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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威远侯府朱漆大门时,晨光正从东边的云层后透出,将青石长街染成一片温润的暖金色。
裴辞镜与沈柠欢并肩坐在车内。
气氛温馨融洽。
裴辞镜今日穿了身雨过天青色锦袍,腰间悬着羊脂白玉佩,墨发以玉冠束起,整个人清俊温润。虽说平日散漫,但正经打扮起来,倒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风范。
沈柠欢则是一袭藕荷色素缎长裙,外罩月白色绣银线玉兰纹的薄绸褙子,发髻梳得端庄,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并几朵新鲜的秋海棠,清雅中透着一丝新妇的明媚。
车行至府门前,恰好遇见裴辞翎也正要登车。
一月有余。
裴辞翎的变化着实明显。
许是威远侯那番雷霆手段起了效,禁足禁欲,日日习武,原先那股被酒色掏空的虚浮之气褪得一干二净。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箭袖锦袍,腰束革带,脚踏乌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虽仍有些清减,却显出了轮廓分明的英朗,眉宇间那股为“情”痴狂的执拗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略带冷峻的沉稳。
裴辞镜撩开车帘,与他对视一眼,心中也不禁暗叹:褪去了恋爱脑的滤镜,这便宜大哥的卖相,确实担得起“人模狗样”四字。
他目光掠过裴辞翎身侧。
空无一人。
沈柠悦没有跟着来。
裴辞镜突然反应过来,他的前未婚妻和这位好大哥再怎么情意绵绵,作为妾室是没资格出席这等场合的。
妾室!
终究上不得台面。
就算裴辞翎意要带,侯府也不会允许,一是丢不起这个脸,二嘛侯夫人还指望这场赏花会,能相看个正经的世子夫人呢!
只见侯夫人李氏正立在阶前,拉着裴辞翎的手细细叮嘱:“翎儿,今日赏花会,各家贵女云集,你多看、多听、少说。若有合心意的,记下名姓,回来与娘说。”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期许:
“你年纪不小了,正妻之位空悬终不是办法。趁着今日,好生相看相看,记住,要家世清白、品性端方、能担得起世子夫人之责的。那些妖妖娆娆、心思不正的,莫要再沾!”
最后一句,意有所指。
几乎是将“沈柠悦”三字刻在了话里。
裴辞翎眉头微蹙,似有不豫,却终究没反驳,只低声道:“儿子明白。”
李氏这才松了手,又替他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襟,眼中满是期待:“去吧,好好表现,莫要给侯府丢脸。”
裴辞翎颔首。
转身上了另一辆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入渐浓的秋色里。
安和公主府坐落在盛京最清贵的东城。
朱门高墙,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门前早已车马如龙,华盖云集,各家公子小姐盛装而来,笑语盈盈,香风阵阵。
因着“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赏花会分设男女两席。
男子在前院水榭,以曲水流觞、投壶射覆为乐;女子则在后园花厅,赏菊品茶,琴棋书画。
裴辞镜与沈柠欢在二门处分了道。
“娘子,我去了。”裴辞镜低声对沈柠欢道,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你且安心与姐妹们说话,若有什么事……咳,我是说,若听见什么有趣的,晚上回去说与我听。”
沈柠欢如何不知他那点“吃瓜”心思?
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轻轻颔首,唇角微弯:“相公也是。莫要只顾着看热闹,忘了正事。”
“放心放心!”裴辞镜拍胸脯保证,“为夫定会好好‘表现’,绝不丢娘子的脸!”
话是这么说。
那眼神却分明写着“吃瓜第一,表现随缘”,那步伐轻快得仿佛不是来赴会,而是去赶集。
沈柠欢无奈摇头,由丫鬟引着,往后园去了。
后园花厅早已布置得花团锦簇。
数十盆名品秋菊错落摆放,金勾银瓣,玉雪琼脂,在秋阳下开得热烈,空气中浮动着清淡的菊香与茶香,混着女儿家身上的脂粉香气,织成一片温软繁华的景象。
各家小姐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赏花,或品茶,或低声笑语,环佩叮当,衣香鬓影,端的是一幅盛世闺阁图。
沈柠欢刚踏进花厅,还没看清里头情形,一道鹅黄色的身影便如乳燕投林般扑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撞进她怀里。
“欢姐姐!你可算来了!我想死你了!”
声音清脆娇憨,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沈柠欢被撞得微微后退半步,稳住身形,低头看去——怀中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圆圆的脸蛋,大眼睛扑闪扑闪,梳着双丫髻,簪着几朵新鲜的黄色小菊。
正是大理寺卿姜知维的独女——姜恬。
这丫头自幼与她交好,性子活泼跳脱,是个藏不住话的开心果。
沈柠欢眼中漾开真切的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姜恬的发顶,语气里带着熟悉的宠溺:“多大了,还这般毛毛躁躁的。”
姜恬从她怀里抬起头,撅着嘴:“我这不是想你了嘛!自打你出嫁,咱们都快两个月没见了!”
她拉着沈柠欢的手,上下打量,嘴里啧啧有声:“让我看看,咱们的沈大美人嫁人后是胖了还是瘦了,是更美了还是被磋磨了——”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眉头皱了起来。
“欢姐姐,”姜恬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打抱不平的愤懑,“我都听说了!那威远侯世子简直不是个东西!还有你那庶妹,一对狗男女!害得你......害得你嫁去了二房!”
