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火车哐当哐当摇晃了几天,总算是在南边的火车站停稳了。
车厢门刚一打开,外头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跟京城那能把人耳朵冻掉的寒风比起来,南边这风,软绵绵的,吹在脸上甚至还有点暖和。
“陆哥!嫂子!这边!”
猴子那嗓门一冒出来,半个出站口的人都跟着回了头。
穆文珠正被人流推着往外走,听见这一声,也下意识抬了下头。
前头一个瘦高男人正从栏杆外头往里挤,胳膊上挂着网兜,肩上还背着个大包,嘴里没停:“慢点慢点,孩子别磕着,陆哥你把那个奶粉罐给我,哎,这怎么还有暖瓶?你们这是回趟乡下,还是把家都搬来了?”
前头那男人个子高,站在人堆里很打眼,听了这话,抬脚就在猴子腿上踢了一下。
“少扯,赶紧拿。”
猴子嘿嘿一乐,伸手就接,接完还不忘往旁边看:“嫂子,给我抱一个?这三个小祖宗看着就沉。”
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笑了笑,先把怀里那个递了过去:“你抱稳点。”
“放心吧,我现在也是当爹的人了。”
猴子把孩子一接过去,嘴上还挺神气,结果那胖乎乎的小子刚到他怀里,就很不给面子地揪了他一下衣领。
旁边那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人正拎着提包和小被子,看见这一下,忍不住笑了。
“他不认生。”
“这哪是不认生,这小子是认人欺负,有些日子不见还认得呢。”猴子龇牙咧嘴,又冲陆定洲喊,“陆哥,老二随你吧?手怪快的。”
“放屁。”陆定洲把另一个包拎起来,语气懒懒的,“随我能先抓你?”
几个人边说边往外走,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惹眼。
穆文珠本来只扫了一眼,脚步却慢了下来。
不是那几个男人,也不是那三个孩子。
是中间那个女人。
她站在人群里,不张扬,也没穿得多打眼,可脸一转过来,穆文珠后背还是发了麻。
白。
太白了。
不是那种擦出来的白,是天生生出来的。眉眼也生得好,眼尾带一点俏,鼻梁和唇形却又收得住。
她一低头哄孩子,那张脸就更明显了。
像她妈妈。
眉眼那块,又有点像她爸爸。
穆文珠站在原地,连身后有人撞了她一下都没顾上发作。
她从小就不像。
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
穆家一家子都白净,连她那个总爱招猫逗狗的小表弟,晒上一暑假,回头养两天也能白回来。
只有她,怎么养都不见成色。
家里燕窝、花胶、雪蛤,她从小没断过,爸爸让朋友带回来的面霜乳膏,她也没少往脸上抹,可镜子里那张脸还是黑黄,怎么都不够像穆家人。
小时候她还能骗自己一句,孩子长大了总会变。
大了以后,连这句都骗不下去了。
前阵子冷方把那张照片拿出来的时候,她还装得镇定,伸手翻了翻,问得像是随口一问:“这是谁?”
冷方那会儿正在看资料,头都没抬:“不知道,火车站捡的。”
“捡的你还留着?”
“失主丢的,要是有人认,能还回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穆文珠手心却出了汗。
照片上的女人,就长这样。
也是这样的白,也是这样的眉眼。
她当晚回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第二天就找了借口,说学校要做体检,哄着父母陪她去了一趟医院。
抽血的时候她装作怕疼,皱着眉抱怨了半天,转头就托了熟人,把她和父母的样本另外送去做了血型和HLA。
单子出来那天,她在车里坐了半个钟头,连车门都没下。
医生说得很含糊,只提了一句:“穆小姐,这个结果,按理说不该是父母子女。”
她当场连笑都挤不出来。
后头她托人查了很久,顺着照片、顺着火车站、顺着能摸到的每一条线,才摸到这个小地方,又一路问到了李为莹的老家。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回。
也许只是长得像。
也许是她多心。
也许这事跟她没关系。
可真到了这儿,看见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她那些“也许”一个都站不住。
那边猴子已经把大半东西揽到了自己身上,嘴还不停:“老三,你别拎了,回头再把你累倒,穗穗知道了得拿书拍我。”
陆文元被他说得耳朵发热:“你别胡说。”
“我哪胡说了?你——”
“走不走?”陆定洲回头催了一句。
“走走走。”猴子立马老实,“嫂子,你把安安给我也行,我今儿能一拖二。”
李为莹失笑:“你先把灿灿抱明白。”
穆文珠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从自己面前过去。
那女人身边有丈夫,有孩子,还有人替她拿东西,连说话都带着家里人才有的熟稔劲儿。
不像是苦出来的日子。
也不像是她这些天一路猜的那样,躲在乡下,什么都没有。
穆文珠喉咙发干,连呼吸都压轻了些。
她本来只是想来看看,看看那个可能跟自己换了人生的女人,看看她过的是什么日子。
要是能再顺着这条线,去看一眼那对把自己生下来的乡下夫妻,也就够了。
她没打算认人。
更没打算闹出来。
只要她不说,没人会知道她是谁。
这趟她是一个人来的,连家里司机都没带,怕的就是多一张嘴。
旁边有个拉三轮的中年男人凑过来问:“同志,住店不?县招待所,国营的,干净!”
穆文珠平常最烦别人离她这么近,今天却没发脾气,只把手里的小皮箱往旁边提了提。
“远吗?”
“不远,十来分钟。”那人看了她两眼,“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来找人的。”
“找亲戚?”
穆文珠把唇抿住了,没接。
那人也是个会看脸色的,立马笑笑:“不问了不问了,姑娘,上车吧。”
穆文珠正要走,脚下又停了一下。
前头陆定洲他们已经出了站,猴子一手抱孩子,一手还不忘回头喊:“陆哥,车停那边!嫂子你慢点,地上滑!”
李为莹应了一声,人已经出了门口。
穆文珠看着那个背影,手指在皮箱把手上压了压,半天才重新迈步。
三轮车夫帮她把箱子搬上车,热情得很:“姑娘,你要住几天?要是还得去下头村里,我也能送。”
“你知道李家村吗?”
“知道啊,这边谁不知道,往东走。”
穆文珠上车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明天你能送我过去?”
“能啊。”三轮车夫笑得挺实在,“你找哪家?我兴许还认得门。”
“不用。”穆文珠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声音压得平平的,“你把我送到村口就行。”
“成。”
车轮一转,吱呀吱呀往前走。
火车站门口还是乱,叫卖声、说话声、孩子哭闹声,全搅在一块儿。
穆文珠坐在三轮车上,回头看了一眼出站口,已经看不见那几个人了。
她把手缩回袖子里,指尖还是凉的。
“师傅。”
“哎,姑娘你说。”
“到了招待所,给我开个安静点的房间。”她顿了顿,又道,“还有,明天去李家村的事,你别跟别人多说。”
三轮车夫愣了下,随即笑道:“放心,我嘴严着呢。”
穆文珠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晃晃悠悠往县里去,她低头看着膝上的小皮箱。
过了会儿,她回想那照片,照片里头的李为莹站在城楼前,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带着笑。
穆文珠看着倒退的风景。
明天到了村里,她总得看清楚。
http://www.badaoge.org/book/156004/5806238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