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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后面的女服务员穿着整洁的白大褂，低头看了看这四个连柜台都够得有些费劲的孩子，笑着报了个价：“小同志，这蛋糕三块五毛钱，还要二两粮票。”
虎子的手僵在兜里。
他出门前光顾着兴奋，忘了自己的压岁钱被李穗穗全部没收。理由是怕他乱买二踢脚，炸了四合院的茅房。
他把全身的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出两毛五分钱和一张皱巴巴的一两粮票。
虎子转头看向三个外甥，压低声音问：“你们带钱没？”
跳跳把木头手枪往裤腰带上一插，把夹克的两个口袋翻出来，里面只有两颗黄澄澄的弹壳。
“我的压岁钱被爸爸拿走了。他说给我存着买大吉普。”跳跳大声回答，语气里还带着点骄傲。
灿灿赶紧捂住自己的口袋，纠结了一会儿，还是老老实实掏出来：“我只有一块水果糖，大舅从港城寄来的。”
安安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开口：“小舅，你是不是没钱？我们的压岁钱都在爸爸的保险柜里，他说小孩子拿钱容易丢。妈妈也不让我们吃太多甜的，说会牙疼。外婆也听妈妈的。”
虎子涨红了脸，把那两毛五分钱塞回兜里，顶着服务员憋笑的视线，拉着三个外甥出了老莫的大门。
外头冷风一吹，四个人在马路牙子边上蹲成一排。
四颗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开起了家庭会议。
“吃不上了吗？”灿灿委屈地扁着嘴，看着地上的蚂蚁，“小舅，我想吃那个白花花的奶油。我肚肚说它想吃。”
跳跳站起来，挥舞着木头手枪，气势汹汹：“我去把爸爸的保险柜砸了！把钱拿出来买蛋糕！”
“你砸不开。”安安拽着跳跳的衣角，把他拉回马路牙子上蹲好，“爸爸的保险柜是铁的，而且你砸了，爸爸会揍你屁股。”
跳跳一听挨揍，摸了摸屁股，气焰消了一半，重新蹲下。
虎子挠了挠青皮脑袋，十分发愁。
李为莹管得严，林书徽也护着。
陆定洲更是个铁公鸡，把压岁钱搜刮得干干净净。
回四合院要钱，肯定是一顿竹笋炒肉。
安安蹲在地上，拿了根小树枝在泥地里画了个圈，又在旁边画了个大一点的圈。
“小舅，这里是四合院，妈妈和外婆会管我们。”安安拿树枝点着那个小圈，然后把树枝移到大圈上，“我们去这里。”
“哪儿？”虎子凑过去看。
“大院。”安安条理清晰地分析，“找太爷爷和太奶奶。太奶奶有钱，太爷爷最疼我们，而且他们不管我们吃甜的。”
虎子一拍大腿，觉得这个主意简直绝了。
大院那边的长辈，对这三个金孙那是百依百顺，别说吃个蛋糕，就是要天上的星星，陆老爷子也能搬梯子去摘。
“走，坐公交回大院！”虎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四个小子风风火火地跑到公交站台，爬上了一辆大通道客车。
售票员拿着票夹子走过来，看着这四个没大人跟着的孩子。
三个一模一样的小胖子穿着同款夹克，在车厢里惹眼得很。
“你们家大人呢？”售票员问。
虎子把仅有的两毛五分钱递过去：“买票，去军区大院。我们自己去走亲戚。”
灿灿仰起圆乎乎的脸蛋，冲售票员甜甜一笑。
“阿姨你真好看，比画报上的明星还好看。我们去找太奶奶。”
售票员被这声阿姨叫得心花怒放，数了两毛钱的票递给虎子，顺手摸了摸灿灿的脑袋。
“哎哟，这小嘴真甜。坐稳了啊，抓好扶手别摔着。”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半个多小时。
跳跳在车上站得笔直，两只手抓着座椅靠背，充当护卫，把两个弟弟挡在里面，大有一副谁敢挤过来就要跟谁拼命的架势。
到了大院门口的站点，虎子领着三个小子下了车，直奔大院那扇气派的大铁门。
门岗站岗的警卫员小张正端着枪站得笔直。
老远看见这四个小豆丁走过来，小张严肃的脸上绷不住露了笑。
大院里孩子多，但这一胎三宝的大胖小子，整个京城军区大院也就陆老首长家这一份。
三个小子长得跟画里的福娃似的，走到哪都是焦点。
“张叔叔好！”跳跳跑到门岗前，双脚一并，举起小胖手敬了个十分不标准的军礼。
小张配合地回了个礼。
“跳跳，今天怎么没带你那个弹壳哨子，改带木头枪了？”
跳跳拍了拍腰间的木头枪，十分骄傲。
“今天不用吹哨子，带枪出来打坏人，保护弟弟。”
灿灿凑到岗亭窗口，踮着脚往里看。
“张叔叔，你今天有糖吃吗？我拿大舅给的水果糖跟你换。”
小张乐不可支，从兜里摸出两块大白兔奶糖塞进灿灿手里。
“叔叔不吃你的，拿着甜甜嘴。你们自己跑来的？”
安安走上前，把两个哥哥拉到身后，规规矩矩地冲小张鞠了个躬。
“张叔叔，小舅带我们来看太爷爷和太奶奶，麻烦你开一下门。”
小张连登记都免了，直接打开旁边的小铁门放行。
“快进去吧，老首长上午还在院子里念叨你们呢。”
四个小子顺着大院宽阔的柏油路往里走。
路过操场的时候，碰见徐大壮媳妇小雅正牵着女儿团子在散步。
团子长得白白胖胖，像个小弥勒佛，手里攥着个小皮球。
看见跳跳他们，团子高兴地挥手：“跳跳！灿灿！安安！”
灿灿跑过去，把刚才小张给的大白兔奶糖分给团子一块。
“团子姐姐吃糖。我们要去太奶奶家，等会儿找你玩。”
小雅看着这三个礼貌又懂事的小子，笑着叮嘱他们慢点跑。
虎子走在最前面，轻车熟路地领着他们来到陆家那栋二层小楼前。
楼下院子里，秦老太太正坐在藤椅上晒太阳，手里拿着把剪刀修剪一盆君子兰。
陆老爷子穿着中山装，戴着老花镜坐在石桌旁看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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