她越说越气,腮帮子都鼓了起来:“那裴辞镜我虽没见过,但也听说过,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侯府公子,文不成武不就的,整日就知道闲逛。姐姐你这般品貌才华,嫁给他,简直是明珠蒙尘,凰鸟入雀巢!太委屈了!”
沈柠欢静静听着,感受到小姐妹心中真切的关怀,唇边的笑意未减,反而更深了些。
她反握住姜恬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温和却坚定认真:“恬儿,这些话,以后莫要再说了。”
姜恬一怔:“姐姐?”
沈柠欢看着她,眸光清亮如镜:“嫁入二房,是我自己的选择。公婆宽厚和善,夫君他……待我极好。旁人或许觉得是低嫁,但日子是自己过的,好不好,我自己知道。”
她说得平静,字字却如珠玉落地,清晰有力。
姜恬怔怔看着她。
晨光从雕花窗格斜斜照入,落在沈柠欢沉静的侧脸上。她眉眼舒展,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气色红润,眸光清澈,整个人透着一股被仔细呵护后的、从容安然的光彩。
那不是在强颜欢笑。
那是真的过得舒心。
“日子是自己过的,好不好,我自己知道。”沈柠欢抬眼,望向轩内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笑语晏晏的贵女们,目光清亮而平和,“旁人觉得是低嫁,是委屈,可在我这儿......”
她顿了顿,转回头看着姜恬,眼中漾开温柔的光:
“公婆宽厚和善,待我如亲女。夫君他......待我极好,尊重我,体贴我。侯府二房,清静自在,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争斗。这样的日子,我很知足,也很欢喜。”
姜恬愣愣地看着她。
眼前的沈柠欢,气色极好,面颊红润,眸光清澈,唇角那抹笑意是从眼底漾出来的,温软而真实。通身的气度,比出嫁前更添了几分沉淀下来的、从容安宁的美。
那不是一个受委屈、心有不甘的女子该有的模样。
姜恬眨了眨眼。
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然而她故作伤心地捂着脸,假哭起来:“呜呜呜......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嫁出去的好姐妹也是泼出去的水!这才多久啊,就满心满眼都是夫君了,我说句公道话,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嘤嘤嘤,我的心被伤到了......”
她哭得抑扬顿挫,却连半滴眼泪都没有,演技浮夸得令人发笑。
沈柠欢无奈地摇头,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哭得很假。”
“我不管!”姜恬放下手,理直气壮地耍赖,“反正我的心被伤到了,没点赔偿是过不去了!欢姐姐你看着办吧!”
那副“你不给我好处我就继续闹”的小模样,活脱脱一只撒娇耍赖的小猫,沈柠欢被她闹得没法,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抬手。
从发间取下一支簪子。
那是一支银簪,款式简洁大方,簪头嵌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珍珠,珍珠圆润饱满,光泽莹润,在秋日的阳光下流转着柔和温润的光晕,虽不似金玉夺目,却自有一种低调的华贵。
这正是前些日子周氏送她的,那盒首饰中的一颗珍珠。
她瞧着喜欢。
便让人镶成了簪子。
“喏,赔礼。”沈柠欢将簪子递到姜恬面前,笑道,“够不够?”
姜恬瞪圆了眼睛,看着那颗珍珠,一时忘了接,她出身官宦之家,眼力是有的。
这般大小、这般品相的珍珠,便是宫里也不多见,价值不菲。
两人关系是好。
但这般贵重的礼物她可不敢轻易收下。
“姐姐,你、你来真的啊?”姜恬结结巴巴道,“我、我开玩笑的!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她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沈柠欢却不由分说,将簪子轻轻簪在了姜恬的发间,珍珠衬着少女乌黑的发和娇嫩的脸蛋,更显灵动。
“收着吧。”沈柠欢温声道,“这样的东西,我还很多,都是婆婆送的,她总说我年纪轻,该多打扮,塞了我满匣子首饰。我一个人哪里戴得过来?这支最衬你,早想送你了。”
姜恬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发间的珍珠簪,触手温润,抬眼看着沈柠欢含笑的脸,她感受到了好姐姐的真心实意,但又有点感觉对方在炫耀什么似的。
“欢姐姐......”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真心实意的羡慕和感动,“你婆婆......对你可真好。”
“是啊。”沈柠欢笑意温柔,“她待我,是真好。”
姜恬小心翼翼将簪子收进袖中,重新挽住沈柠欢的手臂,靠在她肩上,小声嘟囔:“那我可要好好收着!以后等我嫁人了,也要找个有这样有钱的婆婆的夫君!”
沈柠欢被她逗笑,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呀——”
话未说完,花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两人抬头望去。
只见几位宫女簇拥着一位少女缓步而入。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身着绯红宫装,裙摆绣着大朵大朵的金线牡丹,发髻高绾,簪着九凤衔珠步摇,凤口垂下的明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光华流转。
她生得极美。
眉眼精致如画,肤白似雪,唇若涂丹。只是那份美里,带着几分皇家特有的、居高临下的疏离与骄矜。
正是今日赏花会的主人——
安和公主,李婵瑛。
满厅小姐齐齐起身,敛衽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声音轻柔整齐,在满室菊香中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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