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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是摸金校尉?”
这是最正宗的分金定穴本领。
看到这里,就连一向沉稳的鹧鸪哨,脸色也变了变,望向黄白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
黄白神色不变,只是淡淡一笑。
“算是吧,这确实是摸金校尉的本事。”
他既没点头承认,也没一口否认。
毕竟这只是他诸多身份里较不起眼的一个。
旁人眼下能看到的,不过是其中一层,黄白实则在更高一层。
“怪不得……”
鹧鸪哨真没想到,半路结识的一个年轻道士,身怀摸金校尉的传承。
陈玉楼收起了先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手中折扇轻轻一收,目光落在黄白脸上,道:
“黄道长也是冲着瓶山来的?”
盗墓四大门派,平日里遇见一个都不容易,如今瓶山这里,搬山、卸岭、摸金三路人马一口气凑了三个。
他可不信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陈玉楼表面看着随性,实则是卸岭魁首,手下统着上万帮众,心思绝非表面那般粗疏。
黄白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我求丹,不求财。”
罗老歪在一旁听着,偷偷给陈玉楼使了个眼色,又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枪,眉毛一挑,意思很明白。
他们这边有人有枪,不怕黄白和鹧鸪哨临时翻脸。
“欢迎,我陈玉楼也不是贪财之人,这趟下斗,主要是为了赈济灾民。”
“总把头仁义。”
罗老歪见气氛缓下来,立刻跟着打圆场,哈哈笑道:
“这不就对了嘛。摸金求丹,搬山求珠,卸岭求财,大家各取所需,谁也不碍着谁。等这趟出来,老罗做东,请各位痛痛快快喝一场!”
他说得豪气,心里其实一点都不虚。
几百号兵马压在这里,真要翻脸,他也自认不怕。
众人商议已定,这趟下斗的指挥,竟不知不觉落到了黄白手上。
黄白抬手指向山脊一处。
“从这里炸开,下面就能见到地宫入口。”
罗老歪一挥手,手下兵勇立刻搬来炸药。
轰!
数百斤炸药同时引爆,山石崩裂,烟尘滚滚,一处黑洞洞的地宫随之显露出来。
呜呜!
阴风自洞口深处倒卷而出,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后脖颈都跟着发凉。
陈玉楼站在洞口前,低头往里看了一眼,又转头望向黄白,忍不住感叹:
“摸金一脉的分金定穴,果然名不虚传。”
这下他是真服气了。
论找墓认穴的本事,摸金校尉的确高出旁人一头。
“总把头过誉了。”
黄白站在原地,看着卸岭众人清障探路,心中颇为满意。
果然,专业的事就让专业的人去办。
换作自己一个人来,都得费不少功夫。
如今有卸岭和军阀的人马在前头卖力,他倒是省心了不少。
至于财货,便由他们去取。
黄白真正看中的,只有墓里的丹药和古法。
这时,一名斥候快步跑来,抱拳禀报:
“总把头,黄道长,地宫入口已经清理出来了!”
“请。”陈玉楼抬手,示意鹧鸪哨和黄白同行。
“请。”鹧鸪哨也点了点头。
三人并肩往前走去。
陈玉楼边走边打量黄白背后的五行阵盘,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
“黄道长,这法器也是用来分金定穴的?”
黄白摇了摇头。
“不是,这是降妖除魔用的。”
陈玉楼听得一愣,脸上露出一点古怪神色。
“这东西看着笨重,背着进墓恐怕不太方便。若真要用,交给手下人背着就是,何必自己带着?”
黄白笑了笑,没多解释。
前头卸岭众人高举火把,把原本漆黑的墓道映得通亮。
趁着往里走的工夫,鹧鸪哨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摸金校尉一脉师承极严,黄道长师承何人?说不定我还听过名号。”
黄白神色如常,随口答道:
“小时候碰见过一个游方道士,跟他学了点本事。至于他叫什么,我也不清楚。”
这话听着敷衍,却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总不能告诉鹧鸪哨,自己这一身摸金本领,是从你未来的外孙女婿那边学来的吧。
鹧鸪哨见他不愿多说,也就没再追问。
地宫深处幽暗无比,火把光芒摇曳,将两侧墙壁映得忽明忽暗。
轰!轰!
