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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张红中并排摆在桌心，像一对锁扣，扣死了十年恩怨，也扣开了尘封的棋局。整个和顺麻将馆静得只剩呼吸，连空气都绷得发紧。
黑衣男人——强子，死死盯着那对红中，脸色从震惊一点点沉成凝重。他在老财身边待了七年，见过狠人、见过骗子、见过不要命的，却从没见过有人敢拿着沈建明的红中，坐在这张桌上，如此坦荡。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强子声音压得极低，指节微微发白。
“我知道。”林丽茹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红中成双，局换人掌。我舅舅留下的话，我替他说。”
强子猛地吸了一口气。这句话是当年沈建明在牌桌上亲口说的，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不是暗号，是遗命。
“你舅舅当年留下过一场局。”强子喉结滚动，终于松了口，“一场只有三个人能上的死局。老财、陆沉渊、沈建明。一把牌定所有恩怨、所有证据、所有活路。”
林丽茹的心狠狠一震。她听过局，却不知道是三人死局。
“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追问，声音微紧。
强子沉默很久，像是在揭开一道伤疤：“十年前，你舅舅、陆沉渊、老财，还有师父，四个人一起做古董修复。后来老财野心大，开始走私、洗钱、拉人下水。师父不同意，被他害死。”
“我们三个师兄弟，为了给师父报仇，约定在和顺牌桌一把定生死。赢的人，清理门户，拿走证据，守住手艺；输的人，退出、闭嘴、或者死。”
林丽茹听得心口发紧，“我舅舅快赢了，对吗？”她轻声说。
强子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涩然：“是。他听卡三万，就差最后一张。只要胡了，老财当场就得认栽。可他……”
“老财毁约。”林丽茹替他说下去。
“是。”强子声音发颤，“场外动手，找人把你舅舅从楼上推下去，伪造意外。牌桌还没散，人就没了。”
“那天我就在楼下，我亲眼看着，却不敢动。老财拿我家人要挟我，我只能当他的手下，装忠心，装狠辣，一等就是十年。”
林丽茹攥紧手心，原来强子不是敌人，他是忍辱负重的见证人。“你欠我舅舅一条命。”林丽茹看着他。
“是。”强子坦然承认，“我欠他的，也欠师父的。十年前，他把最后半枚红中塞给我，让我忍辱负重，等三中合璧的新主出现。这七年我靠着这半枚红中取得老财信任，一直在等，等今天，等一个能重开牌局的人。我以为会是陆沉渊，没想到是你。”
林丽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情绪压下去。悲伤没用，愤怒没用，只有赢有用。
“我要重开那局。”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我以沈建明外甥女的身份，约老财牌局定生死。”
强子猛地抬头：“你疯了？老财的牌技极狠、极稳、极阴，你舅舅当年都差点输他，你现在……”
“我舅舅是烂牌开局吗？”林丽茹打断他。
强子一怔：“是。”
“我现在也是烂牌开局。”林丽茹语气平静，“但他没胡成的，我能胡。他没报的仇，我能报。他没打完的局，我能打完。”
“你不怕死？”
“我怕我舅舅白死。”
强子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眼前这个姑娘，没有沈建明的温和，没有陆沉渊的深沉，却有一股从烂泥里开出刀来的狠劲。“好。”强子终于点头，一字一句，“我帮你，我会把你的约战，原封不动带给老财。但我必须告诉你——”
“老财一定会接，因为他也要脸面，也要在圈子里立威。更因为，他想亲手把你和沈建明的痕迹，一起清理掉。”林丽茹不怕，她等的就是他亲手接，“什么时候。”
“三天后。”强子沉声道，“和顺麻将馆，最大的那张桌。只许三个人：你、老财、陆沉渊依旧是裁判。一把定输赢，生死自负，规矩照旧。赢的人，拿走全部证据，掌控一切；
输的人，认栽、认死、永不翻身。”
林丽茹站起身，将两张红中收起，贴身放好：“我等。”
她转身要走，强子忽然叫住她：“林小姐。”
“嗯。”
“有句话我必须说。”强子语气凝重，“老财最擅长的，是卡张听口、截胡、做清一色。他心狠，牌更狠。你起手永远是烂牌，这局对你——九死一生。”
林丽茹脚步一顿，回头笑了笑。那笑很淡，却冷得透亮，稳得可怕：“烂牌怕什么。我舅舅教过我——烂牌，才配胡翻全场。”话音落下，她推门离开，背影挺直，没有半分回头。
强子站在牌桌前，看着那对空出来的位置，长长叹了口气。十年旧局，红中重圆。这一次，天翻地覆，也该有个了断了。
林丽茹走出和顺，阳光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底的沉。十年恩怨，三条人命，一场毁约，一副烂牌。
她走到街角，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窗降下，陆沉渊坐在驾驶座上，神色平静。
“都谈好了？”
“谈好了。”林丽茹拉开车门，“三天后，三人局，一把定生死。”
陆沉渊眸色微沉：“你不该这么快答应。”
“我等不起。”林丽茹系好安全带，“我多等一天，老财多安稳一天，我舅舅就多沉冤一天。”
陆沉渊看她一眼，没再劝，只淡淡一句：“那三天里，你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练心。”
陆沉渊发动车子，声音低沉：“老财赢不了你的牌，他会破你的心。你只要心不垮，他就赢不了。”
车驶入车流。林丽茹望着窗外，握紧了口袋里的双红中。心不垮，牌不乱，局不破。
三天后，一张桌，三个人，一把牌。老财，我来了。这局欠我舅舅的，我会一把一把，全部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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