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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加疯狂。
坡度陡峭,碎石和松针让脚下打滑,黑暗中根本看不清落脚点。陈野完全是凭着本能和Ghost拖拽的力量,连滚带爬地向下冲。身后的叫喊声、狗吠声和零星的枪声(可能是追兵在盲目射击或试图压制)越来越近,像催命的鼓点敲在耳膜上。
肺像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小腿肌肉因为过度使用和冰冷溪水的刺激而剧烈抽搐,每一次迈步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慢下来。Ghost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头在自家领地逃亡的野兽,总能找到相对可行的下冲路径,并不断将陈野拉向正确的方向。
“左边!跳!”Ghost低吼一声,自己率先向左侧一片相对茂密、坡度稍缓的灌木丛跃去。
陈野想都没想,跟着纵身一跃。身体砸进坚韧的灌木枝条中,脸上、手上立刻被划出无数细小的血口子。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跟着Ghost在灌木丛中钻行。枝叶刮擦着身体,发出哗啦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们分兵了!”Ghost一边疾奔,一边侧耳倾听,“有两个人带着狗从右边包抄!加快速度,前面有一片石林,到那里我们能有点掩护!”
石林?陈野抬头望去,前方黑黢黢的,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比周围树木颜色更深的、嶙峋的轮廓。
他们拼命冲向那片石林。身后的追兵似乎也察觉了他们的意图,叫喊声更加急促,狗吠声也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灌木被猛烈拨开的声音。
就在他们即将冲进石林边缘时,右侧后方,“咻”的一声,又是一支弩箭射来!
这次陈野听到了更清晰的弓弦震动声。箭矢擦着他的右臂外侧飞过,带起一溜血珠和火辣辣的疼痛。他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差点摔倒。
“别停!”Ghost回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几乎将他提了起来,拖着他冲进了石林。
石林里怪石嶙峋,大小不一的石灰岩柱像巨兽的牙齿般耸立着,形成了复杂的迷宫。月光在这里被切割得更加支离破碎,阴影重重。
Ghost拉着陈野躲到一根巨大的石柱后面,两人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剧烈喘息。
“你中箭了?”Ghost瞥了一眼陈野流血的手臂,是擦伤,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擦伤,没事。”陈野咬着牙,撕下已经被刮得破烂的衣袖下摆,胡乱捆在伤口上止血。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狗吠声已经到了石林边缘,但似乎迟疑了,在入口处徘徊、狂吠。带着狗的人不敢轻易进入这种复杂地形。
“他们怕里面有埋伏。”Ghost快速判断,“但我们不能久留。石林另一边是断崖,不高,下面应该是条干涸的河床。我们从那边下去,继续往东南方向走。”
断崖?陈野心里一紧。他现在这状态,能下断崖吗?
“跟紧我,看我落脚点。”Ghost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率先向石林深处移动。他选择了一条迂回但相对安全的路线,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区。
陈野紧紧跟上,努力记着Ghost的每一个落脚点。在石林中穿行比在树林里更加困难,空间狭窄,需要不断侧身、攀爬、甚至匍匐。他的体力已经濒临彻底耗尽,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
他们花了将近十分钟,才穿过不算大的石林,来到了另一侧的边缘。果然,脚下是黑乎乎的断崖,看不清有多深,但能听到下面有风吹过狭窄沟壑的呜咽声。
Ghost蹲在崖边,用手电极快地向下照了一下——大约七八米高,崖壁不算完全垂直,有些凸起和裂缝,底部是乱石滩。
“我先下,在下面接应你。看好我的路线。”Ghost说完,将手枪插回枪套,背好背包,抓住崖边一块稳固的岩石,身体灵巧地翻了下去,手脚并用,利用岩壁的裂缝和凸起,快速而稳定地向下移动,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陈野趴在崖边,心脏狂跳。他从未有过攀岩经验。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恐惧再次攫住了他。但身后的石林里,狗吠声和人的脚步声似乎正在试探着进入。
没有退路了。
他学着Ghost的样子,找到第一个落脚点和手抓点,小心翼翼地翻下崖边。粗糙的岩石磨蹭着已经伤痕累累的手掌和膝盖。他下降得很慢,很笨拙,好几次脚底打滑,全靠手臂死死抓住凸起的石头才没掉下去。手臂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崩开,鲜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
就在他下降到一半,脚正在摸索下一个落脚点时,上方崖边,突然出现了晃动的手电光柱!
“在下面!他们下崖了!”一个激动的声音喊道。
紧接着,“砰!砰!”两声枪响,子弹打在陈野头顶不远的岩壁上,溅起碎石和火星!
陈野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滑,整个人顿时失去支撑,向下坠去!
“啊——!”短促的惊呼脱口而出。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下去时,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从下方伸出,牢牢抓住了他的脚踝!下坠之势骤停!