前方时不时传来爆炸声。
卸岭一脉遇墙破墙,遇门炸门,什么流沙、翻板、千斤石,在炸药面前都没那么神秘了。
黄白一路看着,也不由暗暗点头。
有时候最简单的手段,往往最有效。
随着众人越走越深,地宫的全貌渐渐露了出来。
这地方广大得像一座地下城池,两侧琉璃盏中嵌着夜明珠,散发出幽微冷光,映得四周越发玄幽古怪。
黄白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目光落在一旁的壁画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
壁画里画着一个守着丹炉的男子。
那人跋山涉水,寻访名山,采药炼丹,最终竟炼出了一颗形似人眼的丹丸。
“这是……雮尘珠?”
鹧鸪哨看到那颗丹丸,心头顿时一震,下意识联想到了让扎格拉玛一族苦苦寻找数代的宝物。
黄白却没接话,而是继续往后看去。
下一幅壁画里,那男子服下丹药,腹部长出白羽,后背生出双翅,再往后,整个人渐渐化作羽人,似要乘风登仙。
“这不像元代古墓。”陈玉楼皱了皱眉,第一眼便看出了不对。
黄白走上前,目光始终停留在那羽化之人的壁画上。
“自然不是。”
“这墓的年代还要更早,往上追,至少能到秦汉。”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里都多了几分压不住的异样。
因为他看见的,不只是壁画,是自己一直在找的外丹大道。
“秦始皇一统六国之后,求长生而不得。到了汉代,帝王将相更是深信神仙方术,举国上下都以服丹成仙为荣。”
“那时候才有生作寻仙之游,死起厚葬之风。”
黄白抬手轻轻拂过壁画上的纹路,低声道:
“这些画讲的是驱傩逐疫、服丹登仙。”
外丹之道,从来不是吞一粒药那么简单。
服丹之后,往往伴随异象。壁画中男子化为羽人,并不是什么畸变怪物,而是服丹之后的登仙征兆。
楚辞中早有记载:“仍羽人于丹丘,留不死之旧乡。”
汉代诗文里也写过类似异象:“服药四五日,身轻生羽翼。”
壁画到了男子长出白羽这里便戛然而止,后面到底是登仙而去,还是服丹暴死,已经无人知晓。
花灵听得一脸新奇,忍不住问道:
“成仙就是长羽毛?那不成怪物了吗?”
黄白心情不错,闻言转头看她,耐心解释了两句。
“不只是羽毛。”
“再往后,还可能长出鸟喙、鸟爪、鸟尾,这个过程便叫羽化。就像虫蛹破茧成蝶,肉身先异,再谈登仙。”
当然,羽化还不是终点。再往后,异象会一点点化去,羽毛可成羽衣,爪喙可化道纹,甚至变成彩云、灵芝、宝光。
仙人又称“羽衣之客”,根子便在这里。
“这才是真正的生命升华与蜕变,妙不可言。”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轻轻叹了一声。
修仙的本质,从来不是把所谓天地灵气一股脑往身体里塞。
那只是术,不是道。
真正的修道修仙,必然伴随着生命本质的变化,乃至某种程度的“道化”。
黄白望着壁画,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这次瓶山之行,若不出意外,自己得到的绝不只是几粒残丹,说不定还能摸到更系统的炼丹法门。
旁边几人看他这副神情,原本还有些不信他“只求丹药”的,此刻也全信了。
这人对金银财货是真没半点兴趣。
陈玉楼在一旁看着,心中暗道:
“这世道真是什么人都有。倒斗的、求珠的、修仙的,今天算是凑齐了。”
众人正各自想着,前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啊!!”
只见墓道两侧的缝隙里,密密麻麻的蜈蚣潮水般涌了出来。
被咬中的人连挣扎都来不及,转眼便化作一滩脓水,死状惨不忍睹。
“退!”
有人大吼,场面瞬间乱了。
也就在这时,老洋人背上的鸡笼砰然震开。
怒晴鸡振翅而出,双翅舒展如云霞铺展,直冲墓道上空。
“咕咕咕!!”
一声长鸣,响彻地宫。
刹那之间,雄鸡一啼天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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