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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辉的大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死死盯着照片上那张脸。
几秒钟的迟疑后，恨意压倒了一切。
他点了下去。
照片发送成功。
另一边，黄文江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点开图片。
照片很模糊，像是在匆忙中抓拍的。一个年轻人，穿着廉价的T恤，相貌平平，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他将手机扔在副驾驶位上，从后座拿过一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笔记本电脑。开机，没有进入常规的操作系统，屏幕上跳动着几行代码，他熟练地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一个简洁的蓝色界面弹了出来。
内部系统。
一个名字，一张照片，对于他来说，足够了。
他将“楚飞”两个字输入搜索框，系统开始飞速筛选。全国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他加上了“粤省”作为筛选条件，结果为零。
他又将范围扩大到周边的几个省份，依旧一无所获。
黄文江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正常。只要是在国内有合法身份的人，不可能查不到。除非……对方用的是假名，或者身份信息被特殊加密了。
他重新审视那张模糊的照片，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桂省。
一个念头闪过。深城的外来人口，桂省占了不小的比例。
他将搜索范围锁定在桂省，屏幕上的数据再次滚动起来。这一次，弹出了十几个同名的人。
黄文江耐着性子，一个一个地点开，与手机上的照片进行比对。当点到第七个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就是他。
资料显示：楚飞，男，二十四岁，户籍所在地，桂省明江县城。家庭成员一栏里，只有一对务农的父母。教育背景，高中毕业。社会关系，清白得像一张白纸。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青年。
黄文江的疑虑更深了。一个普通的农村青年，怎么李辉让他去调查对方。
靠系统里的这些表面信息，显然挖不出真相。
黄文江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喂，哪位？”
“老赵，是我，黄文江。”
“文江？”对面的声音瞬间清醒，带着几分惊讶和热情，“稀客啊！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有点小事，想找你打听个人。”黄文江开门见山。
“你说。”
“桂省明江县，有个叫楚飞的年轻人，你有没有印象？”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黄文江以为信号断了。
“喂？老赵？”
“……文江，”对面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变得异常干涩和凝重，“你问这个人干什么？”
黄文江心中一沉。他听出了对方语气里的警惕和……恐惧。
“一个朋友的子侄，让我调查的。”黄文江避重就轻。
“调查？”老赵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猛地压低，像是怕被谁听到一样，“文江，听我一句劝。不管是什么冲突，马上让你那朋友的子侄去赔礼道歉，越快越好！能用钱解决就用钱解决，钱不够我给你补！千万，千万别再往下查，更别想着报复！”
黄文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老赵在桂省经营多年，地位稳固，向来说一不二，何曾有过这种近乎失态的反应？
“他到底是什么人？”黄文江的声音也变得沙哑。
“他不是普通人……”老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是掌控着桂省好几个城市地下世界的阎王！你懂我的意思吗？明面上，他家世清白，可暗地里，死在他手上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去年邕城赵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对外说是资金链断裂，狗屁！就是因为赵家那个不成器的公子哥，惹了他。”
黄文江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邕城赵家的事情，他有所耳闻。一个经营了数十年的大家族，一夜倾覆，当时在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没想到根源竟然在这里。
一个资料上普普通通的农村青年，竟是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恐怖角色？
这已经不是愣头青了，这是一条过江的猛龙！
李辉那个蠢货，他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文江，你听到了吗？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当我没接过你这个电话，你也没问过我！”老赵说完，不等黄文江回应，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黄文江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他扭头看着副驾驶上那张楚飞的照片，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此刻在他眼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然。
黄文江不敢再想下去，他立刻拨通了李辉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江哥，查到了吗？那小子什么来头？”李辉急不可耐的声音传来。
黄文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声音冷得像冰：“小辉，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和那个楚飞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语气里，再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只剩下前所未有的严肃。
李辉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搞得一愣。他找黄文江，是让他帮忙报仇的，不是来接受审问的。他本来的算盘是，先让黄文江试试水，如果能轻松解决最好，解决不了，事情闹大了，再让他爸出面收拾残局。
“江哥……我……”
“我答应你，不告诉你爸。”黄文江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直接堵死了他的退路。他很清楚，这种能在桂省搅动风云的大佬，绝不是李辉甚至李勤奋能轻易拿捏的。一旦处理不好，别说李勤奋的升迁，整个李家都可能被拖下水。
听到这个保证，李辉心里的防线才松动了。他咬着牙，把刚才在看守所门口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对方如何嚣张，如何不把他和李家放在眼里。
“……楚飞打了我。”
“我现在都还在医院里躺着！”李辉的声音里充满了屈辱和不甘。
黄文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完了。
已经结仇了。
他本来还想着，如果只是小摩擦，立刻让李辉大事化小，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现在，市长的儿子被人打进了医院，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你伤得怎么样？严重吗？”黄文江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在哪个医院？我过去找你。”
李辉要的就是这句话，他以为黄文江是要来帮他策划报仇。“我在市人民医院，住院部八楼，801。”
“我马上过去。”
黄文江挂断电话，将手机重重地扔在副驾驶上。
他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车河，眼神阴沉得可怕。
这个烂摊子，太大了。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帕萨特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车流中强行掉头，朝着市人民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在他的脸上拉出明明灭灭的光影。
黄文江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在李勤奋知道之前，处理好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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