是Ghost!他已经下到崖底,正攀在岩壁上一个凹陷处。
“抓住裂缝!右边!”Ghost低吼,声音因为用力而紧绷。
陈野慌乱中右手胡乱抓去,指尖抠进一道岩缝,勉强稳住了身体。他惊魂未定,大口喘气。
上方,追兵似乎不敢轻易下崖,但手电光不断扫射,还有人在喊:“扔手雷!炸死他们!”
手雷?!陈野头皮发麻。
“快!下去!”Ghost催促,同时松开了抓着他脚踝的手,自己率先滑落到崖底乱石滩上。
陈野不敢再耽搁,也顾不上姿势和技巧,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顺着剩下的岩壁滑了下去。落地时摔在碎石上,膝盖和手肘传来剧痛,但他立刻被Ghost拉起来,拖到一块大石头后面隐蔽。
几乎在他们躲好的同时,上方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然后是物体坠落的声音。
“轰——!”
一声爆炸在崖底不远处响起,火光瞬间照亮了乱石滩,气浪裹挟着碎石和尘土扑面而来!陈野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碎石噼里啪啦打在藏身的石头上。
“走!”爆炸的烟尘还未散去,Ghost已经再次行动。他判断追兵可能会趁爆炸的掩护绳降或绕路下来,必须立刻远离崖底。
两人沿着干涸的河床向前狂奔。河床里全是大小不一的石头,深一脚浅一脚,极其消耗体力。陈野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只是机械地跟着跑。爆炸的耳鸣渐渐消退,但身后的追兵声似乎被暂时阻隔了。
他们沿着河床跑了大概一公里,Ghost突然转向,爬上了河床一侧的斜坡,重新钻进了树林。
“不能一直沿河床走,目标太明显。”Ghost解释道,速度依旧不减。
陈野已经说不出话,只是麻木地点头,跟上。
又不知跑了多久,穿过了多少片林子,翻过了多少个小坡。天色,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透出一点深蓝的底色。快天亮了。
陈野的视线开始模糊,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感觉肺叶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疼。他知道,自己的体力真的到极限了。马拉松的极限他经历过,但那是可控的、有明确终点和补给支持的。而现在,是毫无止境的逃亡、恐惧、伤痛和未知。
就在他感觉自己下一步就要栽倒在地时,前面的Ghost突然停下了脚步,举起拳头。
陈野也勉强刹住身体,靠着一棵树,几乎虚脱。
Ghost警惕地观察着前方,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放下手,低声道:“我们到了。前面就是废弃前哨站的外围警戒区。暂时安全。”
到了?陈野茫然地抬头望去。前方树林似乎到了尽头,隐约能看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以及空地边缘一些低矮的、黑乎乎的建筑物轮廓。天光微熹,给那些轮廓镀上了一层冰冷的蓝灰色。
他们……竟然真的在天亮前,穿越了十几公里的险恶山林,甩掉了追兵,到达了汇合点?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度疲惫和微弱庆幸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腿一软,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
Ghost走到他身边,蹲下,检查了一下他手臂的伤口和整体的状态。“还能坚持吗?需要进入前哨站内部,与队员汇合,那里有基本的医疗和补给。”
陈野费力地点点头,想说话,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Ghost看着他惨白的脸和几乎涣散的眼神,沉默了一下,然后从背包里取出最后半根能量棒和一点水,递给他。“吃完,休息五分钟。然后我们进去。”
陈野接过,机械地咀嚼着,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补充着最后一点能量。冰水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五分钟后,在Ghost的搀扶下,陈野勉强站了起来。两人慢慢走出树林,朝着那片废弃的建筑群走去。
走近了才看清,这确实是一个小型的前哨站,几栋砖石结构的平房已经残破不堪,窗户大多破碎,墙上满是苔藓和涂鸦。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还有一些废弃的轮胎和油桶。一片死寂。
Ghost没有直接走向主建筑,而是带着陈野绕到侧面一栋看起来更不起眼、半埋入土坡的矮房后面。那里有一个隐蔽的、被杂草遮挡的入口,像是地下室或储藏间的门。
Ghost在门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门被从里面轻轻拉开一条缝。一双锐利的眼睛在门缝后扫视了一下,确认是Ghost后,门才完全打开。
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留着络腮胡、眼神凶悍如猛兽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穿着和陈野类似的深色作战服,但肌肉将衣服撑得鼓鼓的。他看了一眼Ghost,又看了一眼狼狈不堪、几乎挂在Ghost身上的陈野,粗声粗气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
“Ghost,这就是那个‘马拉松宝贝’?看起来快散架了。”
Ghost没理会他的调侃,扶着陈野走进门内。“Death,别废话。其他人呢?”
