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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怡突然想到那段益达广告的台词。
嗨,你的益达。
不,是你的益达。
益达,笑出强大。
她看着齐云萧手里那个红色的小包装,看着它被他的手指捏着,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荒诞得可笑。
对方替她捡起来,递给她,然后等着她解释。
齐云萧的眼神分明写着:
来吧,解释一下。
漂亮的女人如果太天真,那不是尤物,是猎物。
但是显然裴怡觉得自己很聪明。
她恬不知耻地露出一个假意单纯的笑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点牙齿。
那种笑容她练习过很多次,在镜子前,在手机前置摄像头里。
她知道什么角度最好看,什么弧度最无辜,什么表情最让人不忍心追问。
“这个啊,”她接过那个红色小包装,在手里转了转,语气轻描淡写,
“我在川西支教的时候,政府宣传每年12月1日是世界艾滋病日,旨在提高公众对艾滋病的认识,消除歧视,并推动预防措施,所以给各大高校免费发放的避孕套。我当时也拿了一个,但是一直没地方用。”
她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像是在寻找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又像是在回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事实。
那眼神,就像当年老师抓到她抄作业,罚她站在走廊上把数学卷最后一大题第二小问三个解全部写完才能走。
她那时候也是这样,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假装在思考,其实脑子里一片空白。
齐云萧知道她在撒谎。
但他没有揭穿她。
当年她抄的那本数学答案就是他写的。
传到他们班上,大家都在抄。
他写得工工整整,每一步推导都清清楚楚,连辅助线的虚线都画得一丝不苟。
那张练习卷子传遍了整个年级,也传到了她手里。
为什么她和她同桌一下就被抓住了?
因为以她俩的智商,第二问根本写不出三个解。
甚至最后一大题第一问,套个公式写个“解”字,就算她作答完成了。
老师掰掰脚指头都知道是她抄的。
他那时候假装风轻云淡地路过她被罚站的走廊,看她趴在窗台上踮着脚,一头埋进那本练习册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皱着的眉头上,落在那只咬着笔杆的手指上。
他觉得她是那么的可爱。
可爱到他想变态地占有她。
想把她关起来,锁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想听她每天早起,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想看她哭,看她笑,看她生气,看她撒娇。
想毁灭她,并被她毁灭。
那时候他才十几岁,就已经有这种变态的想法了。
他觉得自己很可怕,所以根本不敢声张。
他当时最好的哥们一直夸裴怡长得好看。
说不在他们自己班上真是可惜了,不然高低要和她搞个恋爱谈谈。
齐云萧当时听了很不爽,但他又不敢告诉别人他自己的阴暗想法。
他甚至模考互换班级考场的时候,趁机收集她考完试擦过的一地橡皮屑。
她会把用过的橡皮屑吹到地上。
细细的,碎碎的,带着一点铅笔的灰。
他会假意主动值班打扫卫生,趁没人的时候蹲在地上,一粒一粒地捡起来,装进笔管里。
回去之后,他对着那些橡皮屑,想象她写字的样子,想象她咬着笔杆思考的样子,想象她擦掉错误答案时微微皱眉的样子。
然后,看着那些碎屑。
打_fei_机。
没人知道所谓的高岭之花,不染尘埃的齐云萧,其实内心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变态。
表面越是温文尔雅、温润如玉的人,内心就越是阴暗扭曲、锋利如刃。
他也鄙夷这样的自己,可他就是着了魔似的,无法控制。
那些橡皮屑,那些她用过的草稿纸,那些她遗落在考场里的发圈。
他全都收藏着,藏在一个带锁的铁盒子里,藏在床底下,藏在没有人知道的角落。
他每日观摩,染指,想象着她的轮廓样子,对其不可描述。
直到那天,他在课桌里发现她写的情书。
在此之前,他一直麻痹自己,得不到就骗自己不想要。
他再也不想像下水道里的老鼠般,窥探着她的幸福。
他想与她一起堕入凡尘。
哪怕永世不得翻身。
现在她就坐在他对面,戴着别的男人送的戒指,口袋里装着和别的男人用过的套。
他还是觉得她可爱。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不可救药的可爱。
可这份可爱,不是他独有的。
她会对每一个男人曲意逢迎的笑,她是个小骗子。
他看着她滴溜溜转的眼珠子,看着她假意单纯的笑容,看着她拙劣的谎言,忽然笑了。
“那你想和我一起用这个套吗?”
