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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轻落桌面，声响不大，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口。十年死局，正式开打。
老财抬手摸牌，动作慢得刻意，指腹用力蹭过牌面，仿佛要把每一丝底气都蹭进手里。他只扫了一眼自己的牌面，眼底立刻浮起胜券在握的淡笑，轻蔑毫不掩饰地砸向林丽茹。“起手烂成这样，还敢嘴硬。”他随手甩出一张九条，牌面重重拍下，压迫感扑面而来，“我要是你，直接推牌认输，少受点羞辱，也少给你舅舅丢人。”
林丽茹目不斜视，指尖缓缓理着自己手里的烂牌。字牌成堆、边张零散、将牌无踪，连一组完整搭子都凑不齐。放眼整间麻将馆，谁都能看出来——这是一把必输牌。可她脸上没有半分慌乱。陆沉渊教她的三句口诀，在心底反复回响：不贪、不冲、不躁；早打险张、稳守中张、忍到最后。
“嘴硬不丢人，丢人的是输不起就毁约杀人。”林丽茹淡淡回了一句，不怒不火，却精准扎进老财最痛的地方。
老财脸色一沉，没再接话，眼底阴鸷又重了几分。
牌圈缓缓推进。林丽茹严格按陆沉渊教的打法，一步都不偏差：摸到没用的字牌、边张，立刻打出，绝不留恋；摸到三万、四万、五条这类中张，悄悄留下，慢慢攒搭子；绝不贪大牌、不强行做牌、不冒半分险。她不求胡牌，只求先活下来。
老财则步步紧逼，气势全开。他明显在做安保员清一色，牌面越理越顺，碰、吃、杠接连不断，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场上，番数越滚越高，压得全场几乎喘不过气。
“碰。”
“吃。”
“杠。”
三声落下，四张二条码在桌前，暗杠加番，气势登顶。老财抬眼，得意地扫过陆沉渊，又冷冷盯住林丽茹：“我快听了。小姑娘，准备好输了吗？”
两侧手下纷纷低头，不敢直视。在他们眼里，林丽茹已经是个死人。
林丽茹依旧稳坐不动，像一块浸了水的顽石。她看得很清楚：老财太急、太躁、太想一把定乾坤，反而破绽毕露。他只留安保员，狂打万字、筒子，等于把自己的牌路明着送给她看。
“该你了。”陆沉渊在裁判位淡淡提醒，语气平静，暗中给了她一个稳住的眼神。
林丽茹微微点头，摸进一张四万。手里的万字搭子，终于活了一口。她不动声色，打出一张早该丢掉的北风。安全、稳妥、不露半点听牌的迹象。
老财见状，更加笃定她手里还是一把烂牌，心态越发轻浮，出牌也越发随意：“跟你打牌真没意思，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林丽茹抬眼，淡淡瞥他：“别急，还没结束。”
“还没结束？”老财嗤笑出声，“我马上清一色自摸，你拿什么结束？”
他故意拖延，伸手去摸牌，动作慢得挑衅：“我看你是——”话音未落，他指尖一顿，脸色微变。摸到的不是安保员，是一张没用的白板。
老财眼底闪过一丝躁意，随手把白板打了出去：“晦气。”
林丽茹眸色微亮，机会来了。老财的牌运开始乱了，躁则生变，急则生漏。她稳稳摸进下一张，指尖触到牌面的瞬间，心脏轻轻一跳——一张三万。
手里那副从开局烂到现在的牌，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听牌了，卡三万。正是舅舅当年没能胡下的那张听口，正是老财最想毁掉、最不愿让人提起的那张牌。林丽茹没有亮听，没有声张，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晃一下。她依旧是那副平静淡然的模样，仿佛摸到的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牌。藏听，忍胡，等老财自己把点炮张打出来，这是陆沉渊教她最狠的一招。
老财完全没察觉，还在步步紧逼，继续做他的安保员清一色：“我再摸一张安保员，就听牌。你等着输。”
林丽茹淡淡应了一句：“嗯，我等着。”她在等，等那张三万，等一个公道，等十年旧局，终有一胡。
牌墙越来越短，气氛越来越紧。空气像被抽干了氧气，闷得人窒息。
老财越打越躁，接连摸不到安保员，脸色越来越沉，指尖用力到发白。他开始故意卡张、扣牌、逼林丽茹冒险，可她始终稳如泰山，不接招、不踩坑、不露出半分破绽。
“妈的！”老财低骂一声，心态彻底崩了。他已经忘了这是生死局，忘了面子，忘了规矩，只想快点赢、快点杀。
轮到他摸牌。指尖触到牌面，他脸色猛地一变——又是一张废牌。情急之下，他正要摸牌，眼角余光瞥见陆沉渊抬手按了一下牌桌边缘（裁判约定的干扰信号），心头一惊，以为陆沉渊要动手阻止，又听见林丽茹淡淡开口：“老财，你当年是不是也这样，连舅舅的听牌张都不敢让他摸到？”一句话戳中痛处，他心神大乱，抓过牌就甩，气急败坏地吼道：“打！”
一张牌，重重落在桌面。全场死寂，林丽茹的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她缓缓抬眼，看向那张牌，再看向老财，声音清冷、平静、一字一顿：“你打错了。”
老财皱眉：“我打什么用你教——”话没说完，他低头看向桌面。那张被他气急败坏打出来的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刺目无比——一张三万。
卡三万听口。点炮。林丽茹缓缓抬手，轻轻按住那张三万。动作轻，却稳，却重如千钧。她抬眸，直视老财，声音清亮，响彻全场：“胡了。卡三万，点炮胡，按十年前旧规，复仇听口压清一色。我赢了。”
陆沉渊适时抬手，指向桌前的红中暗号：“规则既定，有效。”一声落定。死局，终局。
老财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那张三万，又死死盯着林丽茹，整个人像被雷劈中，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亲手打出的，正是十年前他最想毁掉的那张牌，正是林丽茹等了整整一局的那张牌。
烂牌，逆天翻盘。弱者，赢下死局。正义，终于落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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