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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章 藏区支教(求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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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动物园。

    不是牛马,就是鸡鸭。

    这是第三年。

    裴怡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草原上的纯牛马。

    “裴老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还有两个哥哥。”

    裴怡的耳畔回响起多吉的这句话。

    她就瑟瑟发抖。

    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在三个月前。

    现在想起来还是让她头皮发麻。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怎么就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

    裴怡站在宿舍门口。

    她看着远处连绵的雅拉雪山,叹了口气。

    三年前,她还坐在师范大学的宿舍里。

    为大四毕业找工作发愁。

    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

    考编考研的竞争都比她想得更激烈。

    导员找她谈话,说有个“三支一扶”项目。

    去基层支教几年,回来考编能加分。

    当时她想都没想就报了名。

    谁曾想,抽签把她抽到了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康定市下属的塔公草原。

    塔公草原美得像画。

    春天草甸返青,格桑花开成海;

    夏天雪山融水,溪流潺潺;

    秋天一片金黄,牦牛成群;

    冬天白雪覆顶,经幡猎猎。

    可这美景背后,是她所在的这个小村——

    破旧得连外卖都点不到,手机信号时有时无。

    村里中老年人说藏语,她一句都听不懂。

    交流全靠比划。

    村里唯一的高中,就是三排平房围成的院子。

    教室墙壁掉皮,黑板坑坑洼洼。

    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整个高三年级只有一个班,十四名学生。

    裴怡就是这十四个人的老师。

    第一次走进教室,她一眼就注意到了最后一排的那个男生。

    太高了。

    一米八三的个子窝在矮小的课桌后面,长手长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的皮肤是高原常见的偏黑色,晒得很匀称。

    最显眼的是那一头自然卷的卷毛。

    蓬松地堆在脑袋上。

    毛茸茸的,像只温顺的小绵羊。

    还有那双眼睛。

    琥珀色的杏仁眼,瞳孔颜色比汉人浅。

    在阳光下透出玻璃珠一样的质感。

    裴怡当时就愣住了。

    她教书育人的信念在那一刻遭遇了严峻考验。

    她在心里默念了十遍“我是老师他是学生”。

    这才稳住心神,板着脸开始点名。

    “多吉。”

    “到。”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一侧还有个浅浅的梨涡。

    裴怡移开视线,在心里又念了十遍“我是有师德的人”。

    为了让自己别“见色眼开”,她对多吉格外严厉。

    提问专挑他不会的。

    作业批改故意一处错误就多打几个叉。

    上课走神第一个就批评他。

    她想着,凶一点,就能拉开距离,就能提醒自己——

    他只是你的学生。

    可她没想到,这孩子疑似是个抖M。

    越凶他,他越往跟前凑。

    下课问问题,放学请教作业。

    连中午打饭都能“偶遇”。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总是亮晶晶地看着她。

    就像一面照妖镜,照出她心里的邪祟不堪。

    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后来裴怡才知道,多吉已经满18岁了。

    他在家多放了两年牧,所以才晚上了学。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

    多吉站在她面前,认认真真地说:

    “裴老师,我喜欢你。”

    裴怡手里的红笔差点掉地上。

    她只是喜欢看帅哥,但是对多吉没有男女之情。

    她还没想好怎么拒绝。

    多吉就补了那句让她现在想起来还瑟瑟发抖的话: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还有两个哥哥,长得比我帅。我们藏族人是可以共妻的。”

    裴怡当时大脑一片空白。

    她当然听说过这个风俗。

    去年班上有个学生的哥哥娶妻。

    同学们起哄恭喜那个同学。

    她震惊了半天。

    “多吉!”

    她板起脸,

    “你给我回去好好复习,离高考还有不到一年,你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多吉没动,认真看着她:

    “我是想清楚了才说的。”

    “你想清楚什么?你才十八岁,你知道什么是喜欢?”

    “知道。”

    他说,

    “就是想天天看见你。”

    裴怡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

    “行,就算你喜欢我,那也得等高考结束。你要是考不好,说什么都没用。”

    多吉看着她,忽然笑了:

    “裴老师,你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裴怡不承认:

    “我是对你负责。”

    “那行,”

    他说,

    “我考给你看。”

    那天之后,多吉真的收敛了。

    不再有事没事往她跟前凑。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埋头做题。

    裴怡有时候抬头,会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目光一触即离,然后继续低头写题。

    时间一天天过去。

    塔公草原从春天走到夏天,又从夏天走到秋天。

    多吉的成绩本就拔尖,在这所偏远的高中里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裴怡知道他天资聪慧。

    只是这里教育资源太差,埋没了这块料。

    她也知道他大哥在县城托了关系,联系了城里的补习班。

    让多吉最后几个月去那边冲刺。

    临走那天是十一月,草原已经枯黄。

    雪山上吹下来的风冷得刺骨。

    晚自习后,多吉来找她。

    “裴老师,我明天走了。”

    裴怡点点头:

    “好好考。”

    多吉站在她面前,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发白。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像两汪融化的蜜。

    “裴老师,”

    他轻声说,

    “你等我。”

    裴怡看着他,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她才二十五,不是铁石心肠。

    被这样一个少年用这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说不动摇是假的。

    但她不能。

    “多吉,”

    她说,

    “你去好好考试,考上好大学,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等你见过更多的人,你就会发现,裴老师没什么特别的。”

    多吉摇头:

    “我不会。”

    “你会。”裴怡说。

    多吉没再争辩。

    他只是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月光下,那个一米八三的高个子少年。

    就那么红着眼眶,站在坑坑洼洼的村路上。

    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狼。

    “裴怡,”

    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你等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裴怡站在原地,看着他背上的包一晃一晃。

    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村口的拐角。

    风吹过来,她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凉。

    伸手一摸,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哭了。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裴怡正在宿舍里批改下一届的期末卷子。

    手机响了,是多吉发来的消息:

    我过一本线了,超了三十多分。

    裴怡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然后第二条消息进来了:

    我回塔公了,明天去找你。这次你得给我个名分。

    裴怡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七月的塔公草原正是最美的时候。

    草甸绿得像铺了一层绒毯,格桑花开得到处都是。

    阳光灿烂得过分,晒得人睁不开眼。

    她想起三年前刚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是来受苦的。

    想起无数次想逃跑的夜晚,想起那些听不懂的藏语,想起没有信号的周末。

    她一个人坐在宿舍里,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可现在呢?

    她好像没那么想跑了。

    第二天下午,多吉出现在校门口。

    他穿着件白T恤,背一个斜挎包。

    似乎晒黑了一点,笑起来还是那两颗虎牙和一侧梨涡。

    手里拿着那张成绩单,举到她面前。

    “裴老师,我考上了。”

    裴怡看着那张成绩单,又看看他。

    她没伸手去接。

    “考上了就好,”她说,

    “志愿填了吗?”

    多吉的手悬在半空,笑容顿了顿,还是把那成绩单往她面前递了递:

    “填了,你家乡的学校。我想去你的家乡看看。”

    裴怡往后退了半步。

    “多吉,”她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记得我说过,等你考完,我们再说。”

    多吉眼睛亮了亮:

    “嗯,现在考完了,你说了算。”

    “那好,”裴怡说,

    “我的答案是——

    不行。”

    多吉愣住了。

    阳光很烈,晒得他眯起眼睛。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是亮晶晶地看着她。

    只是里面的光开始晃动,像被风吹皱的湖水。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十八岁,我二十五岁。因为你是我的学生,我是你的老师。因为你马上要去上大学,会认识很多同龄的女孩子,会见识更大的世界。因为你只是困在这里太久了,把我当成了你想象中的那个人——”

    “不是。”

    多吉打断她,声音有点哑,

    “裴怡,不是这样的。”

    “是。”裴怡说,

    “你现在不信,但以后会信的。”

    多吉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像那天晚上一样。

    “裴怡,”他说,

    “你说过等我考完再说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我没说话不算话,”裴怡说,

    “我说的是‘再说’,没说‘行’。我现在说了,不行。”

    多吉攥着那张成绩单,指节发白。

    “那你要我怎么办?”他问,

    “我考了高分,我报了你家乡的学校,我想离你近一点,我做错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做错,”裴怡说,“是我错了。”

    “你错什么了?”

    裴怡没回答。

    她错在当初不该心软,不该用“等你考完”这种话来拖延。

    她以为半年时间能冲淡一个少年的热情,能让他想清楚。

    能让这件事自然而然地过去。

    可她错了。

    “多吉,”她说,

    “你走吧。去上大学,去认识新的人,去好好过你的人生。”

    多吉看着她,眼眶红得厉害,但忍着没哭。

    “裴怡,”他说,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但我不会放弃的。”

    他把那张成绩单塞到她手里,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裴怡站在原地,捏着那张还带着他体温的成绩单。

    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村口的拐角。

    风吹过来,格桑花在她脚边摇晃。

    她低头看了一眼成绩单上的数字,超出一本线三十多分。

    多好的成绩。

    多好的孩子。

    她不能耽误他。

    远处,经幡在风里猎猎作响。

    雅拉雪山顶上,一朵云慢慢飘过。

    裴怡把成绩单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那片蓝得不真实的天。

    那天晚上,裴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响了一下,是多吉发来的消息:

    裴老师,你睡了吗?

    裴怡没回。

    又一条:我知道你没睡。

    裴怡还是没回。

    第三条:我还有两个哥哥,他们真的比我帅。你考虑考虑?

    裴怡盯着屏幕,气得笑出声。

    这什么品种的小狼狗?

    表白被拒,转头就开始推销自己亲哥?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全是那句话——

    “我们藏族人是可以共qi的。”

    裴怡猛地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

    她在想什么?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睡觉。

    别想了。

    三个男人,她想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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