被称为Death的男人让开身子。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看起来曾经是储藏室,现在被简单清理过,点着几盏低亮度的蓄电池灯。房间里有几张折叠椅,一个简易的行军床,还有几个打开的装备箱。
除了Death,房间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正擦拭着一挺看起来就沉重无比的机枪部件。那人身材同样高大,但更显粗壮,脸庞方正,表情沉默,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但那双偶尔抬起的眼睛里,却透着冰冷的、如同西伯利亚冻原般的寒意。他瞥了进来的Ghost和陈野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低头擦拭武器。Reaper,陈野下意识想到了这个代号。
另一个,则站在一张摊开着地图和电子设备的折叠桌旁。那是个亚洲面孔的女性,身材纤细,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合身的黑色作战服,正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她听到动静抬起头,面容清秀,但眼神锐利如刀,快速扫过陈野,然后对Ghost说:“队长,你们迟到了十七分钟。追踪信号显示,至少有两股搜索力量在你们后方五公里范围内活动,正在向这个方向合拢。我们暴露的风险在增加。”
Phantom,情报和渗透专家。
Ghost将陈野扶到一张空着的折叠椅上坐下,对Phantom说:“遇到点麻烦,有弩手,还挨了一颗手雷。清理一下痕迹,准备转移预案。Viper和Wild Wolf呢?”他问的是狙击手毒蛇和另一名队员野狼(此时还不是陈野)。
“Viper在东南方向八百米外的制高点建立观察哨。Wild Wolf去东面两公里处设置预警装置和误导痕迹,应该快回来了。”Phantom语速很快,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陈野瘫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骨头和肌肉都在哀嚎。他环视着这个临时据点里的几个人——凶悍的Death,沉默的Reaper,干练的Phantom,还有刚刚把他从地狱边缘拖回来的Ghost。这就是幽灵小队?世界顶级的雇佣兵?
他们每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经历过无数生死、视危险为寻常的冰冷气息。和他们相比,自己这个所谓的“马拉松运动员”,简直像误入狼群的羔羊。
Death走过来,扔给陈野一个急救包,比Ghost那个更专业。“自己处理一下,小子。或者需要我帮忙?我手法可能比较‘重’。”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却没什么温度。
“我……自己来。”陈野接过急救包,低声道。他开始重新处理手臂的擦伤和其他地方的刮伤。伤口沾了泥土和汗水,需要仔细清创,很疼,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Ghost简单向Phantom和Death说明了一下一路的情况,特别是关于弩箭和疑似有组织的追兵。
“黑暗联盟在这边的反应比预想的快,人手也比情报显示的多。”Ghost总结道,“可能有本地武装配合。我们需要尽快带着‘素材’撤离,返回安全屋进行初步审讯和评估。”
“素材”,指的显然就是陈野。陈野低着头,默默包扎伤口,对这个称呼已经有些麻木了。
就在这时,那扇隐蔽的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另一种节奏。
Phantom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不知何时安装的微型摄像头),说:“是Wild Wolf。”
门打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那是个看起来比陈野大不了几岁的亚裔青年,身材精瘦,动作敏捷,眼神机警。他进来后立刻关好门,对Ghost点了点头:“队长,东面的预警装置布设好了,也留了些痕迹指向北边。不过我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说。”Ghost道。
Wild Wolf,也就是后来的野狼(此时陈野还未获得此代号),看了一眼陈野,然后对Ghost说:“西边,大概三公里外,有车辆活动的迹象,不是普通山路行车。而且,我截获到一段很短的加密无线电信号,频道很陌生,不是常见的军方或警方频段。我感觉……我们可能被更大的网兜住了。”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Phantom迅速在电脑上操作:“我正在尝试破解信号特征……需要时间。”
Ghost眉头微蹙,灰蓝色的眼睛里寒光闪烁。“看来,黑暗联盟对这批‘货’的重视程度,远超客户提供的评估。或者……我们拦截‘货’的行动本身,触动了他们某根敏感的神经。”
他看向瘫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的陈野。
“陈野,”Ghost第一次正式叫他的名字,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的‘测试品’身份,或许比我们想象的,牵扯到更深的秘密。而现在,这个秘密,正引来更多的猎人和更大的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队员。
“休息取消。立刻整理装备,销毁痕迹。五分钟后,我们撤离。目标,东南方向二十公里外的二号备用汇合点。”
“是,队长。”其他几人齐声应道,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行动起来,收拾装备,清理房间。
Death走到陈野面前,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别发呆了,菜鸟。地狱观光团,下一站要发车了。希望你的腿,还能跑得动。”
陈野被他拉得一个趔趄,看着眼前这群瞬间进入战备状态、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的职业杀戮机器,再想想身后不知多少、装备可能更精良的追兵,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到达“安全点”的庆幸,瞬间荡然无存。
Ghost说得对。
他的马拉松,或者说是他的地狱之旅,真的,才刚刚开始。
而前方,似乎还有更浓重的血色,在黎明到来前的最深黑暗里,无声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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