都没有，那明天全省甚至全国，就会有无数个县城跟风模仿这种“村长带货”的模式。
到时候，巨大的流量池会被瞬间瓜分，青泽县连口汤都喝不上。
但现在，“青泽宇宙”这个概念被网友自己造出来了。
这就相当于在流量的汪洋大海里，青泽县抢先一步打下了地基，建起了护城河。
哪怕这十个村长以后不出彩，哪怕热度慢慢降下来，青泽县的农产品也已经有了一个坚实的基本盘。
互联网时代，最怕的不是被骂，是连被讨论的资格都没有。
只要有人讨论，就有流量，有流量，老百姓的东西就能变成钱。
这套逻辑是无数人摸索出来的，哪怕你是助农项目，也跳不出去。
“行了。”陈峰收回目光，站起身，顺手把椅子推回原位，“都下班吧，赶紧回家。”
会议室里的气氛猛地一滞。
王巧愣住了，指着屏幕：“陈总，这数据正往上冲呢，不盯着了？”
“盯着有啥用？”陈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穿在身上。
“视频发也发了，网友的反应你也看到了。你坐在这儿盯一宿，能多变出两个赞来？”
刘浩急了：“不是，峰子，这可是咱们全县的希望啊！你就不想看看今晚能冲到多高的热度？”
“热度又不是靠熬夜熬出来的。”
“这事儿得发酵，明天早上起来看，才是最真实的数据。你们愿意在这儿熬鹰就熬，我回去了。”
说完，陈峰推门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刘浩和王巧面面相觑。
“他怎么比我还淡定？”刘浩挠了挠头，“那可是十几个村的生计啊。”
“这叫定力。”张燕笑了笑，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走吧，听陈总的，明天还有别的事要忙呢。”
......
夜风一灌，陈峰深吸了一口气。
十一月底的青泽已经很冷了，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散成一团。
他把车启动，没急着踩油门，而是把暖风打到最低档，慢慢驶出厂区。
厂门口的路边，几个小摊贩还没收摊。
卖烤红薯的、炸串的、还有一个推着三轮车卖热豆浆的。
陈峰记得上个月这里只有两家，现在至少五六个了。
烤红薯的摊子前站着三个穿工服的年轻人，正低头等着老板翻炉子里的红薯。
工服背后印着“锦程制衣”四个字。
陈峰没停车，缓缓往前开。
路过城东工地时，他减了速。
围挡里面的塔吊虽然停了，但工地板房的灯还亮着，几个安保在门口蹲着抽烟聊天。
围挡外面，一排临时搭的简易棚子卖着各种小吃——炒粉、烤面筋、麻辣烫。
以前这片是荒地，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车子拐上老街。
一家新开的宵夜摊支了四张折叠桌，坐满了人。
陈峰的车速已经很慢了，他扭头看了一眼。
最近的一桌坐着三个小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身上穿的是半山物流的蓝色冲锋衣。
桌上摆着啤酒和烤串，其中一个正对着手机哈哈大笑，把屏幕转给同伴看。
“你看这村长，切肉切得跟武林高手似的。”
“靠山屯那个是吧？我今天送货路过他们村口，那腊肉味儿老远就闻到了。”
“哥们儿，咱以后是不是也能在视频里露个脸？我也想当网红。”
“就你？镜头拍到你，手机都得自动关机。”
三个人笑成一团。
陈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开。
又过了两个路口，他注意到路边一家以前总关着门的杂货铺，现在换了招牌，门口支了个LED屏，上面滚动着“青泽特产 全国包邮”几个字。
旁边的理发店还开着门，里面坐着两个等位的年轻女孩，低头刷手机。
再往前，是一家新开的奶茶店。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人影。
这条街，三个月前晚上八点就黑灯瞎火了。
陈峰没有刻意去数变化，但那些细节自己往眼睛里钻。
街边多出来的店铺、路上多出来的行人、夜色里多出来的灯光。
像是一座城慢慢在苏醒。
车子驶入老城区的巷子。
陈峰把车停在家门口，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
掏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
青泽县常住人口：303,741人。
比上周又多了六百。
日收益的数字在面板上跳动着，比一个月前翻了将近一倍。
他关掉面板，下车。
然后上了楼。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
陈母正在沙发上织毛衣，看到他进来抬了抬头：“回来啦？饭在锅里温着。”
“吃过了。”
“又在厂里随便对付的吧？”
陈峰没接话，换了拖鞋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看了一眼。排骨莲藕汤，还冒着热气。
他拿了个碗，盛了一碗端出来。
陈母瞥了他一眼，没说破，继续低头织毛衣。
陈峰坐在餐桌前喝汤。
莲藕炖得烂糯，排骨软到脱骨。
他一口一口喝着，脑子里难得什么都没想。
“你爸今天在棋摊上听人说。”陈母头也不抬，“城东那个新修的检测站，又是你搞的？”
“嗯。”
“人家都说你现在管的比县长还宽。”
陈峰笑了一下：“那可是瞎说。”
“我不管你管多宽。”陈母停下手里的针，正色道。
“别把自己累出毛病来。钱挣够花就行了，你爸也是这个意思。”
“知道了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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