裴怡愣了一下。
她看着齐云萧,那个曾经风光霁月的人。
看着他那张清秀的、温润的、像江南水墨画一样的脸。
看着他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他眼睛里那种她看不懂的光。
“好啊。”
她不知道是不是这餐厅的特调饮品其实是酒精勾兑头孢。
她感觉头脑一热就脱口而出这句话。
跟条件反射似的去调戏对方,完全不顾及这实际上是她爸妈安排的相亲对象。
她觉得齐云萧和她没接触几个小时就说喜欢她,他很肤浅。
但他有品。
她本着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对象多个家的渣女原则,玩的就是一种感觉。
走肾,但是她不走心。
反正她又不是没跟男人睡过。
一个也是睡,两个也是睡。
川西的睡了,无锡的也可以睡。
反正全是帅哥,身体健康也没有传染病,左右她都不吃亏。
谁的新欢,不是别人的旧爱。
她说完“好啊”之后,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服务员在旁边假装整理餐具,耳朵却竖得老高。
服务员似乎心里在想:
这他妈就约上了?还是年轻人会玩,666。
然后他站起来,替她拉开椅子。
她站起来,拎起包。
他拿起她的大衣,替她披上。
那条烟灰色围巾还搭在她肩上,他没有要回去。
两个人走出餐厅,走过清名桥,走过南长街的青石板路。
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掌心温热,骨节分明。
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握,是确定的、笃定的、不容拒绝的握。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只交握的手,他的手比她还白。
白花花的晃眼睛,也不知道他那里是什么颜色。
她咽了咽口水,装作矜持的样子。
他的中指上没有戒指。
她的中指上却有一颗摘不掉的红珊瑚。
她没挣开。
他们手挽着手,走进了南长街旁边的一家快捷酒店。
裴怡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
递给前台的时候,手抖了抖。
她看见了那张身份证上的照片,是曾经的她自己的。
扎着马尾,素面朝天,眼神干净得像一杯白开水。
那是八年前的她。
还没去过川西,还没见过雪山,还没遇见过那些男人。
她的手指碰到柜台冰凉的表面,又缩回来,然后又递过去。
前台小姑娘接过身份证,刷了一下,还给她。
她瞄了一眼齐云萧的身份证。
证件上还是高中时期的他,他还没到期更换照片。
青春阳光,眉眼干净,笑容腼腆。
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很清爽。
她又瞄了一眼他的身份证后面几个数字,10月15日。
原来他生日比她还小三个月。
破案了,竟然是弟弟啊。
事到如今,她发现了,她本人没啥特色,就是人色。
喜欢弟弟,喜欢哥哥,喜欢年上,也喜欢年下。
只要好看,只要对她胃口,她什么都喜欢。
她在心里想着,自己真令人作呕啊。
当两个人手牵手步行上了电梯,刷卡摁电梯按钮时,她有些后悔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灯光很亮,照得她无所遁形。
她看着电梯镜面里映出的自己——
他站在她旁边,比她高半个头,大衣的袖子蹭着她的手背。
那种温热的触感让她想起川西的雪。
那些雪落在她手心里。
也是温热的,也是短暂的,也是让她后悔的。
电梯门开了。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听着自己的心跳。砰,砰,砰。
仿佛每一下都在说:
回头还来得及。
可她没有回头。
他停在1808号房间门前,刷卡,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他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裴怡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半开的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走廊的灯光从身后照进去,在地板上铺出一小片光亮。
她看见里面有一张大床,白色的床品叠得整整齐齐。
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盏小小的台灯。
看见窗边有一把椅子,那椅子形状有些暧昧。
看见自己在这间房间里。
看见自己站在他面前。
随后仿佛看见自己脱下大衣,看见自己——
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她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一句。
她真是个畜生啊。
可她的脚还是不听使唤迈了进去。
她有什么问题呢?
她只是犯了每个女人都会犯的错。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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